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到现在还咬定,他是落选才被发配来的?
上官傲天沉默不语。这点倒和顾云如出一辙,他从不用言语争长短,不屑于像胖子那样一激就跳脚,更不愿靠嘴皮子抬身价。不冲动,不代表没锋芒;所有分量,全凭真功夫说话。
大师兄见他不开口,还以为戳中了软肋,笑得愈发张狂。
虽说只是外院弟子,好歹也算正派门下,可这笑声尖利刺耳,活脱脱一副反派嘴脸。顾云忍不住暗忖:莫非这位大师兄,背地里早干过不少腌臜事?
念头刚起,大师兄自己也觉得没趣了,毕竟光他一个人笑,没人应和,场面实在难堪。他左右扫了一眼,假咳两声,强撑着开口:“懒得跟你废话!道理讲不通,就用拳头说话。今儿给你个教训,也让你们这群新人懂点规矩,天元圣院不是市井街头,这儿讲的是章法,守的是分寸。挨过这一顿,往后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心里就得有数了。”
顾云听了只想捂嘴笑:这大师兄,不仅糊涂,还格外自大。到底是谁给谁上一课,眼下还真不好说。
上官傲天听完,竟低低笑了一声。
大师兄脸色顿时僵住,尴尬得耳根发烫……干脆一跺脚:“动手!”
这话喊得有气无力,分明是冲上官傲天去的,可上官傲天纹丝不动,显然不会先出手。一时间,空气凝滞,连风都好像停了。
大师兄终于绷不住了,只觉脸面丢尽,怒火“噌”地窜上来,拔剑便朝上官傲天猛扑过去。
其余几人见状,再不犹豫,纷纷抽兵刃跟上。
上官傲天面色未变,从容解下佩剑,动作舒展,神情淡然。顾云看得心头发紧,这位大哥,果然一直藏着真本事。
大师兄第一剑劈得又狠又实,虽不算快,但腕力十足,整条手臂绷得铁紧。上官傲天一眼就看出端倪:这人使剑全无章法,招式笨重如刀,全靠蛮力硬砸。
可剑术较量,比的是快、准、活。谁更灵动,谁更沉得住气,谁才能占上风。
方才他不慌不忙抽出剑来,可剑锋一出鞘,速度已快过大师兄两倍不止。胖子当场傻眼,他向来靠力气吃饭,耍剑这种精细活,向来敬而远之。
平日里最常舞剑的,就数柳如烟了。顾云下意识朝她望去,向来面无波澜、冷若冰霜的柳如烟,此刻眼中竟盛满了毫不掩饰的钦佩。单看这眼神,便知上官傲天绝非等闲之辈。
大师兄第一剑自然落了空。好在他反应极快,刚一擦身而过,立刻收臂回防;可终究慢了半拍,上官傲天剑尖猝然变向,只听“嗤啦”一声,袖口已被挑开一道细长裂口。
倘若这一击实打实地劈中,后果不堪设想。
顾云看得真切,大师兄恐怕也有所察觉:就在剑锋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上官傲天出剑的势头明显一滞,速度与力道双双收敛。
若那一剑毫不迟疑、毫无保留,大师兄的右手怕是早已齐腕而断。
大师兄脸色发白,踉跄后退两步,声音发颤地冲其余师兄师姐吼道:“一起上!别讲什么情面!”那语气里,连嗓音都在打哆嗦。
众人闻令而动,顷刻间围拢上前。
上官傲天依旧从容不迫,招式衔接如行云流水,仿佛每一式都已在心底推演千遍。
可打着打着,顾云渐渐察觉异样,几位师兄师姐看似配合紧密,将上官傲天牢牢困在中央,四面八方皆被封死,几乎密不透风。
但很快,顾云便瞧出了破绽:上官傲天右臂前方,竟隐隐空出一小片位置,像是队伍里凭空少了一人。
他心头一凛,暗忖上官傲天是否也已觉察?转念之间,他猛然醒悟,那根本不是疏漏,更不是故意留下的缺口!
那是大师兄的位置!
方才他仓皇后撤几步,把缠斗之责交给了旁人,如今终于缓过一口气,悄然绕至侧后方,正伺机而动。
顾云不知上官傲天是否留意到了这点,却已来不及出声提醒。就在其余几人加快攻势、上官傲天腾挪受限之际,大师兄已持剑欺近,直逼上官傲天后心。
其他人越攻越急,上官傲天却愈发难以分神,真要全神应对大师兄,其余人的刀剑便要趁虚而入。
眼看大师兄一剑将至,寒光一闪,上官傲天身影却骤然消失。
大师兄浑然不觉,一剑刺空,才惊觉身后空空如也。
他脊背一凉,猛地旋身,只见上官傲天已如影随形,静静立于自己背后,无声无息,恍若鬼魅。
幸而上官傲天并无杀意,否则那一瞬,大师兄早已命丧剑柄之下。
这一幕让大师兄魂飞魄散,其余几人也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移形换位的。刹那间,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旁人看不清尚可理解,可顾云身为时间魔神,连尘埃飘落的轨迹都能逐毫辨析,此刻却瞪大双眼,硬是没捕捉到上官傲天半点踪迹。
这般情形,大师兄岂能不怕?几个胆小的已转身奔逃,唯恐沾上半分是非;现场气氛陡然添了几分阴森诡谲。
人群散去近半,剩下几人,顾云一眼便知,个个眼神狠厉,绝非善类。
局势愈发紧绷,大师兄强撑着挺直腰杆,试图稳住人心:“他……他多半用了障眼法,大家别慌……”
“怕”字还没出口,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又一次,他连上官傲天怎么靠近的都没看见,只觉后颈一凉,分明是剑尖抵住皮肉的触感。
上官傲天这才开口,语调淡漠:“怎么?吓住了?说好的下马威呢?这就完了?”
大师兄哪还顾得上下马威?两次被剑锋贴喉,魂都快吓飞了。此时能稳住身形,已是强撑,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没……没有下马威了。”
上官傲天嘴角微扬,似对这答复颇为满意。
他缓缓撤剑,直至那股刺骨寒意彻底远离,大师兄才敢微微松动肩颈,僵硬地转过头。目光撞上上官傲天,满眼只剩惊惧,仿佛眼前站着的,真是一个来去无痕的幽灵。
上官傲天收剑入鞘,本就没打算伤人,吓一吓足矣。他要的,不过是让这群人明白:他们这一伙,绝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顾云怔在原地,直到胖子拍他肩膀喊“结束了”,他才猛然回神。第一次他没看清,第二次却盯得极紧,那不是幻术,不是残影,更不是鬼魅伎俩;上官傲天确确实实是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一丝念头闪电般掠过脑海:上官傲天也是魔神,而且是掌控空间的魔神。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官傲天曾说过,彼此身份相当。既如此,答案再明确不过,他也是魔神。
“你们打完了?该轮到我们了吧!”胖子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大师兄衣领,用力一提,“说,怎么赔?”
“什么?还要赔?这也太……”大师兄吓得一屁股跌坐地上,话音越来越弱,几乎成了气音。
“动手不收劳务费?这还叫什么?”胖子晃了晃拳头,那拳头足有足球大小,“还是觉得我们好欺负?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也配跟我们比划?”
大师兄喉结一动,干咽下一口唾沫:“该赔!必须赔!可……咱们拿什么赔啊?”
“嗯……”胖子眼珠一转,眯起眼睛,脸上堆起憨实笑意,伸手一把将大师兄从地上拽了起来,“还能真把你们怎么着?意思意思罢了。”
大师兄跟着咧嘴一笑,那副挤眉弄眼的神情,配上他黝黑发亮的皮肤,怎么看都透着股别扭劲儿:“那……到底咋个赔法?您几位本事通天,将来铁定进内院;我们这群苦哈哈,穷得叮当响,天天混工分过日子,兜比脸还干净啊,老大!”
“也不难,你们把铺盖卷儿一收,搬去住茅房。就是你们先前指过的那间屋子。这间宿舍,归我们了。”胖子笑得人畜无害,仿佛只是在商量借把扫帚。
“啊?!这宿舍地方这么大,你们八个人哪住得下啊?大哥行行好,给小弟留个铺位呗!换个别的方式成不成?”大师兄吓得弹身跳起,满脸堆笑凑上前去,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竟学起小媳妇撒娇的腔调。顾云等人看得直摇头,纷纷扭过脸去不忍直视。
“还不止这些,往后我们的活计,你们干;我们的屋子,你们扫。要是偷懒半分……嘿嘿,就陪我们‘活动活动筋骨’。”
胖子脸色骤然一沉,黑脸泛红,双眼灼灼如炭火:“我先提醒一句,上回比试,我不小心把个同阶新人活撕了。陪练嘛,生死各安天命。”话音未落,一拳轰出,大师兄整个人腾空而起,直飞茅房方向。
“怎么?还不快收拾?要我亲手送你们过去?”胖子攥紧拳头,在师兄师姐面前来回晃了晃。
眨眼工夫,众人已麻利打包,灰溜溜搬进了茅房。顾云和上官傲天对视一眼,同时揉了揉眼睛,这群师兄师姐,莫非是空间术修到了化境?还是鬼魅之道登峰造极?那怎么还困在外院没挪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