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高董康复回来,第一个就要收回权力,到时候高副董什么都不是。”
“董事长表面尊敬,心里其实看不起大哥。”
一句一句,全是戳心的话。
这些谣言,先是在底层悄悄流传,然后慢慢传到中层,最后,不可避免地,传到了高笙离的耳朵里。
一开始,高笙离是不信的。
他对高笙勉深信不疑,那是救过他命的弟弟,是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亲人。
可是,谣言听多了,就会变真。
谢知浩日复一日地在他身边旁敲侧击,添油加醋,不断暗示:“哥,不是我挑拨,可人心隔肚皮啊。现在您掌权,别人看着敬畏,可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董事长要是真的敬重您,怎么会任由别人这么说您?”
“真的有人说我!”
“是啊,您左手不方便的事,除了自家人,谁会知道?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不是董事长身边的人说的,还能是谁?”
一次,两次,三次。
高笙离再坚定,心底也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丝裂痕,他开始不自觉地留意高笙勉的态度。
弟弟在电话里语气稍显疲惫,他会想:是不是不耐烦了?弟弟对某个项目提出不同意见,他会想:是不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别人看他的眼神稍微异样,他会想:是不是在嘲笑他,嘲笑他被弟弟可怜?
那根被郑晚晴挑起、又强行压下去的刺,在谢知浩日复一日的浇灌之下,终于重新发芽,疯狂生长。
他开始变得敏感,多疑,易怒。对高笙勉的话,不再无条件服从,对高笙勉的决策,开始下意识反驳,对高笙勉的安排,也渐渐心生不满。
兄弟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毫无保留、彼此信任的状态。
表面上,依旧兄友弟恭,依旧配合默契。可私底下,他却对弟弟猜忌丛生。
高笙离有时候夜深人静时,也会痛恨自己的动摇。那是他的亲弟弟,是救过他命的人,他怎么可以怀疑?怎么可以猜忌?
可谢知浩的挑拨,那些无孔不入的谣言,像毒藤一样,紧紧缠住他的心脏,让他无法挣脱。
他开始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守护、退让,是不是真的成了一个笑话。
是不是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高笙勉只是可怜他,只是利用他,从来没有真正看得起他。
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如今隔着一层看不见却摸得着的厚冰。高辉集团的天空之下,暗流汹涌,风暴将至。
谢知浩躲在暗处,看着兄弟俩渐行渐远,看着高笙离日渐动摇,嘴角勾起了一抹阴狠的笑。
他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他要的,是报复,是毁掉高笙离与高笙勉两人最在乎的东西。
是让高家兄弟反目,让高辉集团内乱,让高笙离再一次体会到,被最亲的人背叛的痛苦。
养病结束重新踏入高辉集团大楼的那一刻,高笙勉原本还算平稳的心情,在看见电梯口那道熟悉又刺眼的身影时,瞬间沉了下去。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恨之入骨的谢知浩。
高笙勉几乎是下意识地顿住脚步,指尖微微收紧。他不过是离开了一个多月,怎么也没有想到,公司里竟然会突然多出这样一个人。
高辉集团是高家倾注多年心血打下的基业,从管理层到基层员工,每一个人的入职都有着严格的流程与审核,绝非随意就能安插进来。
可谢知浩,一个曾经劣迹斑斑,如今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穿着合身的工装,神色平静地与身边同事交谈,仿佛早已是这里的正式一员。
一股难以压制的不悦,顺着心口迅速蔓延开来。高笙勉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谢知浩的一举一动。
过往那些不愉快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在他看来,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踏入高辉集团,更不应该成为自己工作环境中的一员。
他无法理解,究竟是谁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又是出于什么理由,将这样一个隐患留在身边。强压下心头的烦躁,高笙勉径直走向办公室,放下公文包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拨通了高笙离的电话。
他不想拐弯抹角,也不想维持表面的客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大哥,是你让谢知浩进公司的吗?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电话一接通,高笙勉便直接开口,声音低沉。
“笙勉你说什么?”
“谢知浩进公司了,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他了。高辉集团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的地方,你怎么能不跟我商量,就把他安排进来?”他对谢知浩的抵触并非毫无缘由。
之前的种种纠葛,让他始终对这个人抱有戒备,担心他旧习难改,更担心他会在工作中捅出什么娄子,最终连累公司,甚至影响到高家内部的稳定。
在高笙勉的认知里,用人之道首重品行,谢知浩显然不符合他心中的标准。
高笙离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语气平静地解释:“谢知浩已经改邪归正了,之前的那些错误,他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这段时间一直安分守己,态度很端正。”
“改邪归正?”高笙勉冷笑一声,显然并不完全信服,“人的性子哪是那么容易改的,万一他再出什么问题,谁来承担后果?”
“他的岗位并不重要,没有实权,也接触不到公司的核心业务和机密,只是做一些基础的事务性工作,掀不起什么风浪。”
高笙离耐心安抚,“笙勉,高董,我既然敢把他安排进来,自然是考虑过后果的,也做了相应的把控,你不必太过担心。”
高笙离的话,算是给了高笙勉一个相对稳妥的答复。
他知道,高笙离做事向来稳重,而且在自己离开高辉集团的这段时间,他一直肩负着重任。自己即便再不满,也不好过多反驳。
高笙勉沉默片刻,心中的怒火渐渐压了下去,却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悦。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挂了电话,高笙勉靠在办公椅上,轻轻揉了揉眉心。
他清楚,事已至此,再多的质问也无济于事。
高笙勉选择维持表面的和平,只是心里依旧对谢知浩心存戒备,没有真正放下心防,但没有公开表达不满,也不再向高笙离提出质疑。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用忙碌掩盖心底的那丝不快。高辉集团的稳定与发展,远比与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置气重要得多。
就这样,高笙勉与谢知浩在高辉集团里,以一种心照不宣的方式,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