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不要。”
咏荷的声音轻轻响起。
“别动不动就说走,这事才不能让你一个人扛。你以为只有你担心师父?师父也在担心你,而且我也……”
黎胖子仰头灌了口酒,插话道:“臭小子,你想多了,你不会觉得师父老了,干不动了,是吧?”
“你太小看我黎胖子了。今日我能站出来护着你,明日也一样,谁来都不好使!”
说完,他拿起酒囊猛灌了两口。
咏荷立刻点头。
“师父说得对,还有我呢。你不孤独 ,咱们师徒三人,一起扛!”
周生生看了眼黎胖子,黎胖子的脸很红,但他的眼睛更红。
此刻,他竟是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完全是六亲不认的样子。
咏荷看到这般景象,立刻起身叫道:“跑!”
声音刚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青色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不过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周生生心头咯噔一下,哪里还敢犹豫?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身,双腿像装了弹簧似的往前冲,鞋底擦过地面,发出“噌噌”的急促声响。
喝了假酒,敌我不分,一上头就会使出烈火掌。
敌人还没来,先被师父打死了!
跑,果断跑!
而原地,黎万沧地已经站了起来。
他垂着脑袋,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泛红的脸上,宽厚的肩膀此刻垮着,像没了骨头似的。
他慢悠悠挪步,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时而往左偏,时而往右倒。
突然,他抬起了右手,掌心的火苗不知何时又窜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舌约莫两寸高,跟着他的动作一起晃荡左右摇摆,仿佛也跟着喝了酒,晕晕乎乎地在他掌心“起舞”。
偶尔有火星从火舌上溅落,落在他的青布袖口上,烧出几个小黑点,他却浑然不觉,依旧耷拉着眼皮,嘴里含糊地嘟囔着:“打……打坏人……”
第二天,周生生下山,他要去买酒,买好酒,买真酒。
黎胖子有假酒后遗症,一旦发作太他妈吓人了。
离开正阳宗之前,他要尽份孝心。
正阳宗山下东南两百里丘语镇。
周生生已经用百变术将自己装扮成另一副模样。
漫步在丘语镇并不宽敞的街道,来到专门卖酒的地方。
街道两旁酒字商旗在两旁林立,南来北往的商客也是徜徉其中。
刚在街口站定,一股混杂着粮食焦香与陈酿醇厚感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他拢了拢身上灰布外袍,心里也是暗暗提醒自己,这次既要避开假酒,更要选到最纯的佳酿,绝不能出差错。
眼睛扫过两侧挂着“醉仙楼”“十里香”的酒旗,最终停在一家招牌褪色却窗明几净的小店前。
门楣上“老薛酒坊”四个字用墨笔写就,笔锋扎实,透着股老生意人特有的味道。
“这位爷,随便瞧!”
店主老薛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汉子,手里还擦着酒勺,见周生生驻足,立刻笑着迎出来。
“我这酒坊开了三十年,街坊邻里都知道,从不卖掺水的玩意儿!”
“您看这坛‘秋露白’,是用去年秋收的圆粒糯米发酵,在老陶坛里埋了整一年,开坛就能闻见稻花香!”
周生生俯身凑近酒坛,老薛麻利地掀开坛口油纸,一股清甜的酒香瞬间漫开,像浸了晨露的稻穗。
“您要是懂行就知道。”
老薛指着坛中澄澈的酒液,“好米酒得看‘三透’:米要泡透到掐开无白芯,蒸要熟透到捏着成团,发酵要透到酒浆清透。您瞧这酒色,是不是像初秋的晨露?要是兑了水,颜色发浑,碗底还会飘着细小的米渣子,喝着味不对。”
他舀出一小勺递过来。
“尝尝!?”
周生生浅尝一口,清甜在舌尖散开,咽下去后喉咙还留着淡淡的米香,不由点头:“还行,不过我要先比较比较。”
好嘞,客人慢走,觉得好您就来。”
周生生点点头离开老薛酒坊,斜对门“汾香居”的铜铃叮当作响。
周生生刚跨进门,就见穿蓝布衫的妇人正给客人打酒,酒液顺着酒勺流进陶壶,划出一道细匀的银线。
“客官要烈的还是柔的?”
妇人笑着抬头,手里的动作没停。
“烈的可选我这‘二锅头’,讲究‘掐头去尾取中段’,把蒸馏时最上头的轻酒和最下头的杂酒去掉,只留中间酒液,喝着烈却不辣喉;
要是想喝更纯的,还有刚蒸好的‘头锅原浆’——这才是真正的好酒!头锅酒是蒸馏时最先出来的酒液,没经过任何取舍,酒精度数足有七十度,粮香最浓,也最干净,这二锅头比起来,精纯度自然也差了些许。”
“二锅头为何精纯度不及头锅?”
周生生不懂就问。
妇人拿起两个酒坛,指着贴有“二锅头”标签的坛子解释:“头锅酒是锅炉里第一次蒸馏出的酒,酒液里的杂质还没来得及沉淀,最先凝结的都是粮食里最纯的酒分子;到了二锅,锅炉里残留的杂质会混入酒液,就算掐头去尾,也少了头锅那份纯粹。您要是懂行就尝得出来,二锅头后劲儿里会带点细微的杂味,头锅原浆却是从头到尾都净得很。”
说着她倒了一小勺,那是二锅头,周生生尝了下,烈劲儿十足却果然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涩味。
“怎么分辨头锅酒有没有掺假?”
周生生又问,毕竟黎胖子的假酒后遗症实在吓人。
妇人从柜台下摸出一小粒碱块,放进旁边一碗贴着“假头锅”标签的酒里,只见酒液瞬间变浑浊,还飘起细小的絮状物:“这是老法子!真头锅酒是纯粮食蒸馏,遇碱会反应变浑;假酒吗,加了碱也还是清的。”
还有个法子,您倒点酒在手心,搓热了闻,真酒是粮香,假酒是刺鼻的酒精味,一搓就露馅。”
周生生依言试了试,手心搓热后果然闻到浓郁的高粱香。
“什么价?”
“看你是第一次买我这的酒,友情价三十个灵晶。”
“三十个灵晶,太贵了,老板,给个实惠价。”
“我这明码标价,都不还价,定的价格也是成本价加上一些费用折算出来的,三十个灵晶是一口价。”
周生生没再说什么,当即决定:“这坛头锅原浆我要了。”
逛到街尾,一家挂着“西土酿”招牌的铺子飘来浓郁的果香,店主是个高鼻梁的大胡子商人,正用大嗓门推销:“客官尝尝这个‘葡萄酿’,赤焰山脚下的葡萄,晒足了太阳,甜得很!”
他打开酒桶,深紫色的酒液泛着光泽,像浸了整串葡萄的汁水。
“这果酒怎么辨真假?”周生生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