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变窄了。
炎尊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原本隆起如岩石般的胸大肌，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张贴在墙上的画报。
没有厚度。
他试着伸手去抓背后的巨斧。
手掌穿过了空气，没有握住任何东西。
他侧过身。
没有侧面。
只要他一转身，整个人就变成了一条细细的黑线。
那种感觉很恶心。
就像是有人把他的五脏六腑全都挤了出来，只剩下一张皮，然后用熨斗来回烫了十几遍。
“我的火……”
炎尊张开嘴。
嘴里喷出来的不是滚烫的岩浆，而是一团红色的、静止的涂鸦。
那些火焰画在半空中，不动，也不热。
旁边的希尔瓦娜更惨。
她原本立体的五官此刻彻底扁平，那把星辰长弓变成了一个弯曲的符号，贴在她的手腕上。
她引以为傲的空间折叠技术彻底失效。
在这张巨大的书页里，所有的空间都被压成了一个平面。
没有前后。
只有左右。
“别挣扎。”
白纸人的声音不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
它是直接印在所有人脑子里的旁白。
【配角们的挣扎毫无意义，他们将成为这个章节最精美的插图。】
巨大的书页开始合拢。
上下两端的白色虚空正在快速逼近。
那种压迫感不是重量。
是维度的剔除。
一旦书页合上，他们就会永远变成这本书里的一个墨点，一段文字，或者一张插画。
处于书页正中心的陈希，此刻看起来最惨。
他的下半身本来就炸没了。
现在上半身也被压成了一块不规则的黑色墨迹。
那团混乱的混沌魔火，被压缩成了纸面上的一团污渍。
“结局已定。”
白纸人站在书页的折痕处，手中的断笔抬起，准备落下最后的句号。
【主角在这个维度被彻底封印，成为了……】
字写到一半。
停住了。
白纸人那张空白的脸上，突然多了一道折痕。
它低头看向书页中心。
那团代表着陈希的黑色墨迹，并没有按照设定那样扩散、变淡。
相反。
它在收缩。
陈希没有反抗那股把人变成纸的压力。
他在顺着这股劲儿，疯狂地往里挤。
皇魔熔炉不再向外喷火，而是反向旋转。
所有的煞气、魔火、血肉、甚至是他刚刚吞下去的那些“死”字，全都被他强行压缩到了极致。
在那张扁平的纸面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刺眼的小黑点。
那不是墨点。
那是一个洞。
一个因为质量过大、密度过高，硬生生把这张纸给压穿了的洞。
“给老子……缩！”
陈希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闷在铁罐子里。
那个黑点周围的纸面开始起皱。
原本平整的叙事空间，突然出现了扭曲的波纹。
就像是一块平整的桌布，被人从中间狠狠揪了一把。
白纸人手中的笔尖咔嚓一声断裂。
它站不稳了。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那个黑点里传出来。
那不是风。
是引力。
是能把光线都扯进去嚼碎的超强引力。
“如果你想把我变成画……”
黑点猛地扩大。
一张完全由黑色线条构成的巨嘴，从纸面上撕裂开来。
那张嘴里没有牙齿。
只有无尽的旋转和吞噬。
“那我就把这张纸给吃了！”
轰！
书页合拢的动作被强行打断。
因为陈希所在的那个点，质量大到了连这个维度的载体都承受不住。
滋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响彻虚空。
白纸人惊恐地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正在崩塌。
那些原本用来困住陈希的空白纸张，此刻变成了一块块碎片，打着旋儿飞进了那张黑色的大嘴里。
【警告！载体受损！】
【警告！逻辑库正在丢失！】
白纸人脸上的红色字迹疯狂闪烁。
它想跑。
它想跳出这一页，去下一章。
但晚了。
陈希的那只大手，从黑洞里伸了出来。
那不再是扁平的画。
那只手带着粗糙的纹理，带着滚烫的温度，带着属于三维生物的蛮横厚度。
一把扣住了书页的边缘。
“出来混，写东西是要负责任的。”
陈希狞笑。
他的上半身从那个被压穿的洞里挤了出来，浑身的骨骼都在爆响。
随着他的动作，那张遮天蔽日的巨大书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不……这不可能……”
白纸人发出的声音不再连贯。
变成了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撕啦——”
陈希双手发力。
左右一分。
就像是撕开一张废弃的试卷。
那张承载着“记叙者”力量的高维书页，从中间被硬生生扯成了两半。
漫天的白纸碎片纷飞。
每一片碎纸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规则和文字。
“好吃。”
陈希张开大嘴，猛地一吸。
呼——
那些碎纸片像是归巢的马蜂，一股脑地涌进了他的嘴里。
包括那个正在尖叫、身体正在崩解的白纸人。
“别……别吃我……”
白纸人拼命抓着虚空，想要留下一行字。
但在皇魔熔炉的吸力面前，它的挣扎就像是掉进下水道的卫生纸。
咕嘟。
陈希闭上嘴。
喉结滚动。
整个世界安静了。
那种要把人压扁的恐怖压力瞬间消失。
砰！
炎尊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狠狠拍了两下。
有弹性。
有厚度。
“回来了！老子的胸肌回来了！”
炎尊激动得大吼，顺手摸了一把屁股，感觉到那结实的触感，差点没哭出来。
希尔瓦娜也跌落在地，大口喘息着，手里的长弓重新恢复了金属质感。
刚才那种被变成符号的经历，比死还要可怕。
神殿已经彻底没了。
头顶上，露出了深邃的星空。
一艘巨大的黑色战舰，正破开虚空，缓缓停靠在众人头顶。
那是皇魔号。
战舰的探照灯打下来，照亮了这片废墟。
废墟中央。
陈希盘腿悬浮在半空。
他那两条断掉的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吃掉那个“记叙者”和那张书页后，获得的能量庞大得吓人。
“嗝——”
陈希打了个饱嗝。
嘴里吐出一股带着墨水味儿的黑烟。
他伸手在嘴里掏了掏。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塞牙了。
过了几秒。
陈希从牙缝里抠出来一小块没嚼烂的白色纸片。
那纸片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规则波动，坚韧得不像话。
陈希低头，看了一眼正抱着那个咸菜罐子发呆的乌利尔。
“接着。”
陈希手腕一抖。
那块代表着高维规则碎片的纸片，轻飘飘地落在了乌利尔手里。
乌利尔捧着那张纸，感受到上面恐怖的能量波动，手都在抖。
这是……神物？
老板赏赐的战利品？
“这纸质量不错，挺软和，还不容易破。”
陈希拍了拍刚刚长好的大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椎。
“下次上厕所要是没带纸，就用这块。”
乌利尔捧着纸的手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咸菜罐子神明。
又看了一眼手里这块连神明都渴望的高维碎片。
拿来……擦屁股？
陈希没理会手下那精彩的表情。
他抬起头。
看向极其遥远的星空深处。
在那片黑暗的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刚才吃掉那个白纸人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有一道视线。
隔着无尽的时空，跨越了无数个位面，死死地锁定了他。
那道视线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着培养皿里细菌变异的好奇。
“没吃饱？”
陈希冲着那个方向咧嘴一笑，两排獠牙森白寒冷。
“急什么。”
“早晚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