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高岩上，目光穿透雷光与冰雾，盯着那片被混沌雷冰阵困住的虚空。他的手还停在半空，掌心朝上，指尖残留着一丝灵力波动。他知道，姬家老祖还在里面，没死，也没逃，只是暂时动不了。
但他不会等对方缓过劲来。
“紫凝！”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山谷里呼啸的风声。
紫凝立刻睁眼，收了体内运转的雷力，一跃而起。她没问，直接往传送阵中心走。石敢当也从地底浮出半个身子，双手撑地，将最后一股地脉之力推入阵基。墨尘收起残破阵盘，快步跟上。
四人站定位置，陈凡低喝：“准备走。”
他闭眼，心神沉入灵魂空间。灰蒙蒙的混沌之地里，金色丝线急速流转，正回放着刚才那一瞬的法则震荡轨迹。他在确认——现在启动，会不会引发空间撕裂？会不会被外界残余的封锁阵反噬？
一秒，两秒。
金线定格。
安全窗口只有七息。
“就是现在。”他睁眼，抬手拍向阵心。
灵力注入的瞬间，整座传送阵嗡鸣一声，主符文由暗转亮，一道青白光芒自阵眼冲天而起，直刺夜空。紫凝紧随其后，指尖划破手腕，一滴精血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雷印，轻轻落在阵图第三环。
“咔。”
一声轻响，像是锁扣打开。
地底深处，石敢当埋下的九根玄冰晶柱同时震颤，寒雾升腾，与紫色雷光交织成网，将整个阵法护在其中。墨尘咬牙，将最后一点灵力灌入手中阵盘，残片发出微弱嗡鸣，模拟出一条短暂稳定的通道轨迹。
“成了！”他低吼。
陈凡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猛然一转，《两界穿梭诀》自识海奔涌而出，顺着经脉流转全身。他能感觉到，那些原本横亘在跨重天路径上的法则压制，像是被一层无形屏障缓缓推开，阻力骤减。
“抓紧！”他大喊。
四人同时运转功法，身影在强光中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被困区域传来一声怒吼。
“陈凡！”
是姬家老祖的声音，带着震怒和不甘，穿透雷冰之网，狠狠撞向陈凡神识。那声音里裹着精神冲击，像是一柄钝刀劈进脑海，普通人当场就会昏死过去。
陈凡眉头一跳，灵魂空间自动响应，混沌之地中浮现出一层淡金色壁垒，将那股冲击挡在外面。他没停下动作，反而加快了灵力输出。
“想拦我？”他在心里冷笑，“你连站都站不起来。”
光芒越来越盛，传送阵的轰鸣声盖过了山谷里的风声、怒吼、断裂的锁链声。四人的身形已经看不清了，只剩轮廓在光中摇曳，像是随时会被拉进某个看不见的裂缝。
姬家老祖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他拼命运转神识，想要锁定传送轨迹，可混沌雷冰阵的压制太强，他的意识刚探出一寸，就被雷光劈了回来。
“我不放过你！”他咆哮，“你逃不掉的！我姬家迟早踏平流云城！灭你满门！”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却被升腾的冰雾和雷光一点点吞噬。远处山岭间，几道身影悄然出现，站在高处冷冷望着被困的姬家修士和魔族残兵。他们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阵光达到顶峰的那一刻，陈凡最后看了眼外面的世界。
雷光映着他脸上的冷意，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彻底掌控局面后的平静。
然后，他消失了。
紫凝的身影紧随其后，脚尖离地的瞬间，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被封锁的黑暗。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嘴角抿成一条线，整个人被光芒吞没。
石敢当是第三个。他沉入地底的最后一刻，手掌在岩面重重一按，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下一瞬，地脉震动，他的身体随灵力涌动，化作一道土黄色光影，射入阵心。
墨尘最后一个进入。他回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残阵盘，上面裂纹更多了，灵光几乎熄灭。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它放进怀里，然后一步踏入光柱。
整座传送阵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强光，仿佛太阳坠落山谷。地面龟裂，岩石崩飞，雷冰交织的屏障剧烈晃动，但终究没有破裂。那团光芒持续了三息，随后猛地向内收缩，像是被某种力量吸走，最终“砰”地一声，归于寂静。
山谷恢复黑暗。
风重新吹过山口，卷起碎石和焦土的味道。
传送阵还在原地，符文黯淡，阵眼处冒着缕缕青烟，显然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使用。九根玄冰晶柱只剩下三根立着，其余尽数断裂，雷核炸裂，散落在地。
被困的姬家修士挣扎着爬起，有人试图冲向阵台，可刚迈出一步，就被一道残余的雷光抽中肩膀，惨叫倒地。魔族那边更惨，几个躲在边缘的魔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冻结在冰柱里，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
远处山岭上，那几道身影动了。
他们从阴影中走出，人数不多，也就七八个，穿着各异，有披旧袍的，有裹兽皮的，还有一个背着药篓的老头。他们没说话，只是默默靠近山谷，眼神冰冷地看着被困之人。
其中一个独臂汉子抽出腰间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走到离阵台最近的一名姬家长老面前，蹲下身，把刀尖抵在他喉咙上。
“你们不是要杀陈凡吗？”他低声问，“他人呢？”
长老满脸是血，喘着粗气：“你……你们是什么人？”
“流云城的人。”独臂汉子说，“他救过我儿子的命。”
说完，他手腕一翻，刀光闪过。
血喷出来的时候，山谷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其他人见状，纷纷取出兵器，围了上去。
但他们没急着动手。
他们在等。
等那些被困的人开口求饶，等他们想起自己做过什么，等他们知道，有些事，做了就得付出代价。
而在他们头顶的夜空，一道极细的空间裂痕缓缓合拢，像是从未存在过。可若有感知敏锐的修士抬头，或许能察觉到——那片星空深处，有一丝微弱的波动，正朝着第五重天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四道融合在一起的气息。
他们正在穿越。
法则夹层中，时间变得模糊。四周是流动的灰白色雾气，脚下没有实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虚空中。陈凡能感觉到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向前推进。《两界穿梭诀》仍在体内运行，像是一层护膜，隔绝着外界紊乱的法则乱流。
他试着动了动手，发现还能控制身体，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他转头看了看身边。
紫凝就在左侧，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在调息。她的紫衣微微飘动，发丝无风自动。石敢当站在右后方，身体半透明，隐约能看到内部土黄色的灵力流转。墨尘在他旁边，一只手插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搭在阵盘上，似乎还在维持通道稳定。
没人说话。
谁都知道，这时候不能分心。
哪怕一丝灵力失控，都可能被甩出通道，跌入虚空，永世不得超生。
陈凡收回视线，继续前望。
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点亮光。
很小，像是一颗星。
但它在变大。
他知道，那是出口。
第五重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