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何福。
“你领三百骑，追蒙毅。追不上便算了，可若追上……”
他的手指在缰绳上轻轻叩了两下。
“便提他的人头来见咱。”
何福抱拳。
“末将领命！”
他翻身上马，拨转马头，朝南面冲去。
三百骑兵跟在他身后，像一道白色的铁流，消失在旷野尽头。
朱元璋重新转过身，看着朱寿。
朱寿骑在黑马上，甲胄上全是血，左肩的箭矢已经被拔出来了，布条上渗着暗红色的湿痕。
可他的眼睛亮得灼人。
“朱寿。”
“末将在！”
“你领五千兵马，押解俘虏回城。其余兵马，随咱驻扎城外。”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李靖不会善罢甘休。他若知道蒙毅败了，定然会派兵来援，咱便在城外等着他。”
朱寿抱拳。
“末将领命！”
朱元璋重新望向南面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那里，是诸葛亮大军的方向。
他的手指攥紧了缰绳，指节微微泛白。
“诸葛亮。”
“咱便吃你一万前军。”
他顿了一下，嘴角缓缓地、极轻地动了一下。
“你还有多少人，够咱吃？”
南面的旷野上，风还在刮。
枯草在风中剧烈摇晃着，像一片正在翻涌的枯黄色海水。
那片海水下面，是冻得硬邦邦的泥土。
泥土上面，是血。
是尸体。
是刀，是箭，是死亡。
但也是生，背后人的生。
何福骑在马上，朝南面疾驰。
他的身后，三百骑兵踏碎了旷野上的枯草，溅起一片碎雪。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正在逃窜的黑线上。
那是蒙毅。
十几骑，朝南面狂奔。
何福的嘴角微微咧了一下。
“蒙毅。”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跑不了。”
他攥紧了佩刀，刀柄在他掌心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驾！”
三百骑兵同时加速。
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磕响。
那片白色的铁流从旷野上劈过去，像一把正在收拢的白色镰刀。
蒙毅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片白色的铁流正在逼近，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白马，白甲，白旗。
“何福！”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杀意。
“你够狠！”
他拨转马头，继续朝南面冲去。
可他的马已经跑了太久，口鼻中喷出白雾，速度越来越慢。
何福的骑兵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放箭！”
何福的声音在旷野上炸开。
三百骑兵同时放箭。
箭矢从马背上倾泻而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密集的灰色弧线。
那些箭矢落在蒙毅身边的亲卫身上，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蒙毅的马被一支箭矢射中了后腿。
战马嘶鸣一声，朝一侧歪倒。
蒙毅从马上摔下来，肩膀再次砸在冻硬的泥地上。
他爬起来，抽出佩刀。
他的身边只剩三骑。
何福的骑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片正在合拢的白色海水。
蒙毅站在原地，佩刀攥在手里，刀身上全是血。
他看着那片正在合拢的白色骑兵，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贼将何人！”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炸开。
“滚出来！本将军跟你决一死战！”
骑兵阵列中，一道身影策马而出。
那人身形魁梧，面容方正，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在晨光中亮得像两颗被淬过火的铁珠。
是何福。
他骑在马上，看着蒙毅，目光平稳得像一口冻实了的深井。
“蒙毅。”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今日……你必死无疑！”
蒙毅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深处涌出来，沙哑而短促，像一块被砸碎的石头。
“死？”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傲气。
“本将军乃大秦名将！岂灰怕死！”
“你可敢一战！”
他攥紧了佩刀，朝何福冲去。
何福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道正在冲来的身影，目光平稳得像一口冻实了的深井。
然后他开口。
“杀。”
三百骑兵同时动了。
像一片白色的海水，朝蒙毅涌去。
蒙毅的身影被那片白色海水淹没。
何福拨转马头，朝应天府方向走去。
他的甲胄上溅了几点暗红的血渍，可他的目光平稳得像一口冻实了的深井。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
偏过头，对身侧的副将开口。
“收拢尸体。”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个蒙毅……”
他顿了一下。
“单独收殓，就在这给他立碑，让诸葛亮跟蒙恬看看！”
副将抱拳，转身离去。
何福重新望向北面。
应天府的方向。
城墙上的旗帜还在翻卷着，旗面上的“明”字在晨光中泛着暗沉沉的光泽。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开口，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陛下。”
“末将斩了蒙毅！”
他拨转马头，继续朝北面走去。
三百骑兵跟在他身后，像一道白色的铁流，消失在旷野尽头。
应天府城墙上。
朱标站在城楼正中央，看着城外那片正在升起的浓烟。
他的手指搭在垛口砖沿上，指节泛白。
那烟从北面的旷野上升起来，在灰白色的天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黑线。
那是烽火。
大胜。
他的嘴唇在发抖。
“父皇……”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您赢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那些武将。
他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从左看到右，从前面看到后面。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
“所有城门紧闭，所有暗哨再加一倍。”
“所有粮草，全部集中到军仓。”
他的手指在垛口砖沿上重重一叩。
“父皇出城之后，应天所有军政全部由孤一人决断！”
“传旨给中书省，把中书省搬到孤的东宫！”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告诉百官——”
“城在，人在。”
“城破，人亡。”
那些武将同时抱拳。
“末将领命！”
声音整齐，响彻城墙。
朱标转过身来，重新望向城外那片正在升起的浓烟。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诸葛亮。”
“你来了，便不要走了。”
北风从城墙上空灌进来，把他甲胄上的红缨吹得翻卷起来又落下。
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明”字被晨光照得通红。
大明的皇城，不再平静。
那位已经迟暮的帝王，再次提剑上阵。
只有朱元璋自己知道，大明只需要八个月的时间，草原上的数十万骑兵便能练成。
这最后八个月，他要自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