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弋轻轻咬着江月的下唇,像是怕吓跑了她似的,用手托着她的脸往自己这边靠得更近了。
一般来说,兽人的直觉在危险来临的时候都很敏锐。
但可惜江月是一只生活安逸的小猪,都等到自己马上要被吃进肚子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地反应过来。
纷杂的陌生感觉填满了她的神经,让她的声音有点发飘:“不要了,云弋。”
“我要睡觉…”
云弋一向是不怎么喜欢花的。
但是月栖花是例外。
月栖花总在晚上盛开,雪原的夜冷得不像话,寒气从冻土深处往上渗,凝成一片薄薄的雾,贴着花茎缓缓流淌。
寒雾漫过月栖花的花瓣时,便化作细密的水珠,挂在花瓣上,降落未落,像是含着一腔说不出口的话。
也许是花瓣也受不了雪原的寒凉,薄得近乎是透明的花瓣,在水滴终于滚落的时候抖得厉害,簌簌地颤着,像是冷,又像是在哭。
云弋第一次见月栖花开着,月光把它浸成半透明的银白色,花瓣上凝着露,抖得厉害。
他鬼使神差地,用指尖轻抚过那瓣刚落过露水的花,花瓣在他指尖下含羞地蜷起来。
月栖花娇气,碰一碰就缩成一团。
紧闭的窗外忽然下起了雨。
雪原很少下雨,落下来的从来都是雪,或是细密的雪粒或是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可今夜不知怎么了,天像是兜不住雨似的,哗地一声全倒了下来。
雨水噼里啪啦地敲在木屋顶上,密集而急促。
很多愁善感的江月抓着云弋的肩膀,小声呢喃道:“不要…”
云弋哄着江月:“没事的。”
江月担忧道:“那花坏掉了怎么办?”
云弋侧头看了一眼窗户,窗外的雨声大得吓人,他伸出手摸了摸江月汗津津的头发,安抚道:“能在自然中生长的花草,不会因为大雨而轻易坏掉的。”
江月含着泪抽抽嗒嗒地道:“你保证。”
云弋吻了吻江月颤抖不安的眼睛:“我保证。”
等到江月为此哭了一夜,第二天红肿着眼睛醒来的时候,她用沙哑的声音恨恨地发誓,她再也不要听云弋的保证了。
窗外的雨下了一夜。
江月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云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只有桌子上用棉被蒙着几个木盘,盘子里是他出门前做好的饭,旁边还放着一壶用厚兽皮裹着的热奶茶,摸上去尚有余温
她摆弄了几下,又慢吞吞地走到窗边,刚一推开窗户,冰凉刺骨的寒风就卷着雨水劈头盖脸地灌了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连忙把窗户又推回去半扇。
可她透过那条缝看到的东西,让她怔在了窗前。
天色阴沉得不像话,乌黑的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远处的山脊上。云层里偶尔滚过一道闷雷,像是有什么在云层深处低低地咆哮。
雨下得又大又急,铺天盖地的,密得几乎看不清十步之外的任何东西。
江月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雨,就连以前云栖部落发洪水时也没有过这样大的雨。
她踮起脚,把窗户又推开了一些,探出半个脑袋往远处望。
他们的木屋建在雪原部落领地的中间,而雪豹们则是在悬崖附近的山洞里居住。
从这里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能看得到原本堆积在地上的雪层早就被雨水冲刷着变成了碎冰,此刻在地上流淌成了一条看不见边界的冰河。
江月裹紧了身上的雪狐大衣,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这么大的雨,不会又变成洪水吧?她可是见过洪水的威力的,她抓着窗棂,连去吃早饭的心情都没了大半。
震耳欲聋的风雨声中,有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是大地在胸腔里闷声嘶吼的轰鸣声传来。
江月吓得啪得就关上了窗户。
她关上窗户,把那铺天盖地的雨声隔绝在外,木屋里顿时安静了许多。
天啊!
这是什么怪声音?
江月打了个冷颤,在食欲的驱使下又回到了餐桌边,开始心不在焉地吃起早饭来。
盘子里是烤得焦香的薯饼,上面淋着蜂蜜莓果酱,吃一口微微的咸味刺激着口腔,很快莓果蜂蜜的甜味就占据了味觉。
江月吃了一口,又很快吃掉了一盘子的薯饼,才开始担忧云弋的下落。
这么大的雨天,云弋去了哪里呢?
云弋站在雪原最西边的断崖上,身后是雪原年轻一代的雪豹们。
云弋站在雪原最西边的断崖上。
这里几乎是整片大陆地势最高的地方。天气好的时候站在这里往西望,能看到西部的大半区域,戈壁、绿洲、还有更远处沙海边缘那一线模糊的灰蓝。
雪豹们把这里叫做天尽头。
可现在什么都看不清了,暴雨如注,从灰色的天穹倾泻而下。
云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走到云弋身侧向下看了一眼,洪水裹挟着泥沙和连根拔起的树木,在峡谷里横冲直撞,撞上崖壁时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脚下的岩石都似乎在微微发颤。
他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云弋!这场雨不是雪原在下,你看——!”
云墨伸出手指着远处,雨幕从眼前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没有缝隙,没有边界,灰蒙蒙地压在大地上,像是要把整片大陆都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