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看着眼前的三人，而后缓缓开口。
“何福，你领三千骑绕后，给咱断了诸葛亮前军的后路！”
“咱要将诸葛亮的前军，吃干抹净！”
何福单膝跪地领命。
朱元璋又看向了朱寿。
“朱寿，咱给你五千兵马！”
“咱要你当饵，诱敌军来袭，咱率剩下兵马设伏！”
“记住，且战且退！”
半日后。
应天府北，旷野。
秦军一万前军正沿着官道朝应天府方向推进。
为首之人白袍银甲，胯下一匹枣红色的战马，面容方正，颧骨高耸。蒙毅。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嘴角微微上扬。
“加快速度。”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应天府的城墙。”
副将策马上前，手里攥着一份斥候回报。
“将军，前方发现明军。”
蒙毅的目光微微一动。
“多少？”
“约莫五六千人。”
副将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
“他们出了城，正在朝咱们方向移动。”
蒙毅勒住缰绳。他盯着副将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像一把正在被缓慢拉出鞘的刀。
“明军竟然还敢出城！”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这是找死！”
副将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将军，这支明军兵力约莫五六千人，应该是想出城设伏我们。”
蒙毅点了点头。
“本将军看出来了。”
他偏过头，目光扫过身后那片黑压压的秦军阵列。
一万秦军列成四排横阵，甲胄森然，枪矛如林。
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磕响。
“哼。”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被冷水浸泡过的铁板。
“那就让这些明军有来无回。”
副将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
“将军，会不会是圈套？”
蒙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被压住的笑意，像一口深井下面涌上来的暗流。
“圈套？”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不高。
“应天城内兵力本就不多。拿五千人设套，那得多少兵马埋伏？”
他的手指在缰绳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朱元璋还敢带数万人出城不成？”
副将的嘴唇动了一下。
蒙毅继续开口，声音沉了下去。
“五千余人，已经是应天敢派出的所有兵力了。”
他偏过头，看着副将。
“且咱们跟大帅的距离不远。若真有埋伏，定然也能撑到大帅来援。”
副将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蒙毅转回头，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旷野上。
那片旷野尽头，隐隐约约有一道黑线正在移动。
那是明军。五千余人，排成三列纵队，正朝这边推进。
蒙毅的手指攥紧了缰绳，指节微微泛白。
“传令。”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楚得像被刀刻在木板上。
“全军冲击！吃掉前面的明军！”
号角声响起。短促。低沉。
一万秦军同时加速，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地上，溅起一片碎雪。那片黑色的铁流从官道上涌出去，朝前方那片正在移动的黑线压去。
三个时辰后。
旷野上，喊杀声震天。
朱寿骑着一匹黑马，在阵列中来回穿梭。
他的甲胄上全是血，左肩插着一支箭矢，箭杆已经被砍断了，只剩箭头没入甲片缝隙。
可他还在冲。
“撤！”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炸开，嘶哑而急促。“朝东面撤！”
五千明军边打边退。
盾牌手殿后，长矛手在中，弓弩手在前。
阵型不乱，退得井然有序。
蒙毅骑在枣红色的战马上，看着那片正在退去的明军阵列。
他的嘴角微微咧了一下。
“想跑？”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压上来的力道。
“晚了！”
他抬起右手，朝前方猛地一挥。
“两翼包抄！给本将军围死他们！”
号令传下去。
秦军阵列开始变化，前排盾牌手朝两侧退去，两翼长矛手朝前压上，像一把正在合拢的铁钳。
朱寿回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快撤！快！”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可他的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下太短了，如果不是在近处看着，几乎看不见。
蒙毅骑在马上，看着那片正在被合围的明军阵列。他的手指在缰绳上轻轻叩了两下。
“五千人。”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身边的副将说话。
“本将军还以为朱元璋派了多少人出来。原来就这点家底。”
副将策马上前，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将军，两翼已经合拢，明军跑不掉了！”
蒙毅点了点头。
“好。”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传令，收网。”
可话音未落——
东面的旷野上，忽然动了。
那片覆盖着枯草的土坡后面，一片一片的黑色抖动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那是人。
穿着黑色铁甲的明军士卒从土坡后面站起来，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他们的手里端着火铳和弓弩，铳口和箭矢对准了正在合围的秦军阵列。
为首之人骑一匹枣红色的战马，甲胄外面罩着一件明黄色的披风。
那披风在寒风中翻卷着，猎猎作响。
他的须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皮肤松弛而干枯。
可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他的甲胄外面罩着那件明黄色的披风。
龙旗。
一面“明”字大旗在他身后展开，旗面上的字被晨光照得通红。
旗杆下面，那面龙旗在风中翻卷着。
朱元璋。
蒙毅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炸开，嘶哑而急促。
“那是朱元璋的龙旗！”
他的手指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朱元璋竟然御驾亲征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震动，像一块被砸碎的石头。
“这怎么可能！”
副将策马上前，脸色煞白。
“将军！东面！东面全是明军！”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至少万人！”
蒙毅的目光，扫过那片正在从土坡后面涌出来的明军阵列。
那些黑色铁甲在晨光中泛着暗沉沉的光泽，像一片正在凝固的铁流。
前排盾牌手把盾牌举过头顶，组成一道连绵的盾墙。
长矛手紧随其后，矛尖朝前，密集如林。
弓弩手在阵列后方列成三排横阵，搭箭上弦，箭矢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寒光。
朱元璋骑在枣红色的战马上，立于阵列正前方。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正在合围的秦军阵列上，沉得像一口冻实了的深井。
“放。”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弓弩声响起。
箭矢从明军阵列中倾泻而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密集的灰色弧线。
那些箭矢落在秦军阵列中，钉在盾牌上，钉在甲胄上，钉在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士卒身上。
前排的秦军士卒像被一把无形的巨镰割过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火铳声紧随其后。那声音沉闷而密集，像一面巨大的铁板被人从中间砸断。
铁砂从铳口中飞出来，打在秦军士卒的甲胄上，打在马匹的肚腹上，打在那些正在奔跑的人脸上。
秦军阵列瞬间大乱。
蒙毅骑在马上，看着那片正在被箭雨和铁砂压制的秦军阵列。
他的脸色铁青，腮帮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两块被拧紧的铁皮。
“突围！”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炸开，嘶哑而急促。
“全军突围！朝西面突围！”
可他的声音被箭矢的呼啸声和火铳的轰鸣声淹没了。
朱寿骑在黑马上，看着那片正在被箭雨压制的秦军阵列。
他的嘴角终于咧开了，露出一排白牙。
“杀！”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炸开。“跟陛下汇合！杀光秦狗！”
五千明军同时转身，朝那片正在被箭雨压制的秦军阵列冲去。
蒙毅骑在枣红色的战马上，看着那片正在被合围的秦军阵列。
他的手指攥紧了佩刀，刀柄在他掌心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传令！”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全军朝西面突围！能跑多少便跑多少！”
号令传下去。秦军阵列开始朝西面移动。
可西面的旷野上，忽然又动了。
那些覆盖着枯草的土坡下面，一片一片的黑色抖动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那是骑兵。
将近三千骑兵。
何福的骑兵。
白袍白甲，白马白旗。
在旷野上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从西面天际线上劈下来。
何福骑在最前面。
他的甲胄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披风，在寒风中翻卷着。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正在溃退的秦军阵列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放箭！”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炸开。
三千骑兵同时放箭。
箭矢从马背上倾泻而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密集的灰色弧线。那些箭矢落在秦军阵列中，钉在盾牌上，钉在甲胄上，钉在那些正在奔跑的人身上。
前排的秦军士卒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骑兵从西面冲下来，像一片白色的海水。那些秦军士卒跑不过骑兵，打不过骑兵，只能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蒙毅骑在枣红色的战马上，看着那片从东面压来的明军阵列，又看着那片从西面杀来的骑兵。他的脸色灰白，像一张被反复揉搓过的旧纸。
副将策马过来，甲胄上全是血，声音嘶哑而急促。
“将军！到处都是敌军！”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南面是咱们来时的路，可路上全是明军的暗哨！”
蒙毅的手指在缰绳上缓缓收拢，攥紧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正在被合围的秦军阵列。
那些秦军士卒被箭雨和骑兵冲散，像一群被狼群驱赶的羊，四散奔逃。
那些士卒扔下了兵器，扔下了盾牌，朝四面八方狂奔。
可箭矢和铁砂比他们快。骑兵比他们快。
一万秦军，已经折损了大半。
蒙毅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完整的字句。
“传令。”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铁板。
“各自突围。”
他顿了一下。“能跑多少便跑多少。”
副将愣了一下。
“将军！”
“这是军令！”
蒙毅的声音猛地高了几分，像一道惊雷落在旷野上。
副将咬牙抱拳，拨转马头，朝西面冲去。
蒙毅独自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正在被屠杀的秦军阵列，从左看到右，从前面看到后面。
那些秦军士卒的脸他大半叫不出名字，可那些甲胄他全都认识。
那些甲胄上的刀痕和箭孔，他全都认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拨转马头，朝南面冲去。
他的枣红马刚跑出几步，就被一支箭矢射中了脖子。
战马嘶鸣一声，朝一侧歪倒。
蒙毅从马上摔下来，肩膀砸在冻硬的泥地上，传来一阵钝痛。
他爬起来，抽出佩刀。
“跟我走！”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炸开。“朝南面！快！”
他带着身边的几十名亲卫，朝南面冲去。
他们冲开了第一道封锁，冲开了第二道，冲开了第三道。
他的佩刀在身前划出一道道密集的银色弧线，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
他的甲胄上全是刀痕和箭孔，白袍被刀锋撕成了碎片。
可他没有停。
他冲出去了。
身边只剩十几骑！
南面的旷野上，风从北面灌下来，把枯草吹得朝一侧翻卷。
枯草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秦军士卒的尸体。
那些尸体上的甲胄还在泛着暗沉沉的光泽，可那些人已经不会再动了。
远处，应天府的方向，浓烟正在升起。
那是朱元璋的伏兵点燃的烽火，通知城内……大胜。
蒙毅骑在一匹不知道从哪里牵来的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旷野上，明军正在打扫战场。
那些黑色的铁甲在晨光中泛着暗沉沉的光泽，像一片正在凝固的铁流。
他的嘴唇在发抖。
“一万前军……”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完整的字句。“就这么没了。”
他转回头，继续朝南面冲去。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忽明忽暗，可那根脊梁始终挺得笔直。
可那根脊梁，在微微颤抖。
朱元璋骑在枣红色的战马上，立于旷野中央。
何福策马上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陛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秦军一万前军，折损大半。蒙毅仅率十几骑逃出！”
朱元璋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被血浸透的旷野上。
那些秦军士卒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枯草丛中，旌旗、兵器、甲胄散落一地。
血顺着地面淌进低洼处，积成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好。”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蒙毅跑了，可他跑不了多远。”
“他回去之后，诸葛亮便会知道……咱朱元璋出城了！”
“咱这条命，不知道能不能让诸葛亮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