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缭往前迈了一步,抱拳。
“陛下,臣以为李相所言极是。”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被冷水浸泡过的铁板。
“可臣还有一言。”
嬴政的目光微微一动。
“说。”
尉缭的目光从李斯脸上移到嬴政脸上,然后缓缓开口。
“我们需留兵力防备灭明之后。”
殿中安静了一瞬。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住了。
尉缭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灭明之后,这天下只剩大唐、大乾,还有我大秦。”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届时,定然还有大战。”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着,像一面被持续敲响的铜钟。
“昔日盟友,也可以瞬间变为敌人。”
他抱拳躬身,声音猛地沉了下去。
“我大秦,需早做打算!”
嬴政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案面上缓缓收拢,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深水中的铁锭。
“尉缭所言极是。”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李斯脸上移到尉缭脸上,又移回来。
“传令蒙恬,给他五万锐士,外加粮草辎重。”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重重一叩。
“另,传令韩信,清域招兵练兵之事,不得懈怠。”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一年之内,朕要看到至少三十万新兵。”
李斯和尉缭同时抱拳。
“臣等遵旨!”
长安皇城,太极宫。
李世民快步走进太极宫的时候,李渊正靠在榻上,闭着眼睛。
他的须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皮肤松弛而干枯,像一张被反复揉搓过的旧纸。
可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依然亮得灼人。
“父皇!”
李世民快步走到榻前,单膝跪地,手里攥着一卷刚从濮阳送来的战报。
“捷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冯胜战死,濮阳拿下!李靖大军已经推进到济南府!”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大明东线,也崩了!”
李渊缓缓睁开眼睛。
他偏过头,看着李世民那张满是喜色的脸。
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伸出手。
李世民连忙握住。
那只手干枯而冰凉,像一截被风吹干的枯木。
“二郎啊。”
李渊的声音沙哑而缓慢。
“有些时候,大胜才需要提防。”
李世民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父皇?”
李渊攥紧了他的手,那力道出乎意料地大。
“这天下,最防不住的……”
他顿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人心呐!”
李世民愣在原地。
他握着自己父皇那只枯瘦的手,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玄武门之变,想起了那一天的刀光与血。
可他知道,李渊并不是指玄武门之变。
李渊是在告诉他……
要提防大秦跟大乾。
大唐要早做准备。
李世民缓缓松开李渊的手,站起身来。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从太极宫的窗口望出去,落在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际线上。
然后他抱拳躬身。
“儿臣,谨记。”
他转过身,朝太极宫外走去。
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
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沉闷而干硬的磕响。
走出太极宫的那一刻,他偏过头,对身侧的亲卫开口。
“传令百官,太极殿议事。”
另一边,大明皇城。
朱元璋坐在龙案后面,手里攥着一封从开宁卫送来的战报。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封战报上只有几行字——
“开宁卫沦陷,沐英战死。北线全线崩溃。乾秦联军兵锋直指通州卫。”
朱元璋的手指猛地收紧。战报在他掌心中被攥成了一团,纸面上那些字迹被揉碎了,揉烂了。
“沐英……”
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完整的字句。
“咱的沐英……”
他猛地站起身来,龙案被他撞得朝前滑了半尺,案上的奏章和地图散落一地。
“咱要亲自为沐英送葬!”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炸开,像一头被刺穿了心脏的巨兽在嘶吼。
“传令百官!明日皆为沐英送行!”
殿中那些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没有人敢说话。
朱标从殿外快步走进来。他的甲胄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脸上全是汗渍,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迫。
“父皇!大哥已死,北线危急!大秦跟大乾的联军,可兵锋直指通州卫!”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
“通州卫后,便是北平了!”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来。他看着朱标,那双通红眼睛里有一种朱标从未见过的东西。
“标儿。”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慌了。”
朱标的嘴唇动了一下。
“儿臣……”
他低下头。
“确实慌了。”
朱元璋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是太子。”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你都慌了,那我大明的文武百官呢?”
朱标猛地抬起头来。
朱元璋的目光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睛通红,可红得发硬,像两块被烧红了又浸入冷水中的铁片。
“标儿,你给咱记住——”
他的声音猛地沉了下去,像一块巨石砸入了深潭。
“就是天塌下来了,你也不能慌!”
他顿了一下。
“你若慌,这大明就得慌!”
朱标愣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重重点头,声音沙哑而坚定。
“儿臣谨记!”
朱元璋转过身来,走到窗口。他的目光穿过窗口,落在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际线上。那是北方的方向,是通州和北平的方向。
“朕已经调兵去通州跟北平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但缺一良将镇守统筹。”
他转过身来,看着朱标。
“走吧,去朝会。”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看看谁还愿意替咱们爷俩守通州、北平!”
朝会之上,百官得知沐英死讯,皆哭倒一片。
“沐帅!沐帅啊!”
“开宁卫怎么就丢了!”
“北线崩了,大明怎么办!”
那些哭声在奉天殿内回荡着,像一片正在翻涌的潮水。那些武将们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那些文官们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中那些哭倒的臣子。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像一尊被铸进龙椅中的铁像。
等那些哭声渐渐落下去之后,他才开口。
“哭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殿中瞬间安静了。那些文武百官同时抬起头来,看着龙椅上那道身影。
“沐英死了,咱比你们谁都心痛。”
朱元璋的声音沉了下去。
“可哭能解决什么?哭能把开宁卫哭回来?哭能把大秦跟大乾的联军哭走?”
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如今北线崩了,通州危急,北平危急。朝中能打之人皆在前线。徐达在东线,李文忠在河间,冯胜……”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冯胜也在濮阳殉国了。”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