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反复了多少次,六皇子急促紊乱的呼吸才渐渐平缓,面色慢慢回缓。
慕知微再次搭脉,确认脉象已经平稳,彻底度过凶险关头。
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放松,她这才察觉,殿中众人早已尽数围立在旁。
她抬手无力地挥了挥:“都散开些,人围得太密,空气不流通。”
温太医连忙上前,引导皇帝与贤妃移步旁侧落座。
十一皇子快步上前,掏出自己干净的小手帕,递到慕知微面前,眼里满是真切担忧:“大姐姐,擦擦汗。”
“谢谢。”
慕知微接过手帕擦拭额角细汗。
方才诊疗过程太过凶险,十一皇子有点吓到了,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担忧。
慕知微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抚:“别怕,你六哥已经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吗?”
十一皇子小声追问,依旧满心忐忑。
慕知微重重点头,最后一次治疗,凶险却也顺利。
贤妃看着她满头薄汗、发丝濡湿贴在颈间的模样,柔声开口提议:“知微,去凌霄宫梳洗换身干爽衣裳?”
“不必,我洗把脸,休息一下就好。”
慕知微现在对宫里的一切都敬而远之,怎么可能还主动去碰已经许久没有穿的衣服。
贤妃也不再勉强,让宫女领她去一旁偏殿简单收拾一下。
宫女很快端来净水与帕子,慕知微没有贸然使用,而是先确认水无毒才把手放进去。
拧干锦帕,擦拭脸颊与脖颈。
方才诊治时出了不少汗,浑身黏腻不适,一番擦拭过后感觉清爽一些了,轻舒一口气,整理好仪容,这才返回正殿。
六皇子醒了,温太医与院正正轮番为他复诊把脉。
见慕知微回来,两人立刻让出位置让她把脉。
三人交替诊脉、彼此对照确认脉象平稳无恙,后续只需静心观察休养即可。
温太医去熬煮药膳,为六皇子固本培元。
院正跟慕知微一同整理脉案,六皇子的治疗到此结束,此时两人的心情很轻松。
二人刚整理完毕,太后宫中的嬷嬷匆匆赶来。
嬷嬷跪地行礼,神色焦灼地禀报,太后突发急症,呕吐不止,请慕知微过去。
慕知微疑惑,太后身子不适,按常理该传召太医,为什么让她去。
可皇帝与贤妃并未多想,嬷嬷既说是太后的意思,两人没耽搁,当即让慕知微即刻随嬷嬷前去,两人也一同过去,这里就交给一众太医。
慕知微不能拒绝,只能随着去了。
路上,慕知微试询问太后的情况。
嬷嬷先看向皇帝与贤妃,征得两人的应允才低声细说原委。
六皇子最后一次诊治,太后心系孙子,一早便去小佛堂上香诵经为六皇子祈福。
一众宫人守在佛堂门外,方才忽然听见佛堂里传出一阵异响,众人推门入内。
便见太后俯身干呕不止,面色瞬间沉青惨白,状态极为骇人。
中毒!
这两个字瞬间窜入慕知微脑海。
果不其然,嬷嬷紧接着开口:“太后娘娘怀疑是中毒,所以让奴婢直接来请慕小姐。”
阖宫上下皆知,慕知微医术卓绝,最擅解毒,太后此番传召是情理之中。
一行人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太后宫里。
一进门,慕知微就跟着嬷嬷去寝殿。
刚进寝殿慕知微就闻到一股怪味,眸光快速一扫,当即吩咐宫人将所有门窗尽数打开。
随后快步上前,将殿中正在燃着的香炉直接丢出窗外。
做完这一切后飞快净手,坐到床边给太后把脉。
太后依旧恶心不止,胃里翻江倒海,酸水不断上涌。
一阵阵抽搐剧痛从胃部蔓延至喉咙,将她折磨得浑身脱力,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慕知微一边把脉,一边查看太后的情况。
脉象紊乱、面色发青,种种表征看似是中毒,可深浅轻重却全然对不上,毒性并未伤及脏腑根本,远没有症状看起来凶险严重。
慕知微眼底掠过一丝怪异,怀疑是自己判断出错,再次凝神细诊。
可再三确认后,结果依旧如初。
很费解。
若真是下毒害人,要么无声无息致死,要么剧毒迅猛发作伤人,雷声大雨点小的图什么?
难道是恶作剧?
下一瞬,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骤然浮上心头。
这不是中毒,而是过敏。
只是太后的过敏症状极为罕见,发作起来剧烈凶险,与中毒模样极为相似,这才让人误会。
谁胆子这么大,敢耍太后!?
皇帝与贤妃进来了,被太监拦在寝殿入口,只能远远询问情况如何。
慕知微起身对着两人遥遥行礼,随后走近神情怪异地将情况说了。
皇帝与贤妃听完,脸色皆是一滞,脸上浮现难以置信。
“确定是过敏?”
皇帝率先开口,语气满是疑惑,“朕从未听闻太后有过敏史。”
贤妃也连忙点头附和,她常年伴在太后身侧,同样从未听说姑母有对什么过敏。
伺候太后的老嬷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慕知微让两人在外间稍等,跟着嬷嬷去了小佛堂。
一刻钟后,慕知微从佛堂出来。
她肯定地告诉皇帝与贤妃。
有人把太后娘娘过敏的香料混进香炉和要烧的香里,刻意诱发了这场酷似中毒的严重过敏。
确定症结所在,慕知微当即提笔,开出一副清敏排毒的药方。
嬷嬷接过药方,去抓药熬药。
考虑到太后过敏发作后脾胃不适,慕知微又额外写下一份养胃的膳食清单,叮嘱御膳房午时严格照菜谱制作。
至于致敏香料为何会悄无声息流入太后宫中、是谁动手,就不在她的责任了。
皇帝与贤妃身为太后至亲,都不知道太后的过敏源,却有人知道还因此对太后下手。
想想就让她抓心挠肝的,却也不敢明着好奇。
太后宫已经戒严,殿内所有伺候宫人尽数跪在院中等候发落,气氛很压抑。
因为这一变故,慕知微就一直待在太后的宫里,跟着嬷嬷把整个宫都检查一遍,将太后可能过敏的东西都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