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姐，你知道吗。”
能天使缓缓开口。
她少见地收起了平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沉稳了许多。
那张总带着阳光笑容的脸，此刻竟透着几分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个世界，这片大地。”
“远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
蕾缪安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望着自己的妹妹。
那双一如既往温和的眼眸，此刻没有任何波澜，静静映照着能天使脸上的每一丝神情变化。
片刻后，她才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能天使悄悄吸了口气。
“有些东西，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违背了我们的认知。”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着姐姐的反应。
“比如。”
“有一家我们经常光顾的咖啡厅。”
“某一天，我们像往常一样推门进去，服务员照常递来了点单表。”
“可当低头仔细一看——”
“菜单上的所有饮品，全都变成了以前从未见过的新名字。”
能天使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手，比划着，像是真的在讲述某件亲身经历。
“于是，我们觉得，大概只是老板准备推出新品。”
“可等抬起头的时候，却忽然发现——”
“整家店，都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桌椅、装修、乃至招牌，就连空气里咖啡的味道，好像都变得陌生起来。”
“可最奇怪的是。”
“我们竟然完全想不起，这间咖啡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样的。”
圣堂再次安静下来，空气也仿佛比方才更加凝滞。
蕾缪安眉梢极轻地蹙了一瞬。
然而，也仅此而已。
她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质疑。
片刻后。
她轻轻开口：
“那么。”
“小乐真正想说的是——？”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甚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
“这些变化，与你现在所做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她静静注视着能天使。
目光温和，却又让人无处可逃。
“小乐，你真的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为那间‘重新开业的咖啡厅’献上一份祝福吗？”
她微微停顿。
随后，一字一句地继续问道：
“还是说。”
“是谁，把你推到了这个位置？”
“……”
能天使呼吸一滞，沉默了几秒。
随后，她缓缓离开身后依靠着的石柱，向前迈出一步。
“相信我，老姐！”
她努力扬起熟悉的笑容。
“我真的没跟着什么狐朋狗友学坏，只是……”
“只是？”
蕾缪安轻轻重复了一遍。
“只是……有些事情，我现在真的不能告诉你。”
“再给我一点时间。”
“就一点点。”
蕾缪安轻轻摇了摇头，眼中的神色终于柔和了几分。
不像先前那般平静得令人发怵。
更像是一位姐姐，在耐心安慰着陷入困境的妹妹。
“姐姐知道，我们能够彼此分享情绪，也能够理解彼此的难处。”
“我相信，小乐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她停顿片刻，声音却再次恢复坚定。
“但是，将试图破坏万国峰会的危险分子缉拿归案。”
“这是我的职责。”
“之后，我也会向教皇厅提出申请，由我亲自负责这起案件后续的调查与审理。”
“……”
能天使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可不可以……不要追拿归案啊？”
她干笑两声，额角不知不觉已经浮起一层细汗。
圣堂四周，内依旧散落着不少尚未拆除的炸弹。
继续这么僵持下去，万一哪个事务员突然巡逻到这里……
她今天恐怕真的很难脱身。
还有。
这圣堂修得这么大，连几台空调都舍不得装吗？
热死人了啊！
就在她顾着在心里疯狂吐槽时，怎料到蕾缪安却突然点头。
“当然可以。”
“诶？”
能天使猛地抬起头。
接着，便听对方毫无感情地开口：
“告诉姐姐，你做这一切的动机。”
蕾缪安静静望着她。
“为什么要炸毁圣堂？又为什么要阻止万国峰会继续举行？”
“……”
能天使眼角狠狠一抽。
这回答，几乎和递给她一杯只能看的白开水毫无两样。
见鬼啊！能说早就全说了啊啊啊！
“……姐。”
沉默片刻后，能天使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好状态。
既然解释不了，那就——
“你知道吗？”
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人生，其实是毫无意义的，就像敞篷式动力火车。”
“……”
蕾缪安没有反应。
“把加热后的瘤兽奶和速溶咖啡混合，再加入一点白糖。”
“就能得到一杯简易拿铁。”
“陈楠会给自己的每一只拖鞋取名字。”
“一位伟大的哲学家曾经说过——铳总会卡壳，人生也是如此。”
她硬着头皮，说得神采飞扬。
仿佛每一句都蕴含着深奥的人生哲理。
然而，蕾缪安只是沉默地迈出了脚步，一步步朝着她缓缓走来。
“小乐，别闹了。”
“姐姐知道，你一定经历了很多事情。”
“也知道，你有很多故事想告诉我。”
“无论是见闻、旅程，还是对人生的新感悟。”
“姐姐都会认真听。”
她微微停顿。
“不过，我觉得。”
“我们应该换个地方，再慢慢聊这些。”
“等、等等等等？！”
能天使慌忙后撤半步，后背重新重重贴在石柱上。
冰凉的石面透过外套传来，让她稍稍清醒了几分。
她知道。
姐姐已经没有耐心了。
自己接下来……恐怕也再没有继续胡扯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
能天使咬了咬牙。
她望向距离自己只剩五步远的姐姐，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紧接着。
她提高了声音——
“老姐！”
“你每天都会忘记上千件事情，干嘛不把今天这件事也一起忘掉？”
话音落下，蕾缪安停住了脚步。
圣堂重新归于寂静。
姐妹二人隔着数步距离相互凝望，谁都没有再向前一步。
也没有人率先开口。
良久。
蕾缪安轻轻叹出一口气。
“小乐。”
“无论如何。你现在……是准备拆除这些炸弹，对吗？”
“呃……”
能天使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是。”
“那我们各退一步。”
蕾缪安眉宇间的紧绷终于缓缓舒展开来，像是做出了某个无奈却坚定的决定。
“我帮你一起拆除这些炸弹。”
“条件是。”
“等这里结束之后，我们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