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太子是个病秧子。
江许上了马车之后他就不再说话,让江许坐在了离他最远的地方,时不时用手帕掩着唇低咳,江许还瞥见手帕上沾了血。
苏子濯大大咧咧地坐在两人中间,和他们都隔着距离,谁都不碰谁。
“太子有洁癖的毛病呢,听说小时候——四五岁的时候吧,那时候还好,他十岁的时候就走了,自从十八岁回京之后就不让别人碰他了,什么侍卫太监的都不能碰他,也不要人侍奉,什么事都自己来,就算是大夫给他把脉也要垫着手帕。”
“听着有点耳熟。”江许压低了声音道。
像那个叫做菲菲的圣子,不过菲菲的身体比这个太子好。
尽管她努力压低了声音,太子还是睁开了眼睛,淡漠地视线望向她:“子濯方才说了什么?”
江许眨了眨眼睛,道:“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好像。他也不让别人碰他。”
“众生芸芸,必然有性情相似之人,”太子又闭上了眼睛,“倒是你,几月不见,子濯似乎变了许多。”
“你似乎错了。”
太子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回答,顿了顿,沉默下来。
盛清安是个冷淡性子,却在回到书院后主动开口,为江许这两天的逃课做出解释,说她是因为担心他的身子才跑出去的。
问责的夫子不好再说什么,象征性地训斥两句,罚她去抄书。
江许才不抄呢,把纸笔扔给明塘去了。
明塘愁眉苦脸地回头望了望其他小弟,小弟们望天望地就是不看他,有的还谄谀地凑到江许身后给她按肩膀。
“老大逃课辛苦了,累不累啊,小的给你按按肩膀嘿嘿。”
江许悠闲躺在摇椅上,受用地点头,给了他一个大拇指。
苏子濯在旁边看得脸都扭起来了。
江许是女子啊。
那个男的怎么能随便碰她呢。
不过,也都是因为他,江许才要扮成男子,和这群蠢蛋男接触的。苏子濯忧愁叹气,虽然江许早就和他说过了她不在意这些,但作为这个王朝土生土长的原住民,他看着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盛清安回来了,江许和苏子照这两个陪读就要去跟着他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在上课时坐在他身后,给他铺纸磨墨,除此以外也没有其他的了。
江许做得不熟练,不小心碰到过盛清安的手,当时他没有说什么,却不顾还在上课,起身和夫子颔首示意,拖着他颀长清瘦的身子出了讲室。
江许反应过来,借口去照顾他,光明正大地逃了课,没走多久就看见了太子在清洗自己被江许碰到的地方,直到皮肤都凑红了才勉强罢休。
见江许跟过来,盛清安看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用手帕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上的水,“本宫无事,子濯回去吧。”
“哦。”
“苏子濯!”
身后,苏子照的声音响起,男少年先朝着太子拱手行了礼,才看向江许。
“夫子说,他怀疑你是故意逃课,让我来帮带回去。”
江许:“……”
她一指太子,“我要照顾他。”
“太子殿下?”苏子照求证地看向盛清安。
盛清安似是有些无奈,修长漂亮的手指在太阳穴处按了按,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那就麻烦子濯了。子照就先回去吧。”
“……好。苏子濯,我晚些去你宿舍里找你,你记得等我。”
等我两个字被苏子照刻意加重了语气。
这几天他不是没有想找机会和江许好好谈一谈,但是江许连上课的时候都能跑,更别说下课的时候了,经常和明塘他们山上山下的到处跑。
她才刚到这个国家,还新鲜得很呢。
江许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虚起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好吧。”
苏子照脚步匆匆地回去了,盛清安扶着墙在石凳上坐下,声音轻得像是能被风吹走。
“子濯也可以走了。”
江许看着他虚弱的模样,有些犹豫:“你会突然晕倒吗?”
“我身子无碍。”
“那我走了?”
江许一步三回头的,看着男人清冷病弱的脸庞,最后还是跑走了。
盛清安闭上了眼睛,但是没有多久,热闹的脚步声就在耳边响起。
他有些愕然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江许身后跟着七八个男少年,嘻嘻哈哈地走了过来。
“参见太子殿下!”
他们拉长了声音,稀稀拉拉地行礼,接着就地坐下。
江许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顺手拍了拍离她最近的那个的脑袋,“叶子。”
“哦哦!”
男少年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叶子牌。
“老大你等着,这次我就一雪前耻!让你看看什么是天命之子!”
有人连忙压低了声音扯他,“喂喂!你说什么呢!太子还坐在那边呢,你还想当天命之子?”
“哦……哈哈哈哈哈哈哈是我傻了。”
江许:“你也没有聪明过。”
“咋这样说我呢老大太坏了!”
竹林长廊的清静被打破,盛清安无言坐着,缓慢眨了眨眼睛,视线地焦点落在了江许的身上。
她和他们一起坐在廊下,紧紧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叶子牌,在思量着要不要出牌。
明家那个年纪最小的公子坐在她旁边,压低了声音。
“老大,怎么到这里来打啊,太子在这还怪不自在的。”
“我怕他死在这里。”
“咦咦咦!”
“老大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啊!”
他们七嘴八舌地闹起来,都去看盛清安,朝他讪笑一声。
“那老大你不能让人看着他吗?”他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没找到人,都在上课。”江许头也不抬,昭山书院不许带小厮侍从这些的,书院里任职的那些杂工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太子也不能有侍卫吗?”
“我也不知道……应该在外院里待着?外院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呢。”
“也行吧……这里也不是不能打牌……”
“老大,你去京城玩啥了?我都好久没有回去过了。”
“苏子濯”似乎和他们相处得很好。
但是他记得,从前他们与苏子濯的关系并不和谐。
盛清安凝望着江许面无表情的脸庞,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眸,又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无论如何,总归与他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