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魔号的主控室大门滑开，发出一声泄气般的轻响。
陈希踢着一双不知道从哪个星球顺来的大号人字拖，身上那件原本威风凛凛的皮夹克现在跟破布条似的挂在肩膀上，露出里面还在缓慢愈合的新嫩皮肤。
他打了个哈欠，随手把一块还沾着点墨水味儿的碎纸片扔进嘴里，像嚼口香糖一样嚼了两下。
“饿死老子了。”
陈希一屁股坐在那张象征着最高权限的指挥椅上，没坐正，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瘫了下去。
“别汇报战损了，那玩意儿听着头疼。”陈希冲着正准备走过来的凯兰摆了摆手，“先整点吃的，这高维生物吃起来一股子过期油墨味，烧心。”
角落里。
乌利尔手里抱着那个贴着咸菜标签的玻璃罐子，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身上的【壁垒-01】战甲已经解除，背后那十二只翅膀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像是一只落汤鸡。
“老板……这个……”乌利尔举了举手里的罐子，声音有点发抖。
罐子里，原本不可一世的普世大君，此刻只剩下一个发光的元神球体，正贴在玻璃壁上疯狂撞击，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怎么？你想供起来？”陈希瞥了他一眼，从牙缝里剔出一根细小的规则线条，弹飞，“厕所灯不是坏了吗？装上去。”
乌利尔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罐子摔地上。
“那是……普世大君……”
“现在是普世灯泡。”陈希不耐烦地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男厕所，“赶紧的，别耽误大家伙儿方便。”
几分钟后。
皇魔号男厕所。
凯兰那具刚刚修复好的银色身躯正蹲在马桶盖上，手指变形成一把精密的电动螺丝刀，正在天花板的灯座上鼓捣。
滋滋。
几根电线被他接驳在一起，火花四溅。
“逻辑判定：接口吻合度98%。”凯兰那毫无感情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红光，扭头看向门口面如死灰的乌利尔，“递过来。”
乌利尔深吸一口气，看着怀里的罐子。
罐子里的光球似乎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命运，撞击得更猛烈了，隐约还能听到神识传出来的怒吼：“我是光明的源头！我是万界的……”
“闭嘴吧你。”
乌利尔咬着牙，用力晃了两下罐子。
里面的光球被晃得七荤八素，瞬间老实了。
这位十二翼天使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隔间，像是去送葬。他抬起手，把那个代表着诸天万界最强光明力量的元神罐子，递给了蹲在马桶上的机器人。
咔嚓。
凯兰动作麻利，直接把罐子拧进了特制的底座里。
“通电测试。”
随着凯兰的一声指令，电流瞬间涌入罐体。
嗡——！
一股刺眼到让人瞬间致盲的神圣光辉，在狭窄的厕所隔间里炸开。
普世大君发出一声屈辱至极的尖啸，但他越愤怒，那光芒就越亮，原本有些昏暗的厕所瞬间变得比天堂还要神圣。
连马桶圈都在反光。
“亮度调节完毕，色温6000K，正白光。”凯兰满意地点了点头，从马桶上跳下来，“非常节能，无需外部供电，依靠愤怒驱动。”
乌利尔捂着眼睛，靠在门框上，感觉自己的信仰碎了一地。
……
半小时后，皇魔号的餐厅。
一口直径两米的大黑锅正架在餐厅中央，锅底下的火焰不是什么高科技燃气，而是炎尊张着大嘴在往外喷。
这货盘腿坐在地上，上半身赤裸，手里还拿着一瓶冰镇啤酒，一边喷火一边往嘴里灌酒，那火苗子忽大忽小，却精准地控制着锅里的温度。
“火大了！火大了！”
希尔瓦娜手里拿着一双长长的公筷，眉头紧锁。她面前摆着十几个小碟子，里面的蘸料配比精确到了毫克，简直像是在搞化学实验。
“吵什么！”炎尊咕嘟咽下一口酒，打了个带着硫磺味的嗝，“老子这可是本源魔火，用来涮肉那是给这肉面子！”
另一边的案板前。
云舒正拿着一把普通的餐刀。
她看都没看案板上的那块极品龙肉，手指轻轻在空中划过。
没有刀锋入肉的声音。
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那块足有半吨重的龙肉瞬间散开，化作几千片薄如蝉翼的肉片，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每一片的厚度都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
“时空切割术用来切冻肉，确实顺手。”云舒淡淡地说了一句，随手捻起一片扔进锅里。
肉片入水即熟。
陈希坐在主位上，筷子舞得飞起，跟抢劫一样从锅里捞肉。
“爽！”
他把一大口沾满麻酱的龙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才叫生活，整天打打杀杀的，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图什么。”
凯兰站在一旁，手里没拿筷子，而是托着一块全息投影板。
“老板，根据您吞噬‘记叙者’后残留的数据碎片，核心处理器刚刚完成了解析。”
陈希头都没抬：“说人话。”
“我们找到了一张地图。”
凯兰手指在投影板上一点，无数光点汇聚成一张残破不堪的星图。星图的中央，是一个呈现出黑灰色的旋涡状星系，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这里被称为‘神弃之地’。”
云舒放下了手里的红酒杯，原本淡然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我去过边缘。”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正在抢肉的炎尊都停下了筷子，“那里是所有‘失败剧本’的坟场。被腰斩的世界、逻辑崩坏的角色、烂尾的时间线……全都被创世之手扔到了那个地方。”
陈希嚼肉的动作慢了下来。
“听起来像是废品回收站？”
“比那危险得多。”云舒摇了摇头，“那里的规则是混乱的。你可能前一步还在修仙界，后一步就掉进了克苏鲁的梦境，甚至可能会遇到把自己写死的作者怨念。”
“那是通往‘创世之手’本体的必经之路。”凯兰补充道，“只有穿过这片逻辑混乱区，才能找到那个握着笔的家伙。”
陈希把筷子拍在桌上。
他端起手边的酒杯，里面装的不是酒，是高浓度的灵液。
“这不正好吗？”
陈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老子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去垃圾堆里淘宝。”
就在这时。
厕所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眼睛！”
紧接着，炎尊提着裤子，跌跌撞撞地从走廊里冲了出来，一只手捂着眼，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
“怎么了？”希尔瓦娜下意识地摸向背后的长弓。
“太特么亮了！”炎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泪哗哗地流，“那灯泡有毛病吧！老子刚把裤子脱了，它突然闪了一下爆闪，差点给老子晃瞎了！”
陈希噗嗤一声乐了。
“那你咋弄的？”
“我给它贴了张符！”炎尊气急败坏地揉着眼睛，“刚好贴那张脸上了，什么档次，看老子尿尿。”
餐厅里安静了一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连一直紧绷着的乌利尔，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陈希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群性格迥异、却又在生死间聚在一起的“员工”。他眼底那抹属于魔主的暴戾稍微淡了一些。
“行了，吃饱喝足。”
陈希站起身，手里的酒杯高高举起。
“下一站，去那个垃圾场。”
“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创世之手’，从幕后给老子拽出来，塞进罐子里当二号灯泡！”
“干杯！”
“吼！”炎尊举起酒瓶。
“为了秩序。”凯兰举起机油。
“为了……活下去。”乌利尔小声嘀咕。
皇魔号巨大的舰身微微震颤。
引擎轰鸣声变得低沉而有力，战舰开始加速，周围的星光被拉成了长长的线条。
空间跳跃准备。
倒计时三、二、一。
轰！
皇魔号像是一头钻入深海的巨鲸，瞬间切入了超空间航道。
然而。
预想中的平稳滑行并没有出现。
仅仅过了不到三秒钟。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彻全舰。皇魔号像是全速行驶的列车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剧烈的惯性把刚吃进肚子里的龙肉都快甩出来了。
“警告！遭遇强引力拦截！”
“警告！前方出现未知舰队！”
凯兰的电子音变得急促尖锐，餐厅里的灯光瞬间变成了红色的警报频闪。
陈希一把抓住桌沿，稳住身形。
大屏幕上的画面一阵抖动，随后清晰起来。
在那五彩斑斓的超空间通道正前方，静静地悬浮着一支舰队。
那是几百艘破破烂烂的古老帆船。
它们没有实体，船身由灰白色的雾气构成，在虚空中若隐若现。每一艘船的主桅杆上，都挂着一面残破的黑色旗帜。
旗帜上画着的不是骷髅。
而是一个只有死人才能看懂的、正在流血的沙漏。
那是代表着“时间终结”的符号。
“有意思。”
陈希眯起眼睛，看着那些拦路的幽灵船，刚才吃饭时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凛冽的杀气。
“还没进垃圾场，捡破烂的就先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