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玄螺护心镜本就以护持心神为主,并不需要每日消耗大量法力,只需平日分出一缕真元慢慢温养,便可逐渐恢复。
林木探入一缕神识,确认镜中灵纹运转平稳,便不再理会。
旁边,叶照空忽然开口。
“林道友,你此次来沧元大陆,原本是为了什么?”
林木微微一怔。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叶照空望着下方海面,笑了笑。
“只是想起来,咱们这段时日,不是追杀八阶妖修,便是卷入人妖两族的纠纷。”
“如今连一名七阶妖修落海,都让咱们碰上了。”
“再这么下去,怕是连安心闭关的工夫都没有。”
林木闻言,也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林某原本确实想寻几处适合修炼的灵地,再访些元婴同道,看看能否找到神识修炼方面的机缘。”
“谁知刚到东南妖海不久,便接连遇上这些事。”
叶照空道:“乌沉既然已经被擒,追缉一事总算结束了。宁澜号那边有秦道友照看,咱们也不必时时守着。”
林木点头。
“待回了折月水道,将灰白礁之事交代清楚,我便打算闭关一阵。”
“再好不过。”
叶照空舒了口气。
“修士终究还是要以修行为本。”
说话间,前方海面逐渐开阔。
数十座暗青色礁石散落在海上,礁石之间水流平缓,一条宽阔的潮道自南向北延伸。
这里名叫断帆礁。
因其东侧有一道天然潮门,往来船只常从附近经过,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处颇为热闹的航路。
不过如今两族边界紧张,海面上的商船明显少了许多。
林木正准备从上空掠过。
忽然,他眉头微动。
远处竟传来一阵剧烈的法力波动。
紧接着,一道青白色剑光从海面冲天而起,斩开数十丈水浪。
剑光刚刚升起,便被一股漆黑妖力迎面撞散。
轰!
沉闷的爆响远远传来。
叶照空也察觉到了异样。
“有人在斗法。”
他眯起眼睛,向前望去。
“剑气不弱,另一边是七阶妖修。”
林木没有立即加速。
他先放出神识。
片刻后,神色便沉了下来。
“双方不是独身斗法。”
“还有一艘载着不少筑基修士的灵舟。”
叶照空眉头一皱。
“过去看看。”
两人同时催动遁光。
青风扇迎风一展,速度骤然加快。
数十里距离转瞬而过。
待靠近断帆礁时,眼前景象也渐渐清晰起来。
只见一道宽阔水道中央,停着一艘百余丈长的青色灵舟。
舟身两侧悬着几面剑形旗幡,上面绣着白色浪纹。
灵舟上空有一座淡蓝色剑阵,将整艘船笼罩其中。
但此刻,剑阵已被一股漆黑妖力压得不断晃动。
灵舟前方,一名身穿灰白剑袍的中年修士正脚踏飞剑,与一头半化形妖修激烈交手。
那妖修身形高大,双臂覆满漆黑鳞甲,后背生着几道锋利骨鳍。
周身妖力翻涌,竟使附近海水化作一股股黑色水浪。
两人修为相近。
中年修士已至金丹后期,剑术颇为精湛。
妖修则是七阶后期修为,一身妖力同样强横。
双方一时难分高下。
但若继续斗下去,灵舟上的低阶修士恐怕难免遭殃。
林木目光一扫,忽然发现妖庭巡海船旁,正躺着一具妖修尸身。
其胸口被剑光贯穿,妖丹气息已经彻底散去。
尸身附近还有几名妖修满脸愤怒,正祭起法器,准备加入战团。
而灵舟船头,也有数名人族剑修持剑而立。
其中一名年轻金丹修士面色苍白,嘴角带血,身旁悬着一柄青白飞剑。
看来,事情已经闹出了人命。
林木没有再迟疑。
“叶道友,先分开他们。”
“好!”
叶照空一声低喝。
周身雷光骤然亮起。
下一刻,两人同时出手。
青风扇猛然展开。
一道青色狂风自空中席卷而下,犹如一柄无形巨刃,硬生生切入中年剑修与黑鳞妖修之间。
那股狂风并未直接伤人,却将双方纠缠在一起的剑气与水浪尽数推向两侧。
与此同时,叶照空抬手一指。
数道银白雷光破空而下。
雷光落在两人之间的海面上,瞬间化作一道雷幕,将双方暂时隔开。
中年剑修与黑鳞妖修同时一惊。
二人下意识后退。
就在此时,一股远胜金丹修士的元婴灵压自上方缓缓落下。
林木立于青风扇上,神色平静。
“都住手。”
声音不大。
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名修士耳中。
灵舟上的人族剑修纷纷抬头。
妖庭巡海卫也露出戒备之色。
那名黑鳞妖修本欲继续冲上去,待感应到林木身上的元婴气息,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收住周身妖力。
中年剑修也立即召回飞剑。
朝林木拱手道:
“沧浪剑门温照河,见过两位前辈。”
林木看了他一眼。
“沧浪剑门?”
“正是。”
温照河神情凝重。
“晚辈奉宗门之命,带领门下弟子从海外历练归来,不想行至此处,与妖庭巡海卫发生争执。”
说到这里。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黑鳞妖修,没有再往下说。
林木转向妖庭一方。
“你又是谁?”
黑鳞妖修虽然神色阴沉,却也没有失了礼数。
“妖庭巡海卫,黑鳞。”
“见过两位元婴前辈。”
叶照空眉头微动。
“巡海卫?”
他与林木对视一眼。
昨日灰白礁遇袭的,便是一支妖庭巡海卫。
如今才过去不久,断帆礁竟又出现了冲突。
林木却没有立即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他目光落在那具妖修尸身上。
“人是谁杀的?”
黑鳞面色骤然一沉。
他抬手指向灵舟船头。
“就是那个小辈!”
林木顺着望去。
那名年轻金丹修士身形一僵。
他的飞剑仍悬在身侧,剑身上灵光暗淡,显然方才受了不轻的冲击。
温照河立即开口:
“前辈,此事另有缘由。”
黑鳞怒道:
“还有什么缘由!”
“我巡海卫奉命查验此处航道,你们不肯配合,反倒突然祭出飞剑。”
“如今我麾下一名弟兄当场身死,难道还有假?”
温照河脸色也不好看。
“你擅自祭出锁水妖索,意图困住我沧浪剑门灵舟,难道温某还要任你施为不成?”
黑鳞双目一瞪。
“我只是让你们停舟!”
“你已经停了我的舟,还想查我门下弟子的本命飞剑!”
“若没有问题,为何不肯让我查!”
“本命飞剑岂是旁人想查便查的?”
眼看双方又要争起来。
林木眉头微皱。
“够了。”
两人同时闭口。
林木缓缓落到两船之间的一块礁石上。
“方才你们已经动过手了。”
“如今有人身死,再争几句也不能让他活过来。”
“把事情从头说清楚。”
他没有立即替哪一方主持公道。
毕竟自己赶到时,双方已经打了起来。
此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还需仔细问明。
温照河与黑鳞对视一眼。
最终,还是温照河先开口。
原来沧浪剑门位于东南沿海,乃是一支传承数百年的剑修宗门。
门中有一位元婴初期修士坐镇。
宗门虽不算东南海域的大宗,却也颇有根基。
门下弟子多修水属剑诀。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分潮剑诀》。
此剑诀讲究借水势御剑,剑光往往呈青白之色。
温照河此次带着几名金丹弟子外出历练,原本已经准备返回宗门。
谁知经过断帆礁时,忽然被妖庭巡海卫拦住。
黑鳞一方表示,灰白礁附近曾有巡海卫遭到剑修伏击。
袭击者使用青白色剑光。
而归鹤舟上恰好有几名修炼水属剑诀的修士,因此需要停舟查验。
温照河起初并未拒绝。
不但主动停船,还出示了宗门令牌与航行凭证。
可当黑鳞要求几名金丹弟子祭出本命飞剑,供其查验剑气时,温照河便不同意了。
剑修的本命飞剑与心神相连。
其上剑元、禁制,乃至一些修行隐秘,都可能在查验中暴露。
更何况,黑鳞虽是妖庭巡海卫,却并非双方共同指派的查验使者。
温照河自然不肯让他随意探查。
于是双方发生争执。
黑鳞担心归鹤舟突然离开,便祭出一件七阶妖器,暂时锁住了附近水势。
不想此举却引来了祸事。
林木听完,转向黑鳞。
“他说的可是事实?”
黑鳞沉着脸。
“我确实祭了锁水索。”
“但并未主动攻击灵舟。”
“只是想让他们留下,等妖庭与海盟的人来查。”
温照河冷声道:
“你若真要等联合查验使者,早些说清楚便是。”
“为何擅自祭器锁舟?”
黑鳞没有立即回答。
灰白礁巡海卫遇袭以后,妖庭确实要求附近各支巡海队留意擅长水属剑术的可疑修士。
但这道命令只要求发现线索后及时通报,并未允许普通巡海卫直接搜查人族剑修的本命法宝。
黑鳞原本也只是想让归鹤舟停下来。
可温照河始终不肯接受他的查验要求。
双方僵持越久,他便越担心对方突然离开。
最终还是祭出了锁水索。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暂时困住一艘灵舟。
可在剑修眼中,妖器已经逼近船身,便等于对方先动了手。
林木没有继续逼问。
而是看向那名年轻金丹修士。
“你叫什么?”
年轻修士连忙收起飞剑,躬身道:
“晚辈周明川。”
“金丹初期?”
“是。”
“刚才那名妖修,是你杀的?”
周明川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他迟疑片刻,终于低头。
“是。”
黑鳞闻言,双拳猛然攥紧。
林木却只是平静地问:
“为何出剑?”
周明川抬起头。
眼中还残留着几分惊惧。
“当时那黑色妖索突然缠向灵舟。”
“晚辈见它朝船阵而来,便祭剑想将其斩开。”
“谁知妖索受力后猛然一震,剑势偏了几分。”
“等晚辈察觉不对,已经来不及收剑。”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晚辈本不想杀他。”
黑鳞冷笑。
“不想杀?”
“那我弟兄胸口的剑伤又是从哪里来的!”
周明川嘴唇动了动。
却没有再辩解。
事实上,直到此时,他仍然有些难以接受眼前发生的事情。
他刚结丹十余年。
这些年来虽也与海兽交过手,却从未在两族边界上,亲手杀过一名有妖庭身份的妖修。
方才见黑鳞祭出妖索。
他本能地认为对方要困住整艘灵舟。
于是立即祭起本命飞剑。
他的《分潮剑诀》修炼得不错,借着四周水势,一剑斩出,剑光威力远胜寻常金丹初期修士。
原本若只是斩开妖索,并不算什么大事。
可那名维持妖索的六阶妖修恰好催动妖力,试图稳住受冲击的法器。
剑光与妖力纠缠之下,剑势被水流带偏。
那名妖修刚刚反应过来,便已被青白剑光贯穿胸口。
护体妖力只抵挡了片刻。
妖丹所在的要害便遭到剑气侵袭。
最终当场身死。
周明川这才惊觉自己闯下了大祸。
可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林木望着他,沉默了一阵。
随后问:
“你可愿将当时祭剑的经过,重新说一遍?”
周明川点头。
他没有逃避。
将自己何时祭剑、如何催动剑诀、剑光为何偏转,一一说出。
温照河站在旁边,神色越来越沉。
他并非不知道弟子犯了错。
只是如今死的是妖庭巡海卫。
若周明川被妖庭单独带走,能否活着回来,谁也不敢保证。
林木听完以后,并未立刻作出判断。
他走到那具妖修尸身旁。
此妖本体应是一种黑鳞水鱼,尚未完全化形,胸口留有一道清晰剑痕。
伤口附近,残留着淡淡青白剑气。
林木以神识仔细辨认。
剑气确实与周明川那柄飞剑上残存的剑元相近。
只是他并未亲眼见到致命一剑斩出,因此只能将这点作为物证。
真正的出剑经过,仍需与双方口供及法器残痕互相印证。
叶照空也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伤口,又望向周明川的飞剑。
“《分潮剑诀》?”
温照河拱手。
“正是本门剑术。”
叶照空点了点头。
“倒是有些门道。”
“借水势增剑威。”
“若修炼得好,在海上斗法确有几分优势。”
说到这里,他望向周明川。
“不过你这后辈,对剑势的掌控还差了些火候。”
周明川脸色一白。
却没有反驳。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若自己能在察觉剑光偏转时及时收住剑势,眼前这名妖修或许不会死。
可生死斗法之中,飞剑既已斩出,哪有那么容易收回。
更何况,当时他本就心神紧张。
一时失手,便酿成了祸事。
林木又查看了黑鳞的锁水索。
那是一件通体漆黑的七阶妖器。
妖索上带着浓重水属妖力,确有束缚灵舟附近水势的功效。
不过妖器上并未残留强烈的杀伐气息。
依照目前能够查到的痕迹,黑鳞一方最初确实是想限制灵舟离开,而非直接施展杀招。
但这也不意味着其做法一定符合盟约。
在中立航道上,未经联合查验便擅自以妖器锁住人族灵舟,本就容易引发争端。
林木将妖器交还给黑鳞。
“此事如何定责,不是林某一句话便能决定。”
“你们双方都有需要解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