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频道里全是刺耳的静电噪音，像是有几百个指甲在刮黑板。
“活人的……气味……”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一口已经埋了几万年的棺材缝里挤出来的。
屏幕上，那支由几十艘破烂战舰组成的舰队正缓缓散开，把皇魔号围在中间。
“交出……血肉……灵魂……否则……”
陈希没等对方说完，直接切断了通讯。
他把脚翘在控制台上，那双人字拖甚至还晃荡了两下。
“凯兰，扫描结果。”
“扫描完毕。”凯兰那冰冷的电子音立刻响起，“敌舰主体结构为‘冥河沉铁’，属于稀有矿产，耐腐蚀性极强。动力炉核心虽然老旧，但使用的是早已失传的‘幽能反应堆’技术。甚至连那几面破旗子，用的都是高阶凶兽的皮。”
陈希听着听着，眼睛就亮了。
那不是看敌人的眼神。
那是收破烂的大爷看见了满地紫铜电缆的眼神。
“啧啧啧，这哪里是亡灵。”陈希从牙缝里剔出一块肉丝，指着屏幕上的那些幽灵船，“这分明是送温暖来了。”
炎尊早就按捺不住了，手里的啤酒瓶子一扔，玻璃渣碎了一地。
“老板，这帮阴气森森的玩意儿看着就烦，我出去把他们全烧了当柴火！”
“烧个屁！”
陈希一巴掌拍在炎尊的大腿上，疼得这红毛壮汉一哆嗦。
“那是万年玄铁！那是反应堆！你一把火烧成灰了，我拿什么修船？咱们这是去捡垃圾，不是去搞破坏，有点职业道德行不行？”
陈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破皮夹克，大手一挥。
“副炮充能，点射！严禁使用主炮！严禁攻击动力舱和货仓！”
“把人都给我撒出去，尤其是那个切肉切得好的，别闲着！”
“是。”
空气中传来一声清冷的低语。
希尔瓦娜甚至没走舱门。
她身上的【游侠-01】机甲表面流转起淡蓝色的波纹，整个人就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瞬间消失在指挥室里。
下一秒。
几公里外的虚空中。
一艘亡灵护卫舰的甲板上，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
希尔瓦娜的身影凭空出现。
周围那些只有上半身实体、下半身全是烟雾的亡灵水手还没反应过来，几道银白色的流光已经到了。
那是箭。
也是空间裂隙。
噗噗噗！
没有惨叫。
七八个亡灵水手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魂火瞬间熄灭。
希尔瓦娜看都不看一眼战果，手中的合金长弓再次拉满，身形在甲板上连续闪烁，每一次停顿，必有一朵魂火熄灭。
“太慢了！”
炎尊看不下去了。
“我也去！”
这货没有机甲的空间跳跃功能，但他有更简单粗暴的办法。
咚！
皇魔号的气密舱门被他一脚踹开。
炎尊赤裸着上半身，浑身缠绕着滚滚烈焰，像一颗人形陨石，直接把自己发射了出去。
他不需要氧气，也不怕低温。
他在真空里狂奔。
“那个最大的归我！”
炎尊咆哮着，一头撞向了位于舰队中央的那艘亡灵旗舰。
轰隆！
那艘比皇魔号还要大上一圈的古老战舰，船舷侧面直接被撞出了一个大洞。
金属撕裂的声音在真空里无法传播，但那种剧烈的震动顺着船体传导，把甲板上的亡灵都震得飞了起来。
“轻点！轻点！”
陈希趴在屏幕前，心疼得直拍大腿，“那是侧翼装甲板！很值钱的！炎尊你个败家玩意儿，回头从你工资里扣！”
炎尊哪里听得见。
他已经冲进了船舱。
手里的火焰巨斧轮圆了，当头就把一个试图冲上来的亡灵大副给劈成了两半。
“还有谁！”
炎尊一脚踩碎那个大副的头盖骨，身上的魔火把周围的阴气烧得滋滋作响。
那艘旗舰的舰桥里。
亡灵首领慌了。
他在这片“神弃之地”边缘打劫了几千年，从来都是别人跪地求饶，哪见过这种比强盗还强盗的打法？
“无知的……生灵……”
首领那张干枯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
他猛地张开大嘴，喉咙深处涌出一团灰色的漩涡。
“感受……灵魂的……哀嚎！”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灵魂尖啸，以旗舰为中心，呈扇形爆发而出。
这是一种直接攻击神魂的声波。
一旦被击中，灵魂弱小者会当场脑死亡，就算是强者也会陷入短暂的眩晕。
声波瞬间穿过虚空，撞上了皇魔号。
陈希还在指挥凯兰拆零件，根本没注意到这一招。
声波穿透了装甲，穿透了走廊，一路畅通无阻地钻进了船舱深处。
直到它钻进了男厕所。
那个被拧在天花板上的玻璃罐子，突然亮了一下。
就像是感应灯察觉到了有人路过。
但这可是普世大君。
是玩了一辈子灵魂和信仰的老祖宗。
这点亡灵尖啸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只蚊子在对着喷气式飞机嗡嗡叫。
罐子里的光球猛地膨胀。
虽然被封印了，虽然成了灯泡，但神性的本能还在。
“滚！”
一道充满了神圣威严的意志波动，顺着那个尖啸来的方向，狠狠地怼了回去。
噗！
远在几公里外的那艘亡灵旗舰上。
那个正张着大嘴、准备加大输出功率的亡灵首领，突然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颗手雷。
他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七窍里喷出两尺长的白烟。
那是被神圣力量强行净化的后果。
“咳……咳咳……”
首领捂着喉咙，跪在地上拼命干呕，刚才那一下，差点把他这几千年的老鬼给直接超度了。
还没等他缓过气。
一只燃烧着烈焰的大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炎尊提溜小鸡一样把首领提了起来，大斧子贴着对方的头皮比划了一下。
“刚才谁在鬼叫？差点把我那边的灯给震碎了知道吗？”
十分钟后。
战斗结束。
原本气势汹汹的亡灵舰队，此刻像是一串被穿好的糖葫芦，乖乖地跟在皇魔号屁股后面。
每一艘船的动力炉都被凯兰用物理手段强行“锁死”，接管了控制权。
皇魔号的主控室里。
陈希手里拿着一个还没吃完的苹果，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战利品，乐得嘴都合不拢。
“这波不亏。”
“拆了这批废铁，咱们的装甲还能再加厚两层，炎尊那把斧头也能重新淬炼一下。”
凯兰站在一旁，手里连着好几根数据线。
他在破解那艘亡灵旗舰的黑匣子。
“老板。”
凯兰突然拔掉数据线，那双一直毫无波动的电子眼，此刻红光急促闪烁了两下。
“怎么？那是我的私房钱，没你的份。”陈希护食一样捂着口袋。
“不是战利品的问题。”
凯兰抬手，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
那是从黑匣子最深处提取出来的一段音频文件。
杂音很大。
伴随着电流声和爆炸声，还有绝望的喘息。
“滋滋……我是……荒……”
“滋滋……前线崩坏……天道已死……”
“守不住了……我们在……坐标334……滋滋……”
那个声音虽然虚弱到了极点，甚至带着几分回光返照的沙哑。
但陈希听出来的瞬间，手里的苹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原本吊儿郎当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
“荒天帝？”
陈希死死盯着那个还在跳动的音频波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是人族上一代的至尊。
是那个带着整个人族精锐，杀进“神弃之地”，试图为万界众生杀出一条活路的男人。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死在了那场没人知道结果的终极一战里。
“把杂音滤掉。”陈希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要听清楚每一个字。”
凯兰手指飞快操作。
音频变得清晰了一些。
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即使跨越了万年时光、依然让人想要跪拜的帝王威压。
“……无论谁收到这条信息……”
“……别过来……”
“……这里……根本没有路……”
声音戛然而止。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陈希深吸一口气，重新捡起地上的苹果，用袖子擦了擦。
“没有路？”
他狠狠咬了一口，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主控室里回荡。
“那老子就给你炸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