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中途先行离开,回御书房处理朝政,贤妃留下来坐镇。
时至正午,所有排查事宜才彻底收尾。
太后服下解药后,过敏症状已经大幅缓解,只是身子依旧虚弱乏力无法起身,午饭只能在床上吃。
她本来没有胃口,尝了慕知微特别让人做的饭菜,胃口大开,吃了一大半,把嬷嬷高兴的不得了,一顿饭跟太后夸了慕知微好几回。
贤妃与慕知微在偏殿一同用午膳。
忙活一上午,慕知微早已饥肠辘辘。看着满桌精致佳肴,她拿起筷子从容用膳。
贤妃跟着一起用饭,她完全不用担心,太后刚中毒,再来一次,这宫里的人都不用混了。
吃饱喝足,慕知微觉得自己的疲惫消失了大半。
嬷嬷出来,说太后要见慕知微,贤妃闻言,当即随同她一同入内。
慕知微走到床前,正要躬身行礼,太后便虚弱抬手让免礼。她也不矫情,从善如流地站直身子,含笑开口:“臣女为您把脉。”
太后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抬手拍了拍床边空位,示意她落座。
刚吃饱饭,正是最慵懒犯困的时候,慕知微也不客套,坦然落座,抬手握住太后的手腕诊脉。
贤妃立在一旁看着她随性自然的模样莞尔,是个不委屈自己的性子。
片刻后,慕知微松开太后的手腕。
“再续服两副汤药,体内残留的致敏物便可尽数排净。这几日脾胃尚虚,偶有闷胀不适,切记不可食用辛辣、生冷、油腻等刺激性食物,保持心情愉快静养。”
贤妃又追问了细致忌口与养护禁忌,一旁嬷嬷连忙执笔记录。
看出两人有话要说,慕知微识趣地说口渴要喝茶,去了外厅。
宫女很快奉上刚沏好的云雾。
慕知微端着莹白杯盏,闲适靠坐在椅上,轻嗅袅袅茶香。
皇帝缓步走入殿中。
入眼便是少女慵懒倚坐、端盏闻香、安然松弛的模样,不由自主恍惚了一下,随即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慕知微余光瞥见这抹笑容,心底瞬间拉起极高的警报。这般柔和的神色,出现在一位杀伐果断、威严深重的帝王身上,反常的可怕。
她放下手中茶盏,起身行礼。
皇帝走近,闻到清雅的茶香,随口询问:“这茶味道如何?”
“回陛下,臣女尚未品尝。”
皇帝微微颔首,自然地开始询问太后的身体状况。
慕知微条理清晰地将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补充,太后如今状态安稳,贤妃正在内殿陪着。
皇帝一听,让慕知微继续喝茶,也进了寝殿。
目送皇帝步入内殿,慕知微抬眸环视一圈,安然落座。重新端起茶盏,闻着茶香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唇齿间都是顶尖云雾的清冽醇香。
忍不住又抿了一口,被烫到了, 这才捧着茶盏,静待茶汤变凉。
闲着没事,慕知微不自觉开始琢磨太后中毒这件事。
今日这场看似凶险的过敏事端,处处透着诡异。
皇帝与贤妃表面震怒下令彻查,可雷声大雨点小,并无真正深究彻查的架势。
二人眼底皆藏了然之色,分明是知晓内情,却碍于种种顾忌,没有当众摊开,反而默契的息事宁人。
到底是什么人,能知晓太后隐秘,还能让帝王与贤妃双双隐忍、不深究?
正琢磨的入迷,轻缓的脚步声由内殿传出,逐渐靠近外厅。瞬间回神,立刻敛去眼底所有思虑,垂下眼眸,佯装专心品茶。
是嬷嬷出来,请慕知微进去。
慕知微心头微紧,下意识以为太后身体又生出变故,连忙起身随行。
可踏入内殿,入目所见,却是一派和睦温馨的景象。
皇帝、贤妃与太后一家三口安然共处,眉眼间皆带着真切的笑意。
太后瞥见她眼的疑惑,温和一笑,抬手轻拍床边空位,示意她上前落座。
慕知微满心莫名,依言上前坐下。
太后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手:“今日辛苦你了。”
慕知微摇头,并不居功:“您的症状只是看着凶险,宫中一众太医皆可对症处置。”
一旁的皇帝开口:“今日这事,太医还真处置不了。”
短短一句话,意味深长。
慕知微秒懂,她这是无意间撞破了一桩皇家秘辛,心底骤然泛起一阵心慌。
她只求安稳度日,半点不想沾染皇家秘事、卷入无端纷争,更不愿被裹挟进复杂的麻烦中。
索性刻意装傻:“那便当今日之事并非臣女处理的吧。”
这狡黠的话,瞬间逗笑了太后与贤妃,连皇帝也忍不住低笑出声,殿内气氛愈发柔和。
太后嗔怪地看了皇帝一眼,转头又轻轻拍着慕知微的手背:“话虽如此,也不能当做无事发生。”
说罢,她转头看向皇帝,正色叮嘱:“小六的治疗已经结束,知微居首功。今日又救我一命,你务必重重赏赐她。”
皇帝颔首应允:“母后所言极是,两桩功劳叠加,的确该厚赏。”
一听“重赏”二字,慕知微眉心不受控制跳动,心底隐隐生出不安。
皇家赏赐不是那么好拿的,越是厚重,暗藏的牵绊便越多。
趁着殿内气氛和缓融洽,她索性直白开口讨要:“不知陛下要赐何重赏?若是可以,能多给钱吗?臣女喜欢钱。”
皇帝无奈又好笑,抬手指了指她:“眼界浅了。世间诸多事务都比金银贵重,你却只要钱。”
慕知微暗自腹诽。
那些看似贵重的权势、恩典、荣宠,样样都裹挟着无尽牵绊与责任,唯有银两最是直白干净。
拿钱了事,与皇家的牵扯也能降到最低,是最稳妥的结果。
她不甘心,又试探着追问几句,想要摸清赏赐底细,可皇帝始终不肯正面作答。
贤妃也在一旁帮腔,笑着安抚她提前知晓便没了惊喜。
慕知微更愿意相信,是他们还没商量好给什么赏赐能够利益最大化。
真心的犒赏,不会不问本人心意。
未定的赏赐,不是感恩付出,而是权衡利弊后的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