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百官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犹豫。

方先正描述的场景太过恐怖,恐怖到他们一时不敢相信!

余利回过神来,脸色铁青的指着方先正厉声道。

“方学士!你方才所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事情既然如此危急,为何湖广其他官府没有知觉?”

“只有一个浏阳县令上报?”

“若是关乎百万人,不说县令,怕是布政司衙门,以及巡抚衙门,早就急着火烧眉毛来朝廷求救了!”

“此事绝对不实!”

“定是浏阳县令报复长沙知府之举!”

这番话逻辑严密,说得不少官员纷纷点头。

“余大人所言有理。”

“整个湖广,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县令有反应?”

“其他府衙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杨盛见风向回转,立刻趁热打铁,冷笑一声:“方学士,你口口声声说湖南百万百姓,可有实证?”

“就凭那几个从浏阳来的数据,就敢在朝堂之上危言耸听,这是为官之道吗?”

面对众人的质疑,方先正却神色不变。

他没有急着反驳,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杨大人,今日是大朝会吧?”

杨盛一愣:“是又如何?”

方先正微微一笑。

“既然是每旬一次的大朝会,在京官员不论品级皆可参加。”

“那么,今日殿外,应该有不少湖南籍的官员吧?”

此话一出,杨盛的表情微微一僵。

方先正已经转过身,朝殿门方向扬了扬手,朗声道。

“诸位若不信下官所言,何不请几位湖南出身的官员上来,当场问一问?”

“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随着方先正的回答,殿外一阵微风吹来。

感受那阵微风的拂过,百官的脸上,只觉得如同巴掌扇过一般。

他们怎么把这忘了!!

京中官员众多,想找个湖南籍的官员还不简单吗?

余利、杨盛两人面面相觑,看了方先正一眼。

见他沉稳有度,胸有成竹,心中同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模样!

这态度!

这方先正,怎么和他儿子一样!

那么难缠!

该死!!

难道方先正说的是真的?!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既然如此,何不招人过来一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成阳正抚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杨成。

那笑容和蔼可亲,可在杨成眼中,仿佛一柄利剑刺向自己。

杨成对上李成阳的目光,心中一突。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可是李成阳方才的话,已经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事关百万人的生计!

还是在满朝文武的面前。

他若是拒绝,明天京城恐怕就会传出他首辅杨成鱼肉百姓的传言!!

不止!!!

这可是关乎百万人的事!

其传言恐怕毫无底线!

鱼肉百姓,祸国殃民,哀鸿遍野,生灵涂炭......

一切不好的词语,都可能冠在他头上。

在这名声的加持下,朝廷往年各个党派所犯的黑锅,都有可能顺势往他头上扣。

要是被扣实了。

他本就不堪的名声,怕是要冲突天际,和历史上最荒唐的人坐一桌了!!

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能人异士要替天行道!

吃他的肉,喝他的血,那将会是常态。

老家那边,恐怕也会因此事遭殃。

杨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缓缓说道。

“既如此,传殿外湖南籍官员上殿。”

殿门外的黄门应声而去。

不多时,几个身着青色官袍的身影快步走入殿中。

来人共有四人,年纪不等,最年轻的约莫三十出头,最年长的已经两鬓斑白。

他们鱼贯而入,在殿中拱手。

“臣等拜见首辅大人,拜见诸位阁老!”

杨成抬了抬手:“起来吧。你们且各自报上籍贯履历。”

最先开口的是那个年纪最长的,约莫五十多岁,面容清瘦,说话时中气不足,显然身体并不太好。

“臣刑部郎中贺抗,湖广长沙府湘潭县人,靖嘉八年二甲进士,授今职。”

接下来,第二个官员开口。

“臣户部福建清吏司主事孙合,湖广衡州府耒阳县人,靖嘉十四年二甲进士。”

第三个官员接着道:“臣刑部浙江清吏司主事柳元朗,湖广宝庆府新宁县人,靖嘉十七年二甲进士。”

随着几人将自身官职报了一遍,百官的脸色渐渐奇怪了起来。

他的目光,竟然不自觉的放在了方先正的身上。

感受众人的目光,方先正一脸疑惑。

看我干什么?

我脸上有花吗?

方先正那无辜的态度,简直就是一朵白莲花,让人不自觉的在心中对他放松了警惕。

然而只是刚刚放松一会,不少官员纷纷脸色一正,在心中对他呸了一口!!

你无辜?

你有啥无辜的?!!

看看别人的升官速度。

再看看你们两父子的!!

那几人,中进士的时间,哪一个不比你方先正早?

最大的那个,都快早方先正二十年了!

看看人家。

五十好几了,还在五品打转!

而你方先正呢?!!

几年时间就已经穿上了红袍!

你有什么好无辜的?!!

我们要不是已经穿上了红袍,非要把你这家伙带着一起下放不可!!

随着第四个人上前,百官眉头微微一皱。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的官袍格外老旧,在那官袍之内,隐约可见打着补丁的内衬。

“臣工部营缮所所丞彭远,湖广长沙府浏阳县人,靖嘉二十三年二甲进士。”

浏阳!

殿内不少人的目光,在这一刻聚焦在了彭远身上。

李成阳抚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开口问道:“彭所丞,你且起来说话。”

彭远谢恩起身,垂手而立。

李成阳又问:“你方才说,你是浏阳人?”

“回阁老,臣祖籍浏阳,自幼在浏阳长大,直至进京赶考,方才离乡。”

李成阳点了点头,然后偏过头去,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方先正。

方先正会意,走上前来,对着彭远拱了拱手:“彭大人,本官有一事请教。”

彭远连忙还礼:“方学士客气,下官不敢当。”

方先正:“方才本官说,湖南之地多种经济作物,百姓农忙耕田,农闲做工,半工半耕才能养家糊口。”

“彭大人出身浏阳,对此应该最为了解。”

“请问,本官所言,可有虚妄?”

此话一出,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彭远身上。

余利、杨盛、袁弘三人更是死死瞪着他,恨不得用眼神堵住他的嘴。

彭远看了一眼朝中百官。

忽然,他竟然低下头来。

随后而来的,竟是轻微的躯体抖动。

百官不明所以,勾着脖子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

然而因为袖子遮挡的原因,他们只能看到彭远的手臂像是在摩擦着什么。

随着彭远的动作做完,他微笑的抬起头来,直视方先正。

与之前相比,他的袖子上,多了一片湿痕。

众人这才看清,这个四十出头的七品小官,眼眶中竟然有些许血丝。

“方学士所言……”

“一字不虚。”

殿内一静。

“臣的家,就在浏阳县城外的丘陵上。”

“那里地势崎岖,田地都是依着山势开垦出来的梯田。”

“最小的田块,只有数张床那么大。”

“臣小时候,每日天不亮就要跟着爹娘上山。”

“挑水浇地,要下山跑到半山腰的溪涧去挑,来回一趟就是一个时辰。”

“丘陵上的田地,水土留不住,肥力也差,种出来的粮食,连一家三口都养不活。”

“后来臣要读书......”

“束修、笔墨、书本,每一样都要银子。”

“臣的爹娘为了供臣,每天早晨伺候完田地,下午就去镇上的工坊做工。”

“两人寅卯之时出门,一直到酉时才能回来。”(4点左右到晚上六点)

“那些年,臣几乎没有见过爹娘在白日里的模样。”

他那强颜欢笑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臣中进士那日,消息传回浏阳,臣的娘哭了一整夜。”

“她说,这辈子总算没有白熬。”

彭远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看了方先正一眼。

“方学士所言,句句属实。”

“臣……臣就是从那片丘陵上走出来的。臣太清楚那是什么日子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彭远身边的另一个官员也踏前一步。

“臣亦可作证!”

“臣的家乡耒阳,虽不如浏阳那般极端,但丘陵山地同样占了六成有余。”

“臣家中为了供臣读书,以将田地改种茶叶。”

“若不是那些茶叶,家里绝对供不起臣读书!”

又一个官员站了出来:“臣的新宁县,亦是如此!臣的族中,有不少人农闲时去工坊做工……”

随着一个一个证人的证词展开,杨盛的嘴唇,已经开始止不住的哆嗦。

这些人的话,就像是一把把刀子,插在了他的心中。

他万万没想到,湖南的情形,竟如此特殊。

特殊到与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的田,是湖北江汉平原以及长江下游那种一望无际的沃野。

可有些地方,竟然小到一头牛都转不过身来。

连挑水,都要跑上半个时辰!

这种田。

想要养活一家,谈何容易!!

余利的额头已经如同瀑布一般流下汗水了。

他方才还信誓旦旦地说,浏阳的事是“夸大其词”。

哪里想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只有彭远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孙合压抑的呼吸声。

方先正转过身来,面对着满朝文武,沉声说道。

“诸位也听到了?!”

“既然事实如此,那还等什么?!”

“等浏阳百姓死绝吗?!”

说完此话,方先正双目一瞪,扫过杨盛几人,最后落在了上首的杨成身上。

“下官斗胆恳请朝廷,速派干员前往湖南,主持大局,赈济百姓,恢复工坊!”

“此事当速战速决!”

方先正说完,对着杨成的方向深深一躬,然后退回了班列。

大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注:下一章,要出搞笑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