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黑影呈品字形包抄,配合极为默契。
为首那人的短匕率先刺来,匕尖吞吐的幽蓝寒芒直取贾赦咽喉,速度极快,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道残影。左侧的黑影同时甩出三枚飞针,针体细如牛毛,但针尖上凝着一层墨绿色的毒光,一看便知沾之即死。右侧那人则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地面上的碎石在他法力的催动下迅速凝聚成三只石爪,贴着地面朝贾赦的双腿抓去。
三面合击,几乎没有死角。
贾赦没有退。
他在国术世界打了一辈子的架,最擅长的就是在狭小空间内同时应对多方向攻击。面对匕尖与飞针,他没有用刀格挡,而是左手握拳,以“崩拳”之势轰出一记刚猛无俦的拳风。拳风所过之处空气炸裂,将三枚飞针震得偏了方向,其中两枚射入石壁,最后一枚弹飞出去没入黑暗。
与此同时,他右脚猛然跺地,一股狂暴的气血之力顺着地面传导出去,那三只正朝他腿脚抓来的石爪被这股冲击波震得寸寸碎裂,化作一地碎石。
但为首那人的短匕已经到了。
贾赦侧身、拧腰、右手陨铁重刀横扫而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朴素的“横扫千军”。刀身厚重,三百六十斤的重量在气血催动下带起一道沉闷的呜咽声,暗红光芒在夜色中拉出一道炫目的弧线。
短匕与重刀相触的一瞬间,为首黑影面色骤变。
那短匕是黑渊组织统一配备的“寒铁刺”,据说掺了玄冰精金,寻常修士的法器一碰即断。但在与陨铁重刀接触的刹那,短匕表面竟崩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纹,而重刀纹丝不动,刀身传来的那股巨力震得黑影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带得向后踉跄了半步。
“这刀……”黑影瞳孔微缩。
贾赦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招得势,第二刀紧跟着劈下。这一刀从上往下,如泰山压顶,刀势中蕴含了他在国术中悟出的“劈山劲”——看似只劈了一刀,但刀锋在空中连震三次,每一震都叠加一层力道。三重力道合而为一,砸在黑影格挡的短匕上,短匕终于承受不住,咔嚓一声断为两截。
黑影闷哼一声,身形急退,右臂的衣袖被震得粉碎,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被气血灼伤的焦黑痕迹。
“一起上!”为首黑影喝道。
左右两侧的同伴立刻补位。左侧那黑影重新抽出腰间的软剑,剑身如蛇般扭曲着刺向贾赦肋下;右侧的黑影则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的珠子,朝地上猛地一砸——珠子爆开,喷涌出浓稠的黑雾,将方圆十丈全部笼罩。
黑雾带有强烈的腐蚀性,沾到石头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石头表面迅速变黑、剥落。贾赦感觉到护体的气血被这黑雾快速侵蚀,周身金光急剧黯淡。
但他没有慌。反而闭上了眼。
在国术世界,他曾经在一次暗杀中被人用“毒烟”困在密闭地窖中三个时辰,那一次他学会了在完全失明的情况下仅凭皮肤对空气流动的感知来捕捉敌人的方位。如今有了神识,更是如虎添翼。
他闭目的一瞬间,神识如同蛛网般铺展开去。黑雾遮挡了视线,却遮挡不了神魂的感知——三个黑影在他的识海中清晰呈现,左侧软剑距离肋下还有三尺、右侧那黑影正捏着第二枚黑珠准备再砸、为首黑影则退到十丈外,从怀中取出一管黑色竹筒,筒口对准了他。
“那个竹筒有问题。”贾赦的直觉告诉他。
他不再保留,丹田中金色湖泊猛然翻涌,元始道种中的金色小龙昂首发出一声无声的龙吟,全身气血催至巅峰。额心竖纹微微张开一线,通神之力加持之下,他的速度、力量、反应全部暴涨了一个层次。
左肋下的软剑刺来时,他没有闪避,而是伸手一把攥住了剑身。手掌被软剑锋刃割破,鲜血直流,但他的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剑刃,将那黑影整个人连带剑一起拽向自己。黑影惊呼声未落,贾赦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腹部——一记形意拳中的“虎撞山”,膝撞之力透过护体真元直接震碎了黑影的丹田。
黑影喷出一口鲜血,软剑脱手,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砸在岩壁上再无声息。
与此同时,贾赦右手松开刀柄,陨铁重刀朝地面落下,他在刀身还未触地时一脚踢在刀柄末端——重刀旋转着飞出,带着呼呼风声劈向右侧那正准备投掷第二枚黑珠的黑影。那黑影来不及躲避,只能用双臂交叉格挡,但他低估了三百六十斤陨铁重刀的冲击力。
重刀劈中他的双臂,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黑影双臂垂下,一口鲜血喷出,重刀去势不减,刀脊砸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撞得向后飞了数丈,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电光火石之间,三道黑影倒了两个。
为首黑影见状,不再犹豫,猛地捏碎了手中那根黑色竹筒。竹筒炸裂的瞬间,一道极细的黑线从中射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直奔贾赦眉心而来。
那黑线中蕴含的气息令贾赦浑身汗毛倒竖——一种极度阴冷、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死亡气息。他本能地感觉到,这道黑线不是他现阶段的护体气血能够挡住的。
千钧一发之际,他做出了一个在修真者看来极其疯狂的举动。
他没有躲,也没有用刀格挡,而是直接用右手迎了上去——五指成爪,以国术中“鹰爪功”的抓摄之势,硬生生去捏那道黑线。
手掌与黑线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剧痛从掌心贯穿全身,他的右手掌心迅速变得乌黑,黑气沿着手腕向上蔓延。但与此同时,他丹田中的金色湖泊仿佛被这股黑气刺激到了,沸腾般的涌动起来,九枚帝药的残余能量主动向外冲出,化作九道金光从掌心喷涌而出,与那道黑线绞缠在一起。
金光与黑线互相吞噬、互相消磨,发出嗤嗤的声响。贾赦的掌心像是在同时承受烈火烧灼与寒冰冻结的双重痛苦,但他死死咬牙,五指收拢,将那道黑线牢牢攥在了掌心之中。
五息之后,黑线彻底湮灭,金光也随之黯淡下去。贾赦的掌心留下一道漆黑的纹路,像是被烧焦的烙印,但并未继续扩散。
他长出一口气,抬头看向对面。
为首黑影的面色已经白了,黑色面罩下的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用手抓了‘蚀魂针’?”
“蚀魂针?”贾赦将漆黑掌心的右手收回,活动了一下五指,疼得嘴角一抽,“名字挺吓人。还有吗?”
黑影没有再回答,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朝远处遁去,速度极快,显然是施展了某种燃烧精血的秘法,瞬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贾赦没有追。
他现在的状态也不太好。右手掌心那道黑纹虽然被帝药金光压制住了,但那股阴冷的气息还在不断侵蚀他的经脉,他需要尽快运功将其驱除。另外,刚才那一战中,他的气血消耗极大,丹田中的金色湖泊水位降了将近三成。
他走到重伤倒地的两名黑影面前,用脚挑开他们的面罩——两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三十多岁,面相冷漠,嘴唇发紫,显然是常年浸淫暗杀之道的死士。两人都还有一口气,但丹田已碎,再无威胁。
贾赦蹲下身,在他们身上搜了搜。搜出几枚灵石、两瓶丹药、一块刻着“黑渊”二字的铁牌、还有一卷薄薄的羊皮纸。他打开羊皮纸看了一眼,上面画着天陨城周边三百里的详细地形图,标注着三条不同的撤离路线和两个隐蔽的补给点。
“黑渊的据点。”贾赦将地图收入怀中,站起身来。
他没有杀那两个杀手。天陨城里的水已经够浑了,再多两条活口回去报信,反而会让黑渊那边错估他的实力——两个活口带回去的消息是“蚀魂针被徒手捏碎”,这种离谱的情报只会让对方更加忌惮,从而不敢轻易派下一波人来。
他提着陨铁重刀,沿着山岭向北走了二十里,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盘膝坐下,开始运功驱除掌心的黑气。
通神篇的金色小人自行运转,神魂之力化作一道道金线从识海涌入右臂,沿着经脉层层推进,将那些阴冷的黑气一寸寸逼出体外。黑气离体的瞬间,在地上凝成一滴滴黑色的液珠,落入泥土中滋滋作响。
整整两个时辰,他才将掌心最后一丝黑气拔除。那黑色纹路虽然没有完全消退,但颜色已经淡了不少,从乌黑变成了深灰,不再有侵蚀之感。
贾赦睁开眼,呼出一口浊气,抬手看了看掌心那道灰色疤痕,皱了皱眉。
“蚀魂针……被帝药金光抵消了大部分威力,否则这条手臂怕是废了。”他喃喃自语,“这种级别的暗器,区区一个仙台五层的杀手怎么可能随手就拿出来?背后必定有人提供。”
他想起宋青书说过的话——圣子联络了黑渊,黑渊的人要劫杀他炼制帝血丹。但刚才那三人中只有一人手持蚀魂针,说明这支杀手小队的主要目标很可能不是劫杀,而是“试探”。试探他到底有多少斤两、到底有没有把九枚帝药完全炼化。
“试探完了,下一步就是真正的主力。”贾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臂,痛感已基本消失,“得加快速度了。”
他取出那张旧物斋老头给的兽皮地图,借着月色仔细查看。仙府的标注点在中州深处,距离他现在的位置横跨了大半个东荒,以他目前的脚力,走都要走好几个月。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天陨城不能再回了。东荒南域也待不久了。”他将地图收回怀中,提起陨铁重刀,走出山洞。
夜色正浓,繁星如碎钻洒满天幕。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东北方的大道迈步而去。据地图上的标注,沿着那条大道走上千里,有一座名为“落星城”的中型城市,城中设有传送阵,可以花灵石直接传送到中州的边缘地带。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岔路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背对着他,正仰头看天上的星星。道袍的袖口处绣着一枚小小的八卦图案,边缘已经磨得毛糙了。
贾赦握紧刀柄,神识探出——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神识在靠近那人身周三尺范围时,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了回来。不是对抗、不是拒绝,像是水遇到石头,自然而然地绕道而行。
“年轻人。”那人头也不回,声音温和却苍老,“你的血里有我熟悉的味道。让我看看你的脸。”
他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为普通的老者面孔,皱纹堆叠、须发皆白,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像两颗被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他看向贾赦的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既像是审视又像是怀念的复杂情绪。
贾赦与他对视了片刻,忽然觉得丹田中的元始道种轻轻一颤——那枚琥珀光团中的金色小龙游动得比平时更快了些。
“前辈是?”贾赦问道。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的眉心看了几息,然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果然。你是被‘它’选中的那个人。”
“‘它’?”
老者从袖中缓缓取出一物——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件器物上断裂下来的。碎片表面刻着半条龙的图案,仅剩龙首和前半截龙身,但即便只是残片,贾赦也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意志,与他当初在红楼地底触碰九龙拉棺时感受到的气息同出一源。
“九条龙,九块碎片。”老者说,“你手里已经有了其中一块——那柄刀里就嵌着一块。我手里这块,是第二条龙的。”
贾赦心中一震,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后的陨铁重刀刀柄。他从未在刀中发现过青铜碎片,但老者所言显然不是凭空捏造。
老者将那枚青铜碎片朝他抛来:“接着。它会告诉你该去哪里。”
碎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贾赦伸手接住。碎片触掌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力量猛然涌出,他掌心的那道灰色疤痕竟自行开裂,一滴金色的血液从伤痕中渗出,融入碎片表面。碎片上的半条龙纹瞬间亮起,金光大作,一道模糊的画面灌入他的脑海——那是九龙拉棺在茫茫宇宙中飞行的画面,棺椁的尽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云海。
“上苍之上。”老者轻声说,“那里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但要去那里,你得先走完这条路。”
他指了指脚下的方向:“往北,有一座‘古皇城’,城中有一条通往中州的古路。去那里,你会遇到你该遇到的人。”
说完这句话,老者的身形便开始变淡,像是融入了夜色之中。
“前辈留步!”贾赦叫了一声,“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者的身形已经淡到近乎透明,他最后看了贾赦一眼,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一个替你守了太久路的老头子。去吧,别让我白等这么多年。”
话音消散,人影无踪。只留下贾赦站在原地,握着那枚发烫的青铜碎片,掌心的伤口已然愈合,疤痕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了看碎片,又抬眼望向北方。
“古皇城……”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提刀迈步,踏上了向北的路。
夜色中,他的身影渐行渐远,而在他身后,空旷的山路上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长吟——像是龙吟,又像是风穿过千年古洞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