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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鳞脸色依旧难看。

“前辈,我等只是奉命查验可疑剑修。”

林木点头。

“你有巡海之责。”

“但巡海之责,能否让你擅自查验一名剑修的本命飞剑,仍需依照海天盟约处理。”

他又看向周明川。

“至于你。”

“无论起初有无杀人之意,那名妖修确实死在你的剑下。”

“这一点不能因为你是失手,便当作没有发生。”

周明川低下头。

“晚辈明白。”

林木没有再多说。

他并不打算在这里替所有人裁定对错。

自己虽是元婴修士,却并非双方任命的执法者。

能做的,只是先阻止争斗继续扩大。

真正的责任归属,仍需由海盟与妖庭依照盟约共同审理。

黑鳞显然不愿就此罢休。

“那此人现在必须留下。”

他指向周明川。

“杀我妖庭巡海卫,若还能随便离去,往后谁还把我妖庭放在眼里?”

温照河立即开口:

“人可以留在此处。”

“但不能交给你们单独带走。”

黑鳞怒道:

“人是你们杀的!”

“难道还要由你们自己看管?”

“那便请联合执法使者来!”

“等他们赶到,人早跑了!”

双方声音再次提高。

灵舟上的几名金丹剑修也不由握紧了飞剑。

妖庭巡海卫则纷纷凝聚妖力。

林木见状,眉头微皱。

“都收起法器。”

声音落下。

一股凝练的元婴灵压缓缓散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催动青风扇。

但那股威压足以让双方明白,眼下继续动手绝无好处。

温照河立即示意门下弟子收剑。

黑鳞也强压怒意,令巡海卫退后。

林木看向双方。

“既然有人身死,便不能让任何一方擅自离开。”

“但在联合执法修士到来以前,也不宜将周明川交由妖庭单独带走。”

“林某有一个办法。”

温照河连忙道:

“还请前辈指点。”

林木说道:

“归鹤舟暂时留在断帆礁,不得离开。”

“周明川由沧浪剑门看护,温道友以宗门名义担保,不得纵其遁走,也不得损毁与此事有关的本命飞剑。”

“妖庭一方则保留尸身与巡海令符,但双方都需在共同见证下记录现存物证。”

“至于是否准许如此安排,由此地有权驻守的海盟执事与妖庭执事共同确认。”

他说完,看向黑鳞。

“在正式裁定之前,你若再与沧浪剑门动手,便只会让此事更难收拾。”

黑鳞沉默片刻。

他自然不愿意让周明川继续留在归鹤舟上。

可眼前有两名元婴修士在场。

若再强行动手,别说能不能擒住周明川,便是妖庭日后追究起来,他也未必能说清楚。

更重要的是,林木并未替沧浪剑门开脱。

杀人的事实仍然摆在那里。

周明川也不能随意离开。

黑鳞最终咬牙道:

“好。”

“那便等联合执法之人前来。”

温照河也拱手应下。

林木见双方暂时达成一致,这才稍稍放缓神色。

他取出传讯玉符,分别将此处发生的事情送往附近海盟驻守处,以及妖庭巡海司。

不久后,两边都传来回讯。

有权驻守的执事同意先按双方担保、共同见证的办法留住当事人,待正式执法修士赶到再移交。

于是温照河当众留下宗门印记。

黑鳞则以妖庭令符确认现场留守。

周明川被带回归鹤舟内,由两名沧浪剑门金丹修士看护。

他并未反抗。

只是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妖修尸身。

眼中神色复杂。

林木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一叹。

修仙界中,修士之间争斗厮杀,本是寻常之事。

可眼下这片海域不同。

人族和妖族之间有着延续数百年的盟约。

一名宗门弟子杀死妖庭巡海卫,与寻常修士私斗并不是一回事。

此事若处理不好,恐怕连沧浪剑门背后的元婴修士,也不得不出面。

天色渐暗。

海面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

林木与叶照空暂时没有离开。

他们既然已经出手阻止斗法,又作为后来赶到的见证者,自然要等联合执法修士到来,将自己所见交代清楚。

叶照空站在礁石上,望着归鹤舟。

“那小子倒不像故意杀人。”

林木点头。

“看得出来。”

叶照空道:

“但人终究死了。”

“不错。”

林木沉默片刻。

“有无杀心是一回事,飞剑斩出去以后造成什么后果,又是另一回事。”

叶照空没有再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一事。

“林道友,你说灰白礁那支巡海卫,遇袭时见过青白色剑光。”

“今日沧浪剑门用的,也是青白剑光。”

“会不会……”

林木摇头。

“暂时不能这么看。”

“为何?”

“灰白礁残存剑气,已被海水与阴寒水煞侵蚀得七零八落。”

林木缓缓说道。

“当时只能辨出大致剑势,并未留下完整剑元。”

“而周明川所修《分潮剑诀》,虽同样呈青白之色,剑气运转却偏向借潮增威,与灰白礁尸身上残存的破甲剑势,并不完全相同。”

叶照空点了点头。

他也精通斗法,自然明白其中差别。

剑光颜色相近,不代表修炼的是同一种剑诀。

何况修仙界中的水属剑术何止千百种。

若仅凭青白剑光便认定凶手,未免太过草率。

不过。

沧浪剑门其他人是否修炼过不同剑诀,又是否有人曾到过灰白礁,眼下都还没有查证。

林木自然不会凭这一点,便替整个宗门作保。

叶照空忽然说道:

“可若黑鳞他们没有因为这点线索拦住归鹤舟,今日便不会死这个人。”

林木望向远处。

“或许如此。”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停了停。

“眼下最要紧的,是别让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叶照空缓缓点头。

两人正说着。

远处忽然传来数道遁光破空之声。

只见南北两侧各有修士赶来。

北面是海盟的一艘小型灵舟,舟上站着两名金丹修士。

南面则是一道淡青色妖光,为首之人乃是一名七阶后期妖修。

双方显然都接到了求援传讯。

抵达断帆礁后,便先向林木与叶照空见礼。

随后开始核验现场。

尸身上的剑伤。

黑鳞的锁水索。

归鹤舟护阵残留的妖力。

以及周明川的飞剑气息。

这些都被逐一查看。

林木也将自己赶到以后的所见,如实说明。

至于最初那一道致命剑光究竟如何斩出。

他没有亲眼见到,便没有擅自补充。

叶照空同样如此。

两名联合执法修士核对过后,暂时认可先前的留守安排。

但提出,在案件初步查明之前,周明川不得离开断帆礁,也不得擅自温养或重炼那柄涉事飞剑,以免损及其上残留剑元。

温照河虽然脸色难看,却还是答应了。

他知道,此刻再争,只会让沧浪剑门的处境更坏。

黑鳞则始终站在那名死去的妖修身旁。

待妖庭执法修士将尸身正式封存,他才缓缓收起妖力。

林木注意到。

这名七阶后期妖修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周明川一眼。

但其目光中的寒意,却比白日争斗时更深。

待妖庭执法修士准备离去时,黑鳞忽然开口:

“此事若没有一个交代,我黑鳞绝不会罢休。”

温照河脸色一沉。

却没有回应。

因为他很清楚,对方这句话不只是愤怒。

一名妖庭巡海卫死在人族宗门弟子剑下。

妖庭不可能轻易揭过。

而沧浪剑门也绝不会任由门下金丹修士被妖庭私自处置。

双方背后都有各自的势力。

一旦事情传开,便未必还能由眼前几名金丹修士决定如何收场。

夜色渐深。

断帆礁的海水重新平静下来。

白日斗法时掀起的水浪早已消散。

但在一块暗青色礁石上,仍留着一道数丈长的剑痕。

那是周明川此前与黑鳞交手时,飞剑余势所留下的痕迹。

林木站在礁边,看着那道剑痕,许久没有说话。

不久前,灰白礁巡海卫遭到伏击。

凶手尚未查明。

如今断帆礁又出现了新的伤亡。

可这一次不同。

死去的妖庭修士,确实是被人族剑修所杀。

出手之人就在归鹤舟上。

没有人能够否认。

即便周明川并无杀人之意。

即便黑鳞此前祭出锁水索,也确实存在不妥之处。

这些都无法改变已经有人身死的事实。

叶照空缓缓走到林木身旁。

“林道友。”

林木转头。

“怎么?”

叶照空望着归鹤舟上的剑旗,低声道:

“这回怕是麻烦大了。”

林木沉默片刻。

“是啊。”

“此前两边争的是谁杀了人。”

“如今却不必争了。”

说到这里,他望向南面已经远去的妖庭遁光。

“因为动手的人,就在眼前。”

海风吹过断帆礁。

远处归鹤舟上的几面剑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不久后。

海盟与妖庭的联合执法修士各自离去,将今日之事分别上报。

一名妖庭巡海卫死于沧浪剑门弟子剑下的消息,也随之沿着不同传讯渠道,向两族腹地传去。

林木望着夜色中的海面。

忽然觉得,自己此前所遇到的那些事情,或许只是这片海域真正动荡之前的几道波澜。

宁澜号的寒潮。

赤月礁的血案。

灰白礁的伏击。

如今又多了断帆礁这一条人命。

这些事情究竟有多少关联,林木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已经能够确定。

两族之间原本尚可凭借盟约压下去的猜疑,正在一次次真实的伤亡中不断加深。

而这样的猜疑,绝不是几名元婴修士出面劝说几句,便能轻易消除的。

林木轻轻吐出一口气。

将青风扇重新祭起。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立即离开。

归鹤舟还停在断帆礁。

妖庭巡海卫的血也尚未干尽。

他决定再留一夜。

至少等双方第一轮正式查验结束,确认不会立即再起争斗之后,再返回折月水道。

远处,一盏妖庭巡海灯缓缓升起。

隔着数里海面。

归鹤舟上也亮起了一道淡青色剑光。

两道灵光相隔甚远。

谁也没有再向前一步。

可在这片夜色笼罩的海域里,那道无形的界限,却仿佛比白日更清晰了几分。

断帆礁的海风,整整一夜没有停息。

天色将明时,海面上还浮着一层淡淡的白雾。

归鹤舟静静停在北侧水道,护船剑阵已经收敛,只留下一层薄薄的青色灵光。

与之相隔数里的南面礁台上,妖庭巡海卫的黑色妖旗同样没有降下。

两边各有修士值守。

偶尔有巡查遁光从海面掠过,却没有人再像昨日那样祭出法器。

林木盘坐在一块临海巨石上。

晨风吹动衣袍,青冥剑静静悬在膝前,剑身上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青光。

他以一缕元婴真元温养飞剑,心神却并未完全沉入修炼。

不远处,叶照空正靠在一块礁石旁,手里捏着枚雷属灵石。

经过一夜调息,昨日为阻止两边斗法耗去的那点法力,早已恢复。

真正让两人没有立即离开的,是断帆礁上的那条人命。

昨日死去的六阶妖修,尸身仍由妖庭修士看守。

而亲手杀死他的周明川,也尚未获得离开归鹤舟的许可。

此事既已进入联合查验程序,林木作为昨日出手制止争斗的见证者,还需配合完成最后几项确认。

待这些事情办完,他便打算回折月水道。

毕竟自己不是海盟常驻执法使者,更不是沧浪剑门或妖庭巡海司的人。

此处的纠纷,终究得交给真正有权处置的人。

正想着,北侧忽然传来一道剑鸣。

林木抬头。

只见归鹤舟上,一道青白色剑光冲起数丈,旋即被一枚金色灵符压回船舱。

剑光只闪了一瞬。

却带着几分不甘的颤意。

叶照空也睁开眼。

“开始封剑了。”

林木收起青冥剑。

“过去看看。”

两人化作遁光,落在归鹤舟前方的交接礁台上。

此时,海盟与妖庭的联合执法使者已经到场。

海盟一方仍是昨日那名金丹后期执事,姓严。

妖庭一方则是一名七阶后期的青甲妖修。

两人身前摆着一只三尺长的黑色剑匣。

剑匣由沉阴古木制成,表面刻着细密符纹,四角还嵌着四枚镇灵玉。

周明川站在剑匣旁。

脸色有些苍白。

他的本命飞剑,此时就悬在身前。

青白剑光比昨日暗淡许多,剑尖微微颤动,仿佛仍与主人心神相通。

温照河站在一旁,手中捏着一枚淡金色灵符。

见林木二人到来,他连忙拱手。

“见过两位前辈。”

林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