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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行啊你!”顾云上下打量着他,像头一回看清这个人,“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敲竹杠的本事!”

“嗨,小意思,小意思!”胖子挠挠后脑勺,咧嘴一笑,“不让他们见识见识我这身肉的分量,还以为是白长的呢!”

这话一出,上官傲天和顾云当场笑得前仰后合,连柳如烟也掩袖轻笑,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地;独孤云却一声不吭,转身径直回了宿舍。

“嗯,时辰差不多了,确实该合计下一步怎么走。”顾云难得收起嬉色,语气沉了下来,“我得罪了沈家,难保他们在星耀挑战榜开启时再使阴招。而且至今没半点风声,今年内门选拔赛,许多高手压根没露面,这些都得摸清楚。”

“有理。”上官傲天眉峰微蹙,一手轻抚下颌,略作思忖,“今年选拔确实静得反常,这星耀挑战赛,怕是要掀起一场大浪。”

“这样,你去查查星耀挑战榜的底细,我去盯紧沈家动静。”话音未落,顾云已纵身掠出,身影一闪即逝。

“哎!等等!我还没应呢,就这么急?”上官傲天一愣,随即转向柳如烟,“柳姑娘请先歇息,我去探探消息。”话毕,人影已掠向远方。

“唉……英雄多劫难,布衣困庸常。太平年月争功名,乱世之中竞群雄。犹记佳人意,芳心无所托。待到功业成,方觉容颜老。”柳如烟立于门前,望着两道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一袭青裙垂落,身段玲珑;阳光倾泻而下,素光刺目;肌肤上浮起淡淡绯晕,双颊染霞,几缕青丝随风轻扬。四合院外,五株青树环列,六树桃花盛放;五湖潋滟绕山脚,群峰环抱如屏风;三千里内仙气氤氲,两座高塔隔境对峙,此间幻境,美得令人心神恍惚。

顾云破空而出,却忽觉背后一道灼热目光紧追不舍,像被野兽盯上一般,几乎要把衣衫剥尽、皮肉看穿。

他略一感知,确无杀意。难道是上官傲天怪他擅自做主?他脊背一凉,暗道:下次定要提前说清,这眼神,实在瘆得慌。

忽然,数道黑影无声围拢,八人瞬息布成八方阵势,彼此气息隐隐勾连,分明是某种合击之阵。当中一人摊开一幅画卷,对照着顾云的脸,冷声道:“小子,老实答话,饶你不死。”

“什么情况?”顾云一脸茫然。

“少废话!睁大眼看清楚,这人,认不认识?”黑衣人将画卷往前一递。

画中人脸赫然入目:脸盘宽厚如饼,额头高耸突兀,鼻梁歪斜细长;一双圆眼硕大如铜铃,分挂脸侧;浓墨重彩的一字眉横贯额际,再配上一张能吞山河的大嘴,整张脸堪称人间奇观。

画像一侧,仅题二字。笔锋凌厉如刀劈斧凿,力透纸背;字势狂放霸道,似要斩开天地、独断乾坤,一股凛冽刀意扑面而来,几近法则本源。

而那两个字,却是,顾云。

啼笑皆非的画像上,只落一个名字,平淡无奇,却似蕴藏千钧之力。

“哈哈哈……人没见过,这名字,倒耳熟得很!”顾云嘴角一扯,露出一抹阴冷笑意。

“因为,画的就是我。”话音未落,一记耳光已甩了过去!

黑衣人身形暴退,其余七人齐动,如影随形扑来,每逼近一尺,速度便翻倍飙升。

顾云不敢硬接,掌势急收,周身时间法则瞬间涌出;足尖一点虚空,人已腾空而起。

八人被法则所阻,口中低诵咒诀,缠绕周身的时间之力竟泛起丝丝黑线,如墨汁泼洒,迅速串连八人躯体;黑雾愈浓,顷刻吞没全部身形,而那原本稳固的时间法则,也在这一刻寸寸崩裂,彻底湮灭。

八道身影如八支饱蘸浓墨的巨笔,在澄澈无云的天幕上疾速挥洒,笔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幽暗巨网,无声无息地朝顾云罩来。那网黑得透底,细若游丝,看似飘忽缓慢,却令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心跳随它逼近而愈发急促沉重。

危险,多年苦修刻进骨子里的直觉,瞬间刺醒顾云。

他双目紧闭,气息沉落:呼……吸……呼……吸……指尖微颤,十指翻飞,在胸前结出一道奇异印契。双手猛然前推,双眸骤睁,一声断喝震彻长空:“山海印,现!”

一方巍峨巨印凭空凝成!印底仅镌一“镇”字,肃杀凛然;其上托起一圈天青色蓝宝石,晶莹剔透,波光涌动;十六颗赤红宝石嵌于环中,明灭不定,似有熔岩在内奔涌蓄势;再往上,八尊黄金铸就的异兽昂首盘踞,周身以翠色翡翠点染;最顶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稳立四角,各朝一方,背上均负圆盘;正中央,则是一座石筑圣坛,古朴厚重。

时间法则如活物般缠绕印身,天青宝石随之翻腾激荡,赤珠频闪,宛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口;青龙背上的圆盘悄然泛起一抹清冷青光。

“印!”顾云运力催动,暴喝出口。

山海印挟万钧之势轰然坠落,宝光迸射,耀目难睁。庞大印体所过之处,虚空被硬生生撑开、撕裂,空气与空间尽数向印底塌缩、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印后拖曳着一道炽白长尾,沿途裂开数道细微的空间缝隙,而那张黑网,依旧不疾不徐,稳稳压来。

晴空万里,日头高悬,本是踏青嬉游的好光景。可不知怎的,一股狂飙骤然拔地而起,直冲云霄;苍穹之上,竟诡异地浮现出一道漆黑裂口,与一方方正正、毫无温度的太阳并存。

幸而此地荒无人迹,属绝密禁域,否则凡人撞见,怕是当场魂飞魄散。

两股力量悍然相撞,时间法则与黑网激烈交锋。墨色丝线疯狂撕扯着透明无形的时间之流,而法则的缠绕、碰撞,竟对这诡异之网毫无克制之力。

“我的时间法则……怎会如此孱弱?”顾云心头一震,“纵未臻至圆满,也不该连一丝牵制都做不到!”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本源法则生出疑虑。

不能再拖了。法则无效,唯有望向这件由时间之力孕育而出的至宝,看它能否破开这怪异阵势!

顾云心念一动,将全部时间法则灌入山海印。巨印应声暴涨一圈,威压陡增,仿佛连天地都在它脚下微微颤抖。印下空气与空间被碾得吱嘎作响,几近碎裂。

黑网裹住巨印,阴寒黑气源源不断地渗入、侵蚀。可印身压缩出的致密气障与空间壁垒,却如铁壁铜墙,死死抵住那黑气,寸步难侵。

山海印持续猛撞,黑网被反复拉扯、延展,色泽迅速黯淡,几近褪尽。倏然间,八名黑衣人阵型剧变,黑网瞬间坍缩、液化,化作一团黏稠腥臭的墨汁状浊流!

这团黑水张开吞噬之口,欲将山海印一口吞没。顷刻间,空气与空间已被浊气彻底污染、同化,尽数转为粘腻漆黑的胶质。屏障既破,黑衣人终于得以直击这件神器本体。

黑水甫一触印,便发出“滋啦”刺耳之声,印底赫然浮现几点蚀痕般的墨斑。

就在这一刻,顾云身形骤然离地,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稳稳落于青龙脊背之上。三道虚影凭空而生,刹那抽走天地间所有色彩;白虎身上腾起一道澄澈透明光柱,朱雀燃起赤红烈焰光柱,玄武则升起深沉幽暗光柱。

一尊白衣虚影悄然浮现在顾云头顶,凌空端坐。素袍垂落,腰系温润玉带;一根赤绳系着一方小印,静静悬于膝前;膝上横卧一尺长琴。

她十指纤长如玉,轻拂琴弦;眉如柳叶,眼似桃花,鼻梁挺秀,唇色淡粉;乌发高束成髻,一条黑缎发带缠绕其间,两端各绣一琴一箫,精致入微。

琴音一起,法则随之共振、激荡、爆裂、崩解,周遭虚空不断明灭、坍塌、重组。发带轻扬,青、赤、玄、白四道光流随音波层层漾开;箫声低回相和,空间隐去,时间凝滞,生死停摆,唯余琴箫二音,在虚无中铮铮共鸣。

一缕微光自混沌深处悄然浮现,黑暗亦同步弥散。大地重显,林木重生,巨兽昂首,世界重新具象。

琴声再起,却已失却欢愉,只余苍凉悲意。每拨一弦,虚影愈显圣洁,气势节节攀升,直逼天穹。

对面,一道朦胧身影缓缓凝聚。琴音低沉如诉,一个清越嗓音悄然混入旋律之中,第一根琴弦,断!

人,在大地上诞生了。那影子轮廓清晰一分。

“嘣!”第二弦断。人类,学会了使用与打造工具。

第三弦断。人类,创出了语言与文字。

第四弦断。人类,掌握了学习之道。

影子已初具人形,身高体型与虚影分毫不差,唯独没有重量,毕竟只是影,何来分量?初生的它尚带几分懵懂稚拙,呆头呆脑。

虚影拨响最后一弦,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