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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个字,贾赦用了整整三天才初步领悟其皮毛。

《元始经·通神篇》与筑基篇截然不同。筑基篇重气血、重经脉、重肉身锤炼,走得是一条扎实稳重的路子;而通神篇却将重心转向了神魂——以气血为桥梁,将肉身的力量反向灌注识海,使神魂不再是一团虚无缥缈的念头,而是可以被锤炼、被锻造、被磨砺的“实体”。

贾赦盘坐于客房屋中央,房间四角各插一支他从街市上买来的“镇魂香”,青烟袅袅,形成一层淡薄的精神屏障。他双目微阖,额心竖纹若隐若现,每一次呼吸间,丹田中的金色气血便如潮水般涌上脊椎,沿着督脉直灌眉心识海。

第一次运转通神篇时,他的识海一阵剧烈震荡,仿佛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他的脑髓。那种刺痛远超经脉扩充的痛苦,因为经脉终究是肉体的一部分,痛得再狠也有个限度;但神魂的痛楚是一种无处可逃的撕裂感,像是有人在一寸一寸地把他整个意识从躯壳中剥离出来。

但贾赦扛住了。

他用国术中“抱丹坐忘”的极静心法稳住心神,将那股刺痛视为一种“磨刀石”——神魂越痛,说明被磨砺得越锋利。三天下来,他的识海从原先丈许见方的狭小空间,扩展到了十丈见方,识海中央悬浮着一枚金光灿灿的小人——那小人面容与他一般无二,正是神魂凝聚成形的雏形。

神魂成形,在北斗星域的修真体系中,是“仙台三层”以上的标志。而贾赦筑基时刚入仙台一层,通神篇仅仅用了三天便助他跨过了一层门槛。若是让其他修士知道,只怕会震惊到无以复加——寻常人从仙台一层到三层少说也要十年苦修,他却像喝水吃饭一样自然。

但贾赦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他练国术六十年,对“锤炼”二字有着超越常人的理解。肉身锤炼到了极致是“打破虚空、见神不坏”,神魂锤炼到了极致又是什么?他很好奇,所以他没有停。

第四天清晨,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的感知范围已经扩大到了惊人的三千丈。整座天陨城近三分之一的区域都在他的神识覆盖之下——他可以“看见”城南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锤打声、城西百草堂药童正在研磨的药材粉末、城北一处隐秘院落中两个修士压低了声音的对话。

等等,对话?

贾赦的神识凝成一线,探向城北那处院落。院落外围有隔绝气息的阵法,但对于已经具备“通神”之力的他来说,那阵法就像一层薄纱,轻轻一挑便穿了过去。他“听”到了院落中两个人的交谈声。

“……圣子那边催得急,说是七日内必须拿到帝药残渣。”

“拿到又如何?那散修躲在天陨城里,咱们总不能动手吧?”

“哼,圣子已经联络了‘黑渊’的人。等那散修一出城,黑渊会派人截杀。咱们只需要跟上,确认帝药的去向就行。”

“黑渊?那可是杀手组织……圣子至于为了一株帝药花这么大的代价?”

“你懂什么?那散修吞了九枚不死药,他的血肉就是活的帝药宝库。黑渊的人把他杀了,血炼成丹,至少能炼出三枚‘帝血丹’来。圣子突破圣人之境,就靠这些了。”

对话到此为止,两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同时闭口,一道神识横扫而出,搜查院落周遭。贾赦及时撤回神念,没有被发现。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寒光微闪。

“圣子……黑渊……帝血丹。”他低声重复这几个词,目光转向窗外的天际线,“看来外面的世界比我想的还要热闹。”

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在红楼世界混了那么多年,他深知一个道理——敌人在暗你在明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先动。先动就会露出破绽,就会被人抓住机会。他现在要做的是继续提升实力,同时把水搅浑。

他换了一身不打眼的灰布衣裳,从客栈后门出去,拐了几条小巷,来到城南一处挂着“百草堂”招牌的药铺门前。药王谷的青衫弟子留下的邀请还一直在他心里搁着,如今正好借这个机会,打探一下“帝血丹”的来历。

百草堂门面不大,但内里别有洞天。走进大堂后才发现后面连通着三个独立院落,每个院落中都种满了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沁人心脾。柜台后坐着一个圆脸少女,正拿着捣药杵捣一钵碧绿色的药膏,看到贾赦进来,抬头一笑:“客人抓药还是问诊?”

“我找你们师兄。”贾赦说,“三天前在来福客栈那位青衫道友,他说可以来百草堂坐坐。”

少女眼睛一亮:“啊,你是那位一指破黑风的散修前辈!师兄提过你,他说你来了就直接去后院竹楼。”她放下药杵,蹦蹦跳跳地领着贾赦穿过药圃,走到一座清雅的竹楼前。

竹楼二楼,青衫弟子正在案前翻阅一卷丹方。他见贾赦来了,起身拱手:“道友果然来了。在下药王谷外门执事弟子‘苏远’,道友怎么称呼?”

“贾赦。”贾赦也不隐瞒真名,“苏道友,今日前来,一是拜访,二是想打听一些事情。”

“请坐。”苏远给他倒了杯清茶,“道友请问,能说的我必言无不尽。”

贾赦也不客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听说有一种丹药叫做‘帝血丹’,是用吞服过帝药之人的血肉炼成的。苏道友可知此丹的来历与效用?”

苏远面色微变,放下茶壶,沉默了几息才道:“道友是从何处听来的?”

“不瞒你说,我被人盯上了。有人打算在我出城后劫杀我,将我血肉炼成帝血丹。”

苏远眉头紧皱:“帝血丹……那是上古邪修流传下来的禁忌丹方。将吞服过帝药之人的血肉与数十种极阴药材同炉炼化,可以提取出帝药残留的药力精华,炼成三到五枚血丹。每一枚血丹都能让一位仙台高阶修士的修为暴涨一个大层次,甚至有机会借此冲击圣人之境。”

“邪修?”贾赦语气平淡,“但据我所知,想炼这丹的人,似乎跟某个圣地有关。”

苏远叹了口气:“圣地之中也分派系。有些派系为了变强,不拘手段。道友既然知道此事,想必也有了防范。我药王谷虽然势单力薄,但若道友需要,我可以送你几枚‘清心丸’和‘隐息丹’,前者可抵御神魂侵袭类的暗算,后者能短暂隐藏气息,助你摆脱追踪。”

贾赦点头:“多谢。我不白拿你的丹药,我可以用东西换。”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将《元始经》筑基篇中最基础的“气血交感天地”法门的前几句口诀刻了进去。这篇口诀虽只是元始经的皮毛,但放在药王谷这种以丹道立身的门派眼中,却是极佳的“辅助炼药心法”——能帮助炼丹师在炼药时更精准地感知药材内部的药力流动。

苏远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只看了片刻便面色大变:“这……这功法……这气血交感天地之理……竟与失传的‘上古丹心诀’有七分相似!道友,这太贵重了!”

“比起你的丹药,不值一提。”贾赦起身,“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道友可以到‘来福客栈’留话。”

苏远郑重拱手:“贾道友,你这份人情,药王谷记下了。那三枚清心丸与五枚隐息丹,半个时辰后我让人送到客栈。”

贾赦离开百草堂时,天色已经近午。他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沿着城南继续闲逛,顺便消化从苏远那里得到的消息。

帝血丹是邪修之丹,圣子却暗中联络黑渊杀手来炼制此丹——这足以说明那位“圣子”在圣地中的地位并不稳固,至少他做这件事是见不得光的。既然如此,贾赦就有文章可做。

他走到城南一座石桥旁,在桥头的一个茶摊坐下,要了一碗粗茶。茶摊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人,一边擦碗一边跟他闲聊:“客官是外地来的吧?最近城里可热闹了,好些大门派的人都来了。”

贾赦边喝茶边随口应道:“是啊,听说都在找什么人。”

“可不是嘛。”老板压低声音,“听说是有人从荒古禁地带出了宝贝,被各大圣地盯上了。啧啧,那可是荒古禁地啊,进去的人十死无生,那人能活着出来,命真大。”

“是啊,命真大。”贾赦放下茶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石桥对面。那里站着两个穿黑衣的人,身形普通,但眼神却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

“老板,再来一碗。”

贾赦不紧不慢地喝着第二碗茶,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布局。他要让那个想杀他的圣子先动手,这样才能在道义上站住脚;但他也不能让对方真的得逞,必须提前打断黑渊杀手的行动。最好的办法是——让天机阁把“圣子勾结黑渊炼制帝血丹”的消息散出去。

他喝完茶,起身走向天机阁的分坛所在。宋青书看到他来,似乎并不意外:“你又有事了?”

“帮我传个消息。”贾赦说,“就说摇光圣地某位圣子候选人,勾结黑渊杀手,意图在天陨城外劫杀散修炼制帝血丹。消息不用点名,让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

宋青书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你要把水搅浑。”

“浑水才好摸鱼。”贾赦也笑了,“另外,我的兵器呢?”

宋青书从桌下取出一只长条形的木匣,打开匣盖,里面躺着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刀。刀身无刃,厚背直脊,像是还未开锋的铁坯,但刀身上隐隐流动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这是‘陨铁重刀’,重三百六十斤,未开刃,需要你自己用气血温养才能‘养’出锋刃来。”宋青书说,“你说你要一件趁手的兵器,我猜你不喜欢花里胡哨的法器,这柄刀应该合你胃口。”

贾赦伸手握住刀柄,入手沉甸甸的,三百六十斤的重量对他现在的气血之力来说恰到好处。他运力于臂,手腕一抖,重刀划出一道圆弧,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刀身上的暗红光泽在他气血灌注下微微亮起,像是沉睡的铁兽被唤醒了一丝意识。

“好刀。”他收刀入匣,“多少灵石?”

“天机阁不缺灵石。”宋青书说,“你将来帮我们办一件事就行,具体什么事,到时候再说。”

贾赦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带着刀回到了客栈。

接下来的三天,他没有出门。白天修炼通神篇,将识海中的金色小人从寸许凝练到三寸高;夜晚则将气血源源不断地注入陨铁重刀之中,用自身真元“养”刀。三天下来,刀身上暗红色的光泽越来越盛,刀脊处隐隐浮现出一道细长的金线——那是刀锋即将成形的征兆。

而外面的天陨城,已经因为一条传言的散布而变得暗流汹涌。有圣地的弟子当街争论帝血丹的伦理、有散修暗中打探黑渊杀手是否真的进了城、更有几位平时不露面的老怪物从闭关中走出,放话“谁若在天陨城外以邪术害人,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水已经浑了。

第六天夜里,贾赦收到了苏远派人送来的最后一批隐息丹,同时附带一张纸条:“道友,据药王谷的情报,黑渊的人已经潜入天陨城三日,正在寻找你的落脚点。小心。”

贾赦将纸条烧掉,拿起陨铁重刀背在身后,推门下楼。

老板娘看到他负刀下楼,眉头一挑:“要走了?”

“该走了。”贾赦说,“再不走,这客栈的墙都要被人盯穿了。”

老板娘从柜台下摸出一只小小的锦囊丢给他:“里面是一张传送符,能把你送到城外三百里处。别问哪儿来的,用就是了。”

贾赦接过锦囊,郑重拱手:“老板娘大恩,日后必报。”

“少来这套,活着回来再报。”老板娘摆摆手,继续嗑她的瓜子。

贾赦走到客栈后院,捏碎传送符,一道白光卷起他的身形,消失在夜空中。

三百里外,一片荒芜的山岭中,白光落定。贾赦双脚踩上干裂的土地,神识铺展出去——方圆十里没有生命的波动。他松了口气,正准备辨认方向,忽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左侧的岩石背后传来:

“贾赦?等你好几天了。”

三道黑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掠出,每个人的气息都高达仙台五层以上。为首那人手中握着一柄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匕,匕身吞吐着致命的寒芒。

“黑渊?”贾赦缓缓抽出背后的陨铁重刀,刀身上暗红光泽在金线引导下急速流转,“等你们也好几天了。”

山岭间,第一声金铁交鸣炸响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