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王一诺对着儿子们硬着头皮说“你父亲他们的要求也挺合理的”,下一刻就被儿子围剿了。
街巷里,卖烧饼的老汉笑出了声:“她想帮忙,结果被儿子一句话堵回去了。”
卖菜的大婶点了点头,“老二说她‘偏心’,老三说父亲‘还年轻’,老四把外祖父都搬出来了。”
书院里,王阑忍不住替王一诺打抱不平:“大哥二哥有点过分了,大小姐都替他们说话了,他们两个居然在看她笑话。”
“一个端着凉透的茶,嘴角那个弧度若隐若现;一个用茶碗挡住半张脸,肩膀一抖一抖的——摆明了是在看戏。”
荀巨伯的目光落在谢安脸上,忽然“咦”了一声:“不过谢太傅的眼睛亮了,是不是说明老四说的很得他心?”
同窗忍不住“啧”了一声:“马文才这个时候怎么怂了?他媳妇被围攻了!他不帮忙说话就算了,还装没看见。”
梁山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马文才那个逃避姿态,语气平静地分析道:
“他也怕。儿子们连母亲都敢堵,何况是他?他要是开口,下一个被围剿的就是他。”
祝英台看着王一诺伸手在马文才腰间精准地掐了一把,嘴角弯了一下:
“看来,还得大小姐用点非常手段才行。这把该掐。掐了,他就不敢装死了。”
荀巨伯忍不住笑了:“哈哈哈,他的解决方式就是把大哥二哥拖下水。等等,他都不再努力挣扎一下?”
梁山伯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他看清了形势——儿子们团结一致,他一个人扛不过四个。不如拉大哥二哥垫背。反正他们皮厚。”
师母轻轻“呀”了一声:“几个孩子配合的真好。老大说事实,老二打感情牌,老三讲道理,老四搬外祖父——一个比一个会说话。”
王山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进退得体”的赞许:“进退得体,一句大道理都没讲,但每一句都让人没法反驳。”
旁边的女学生忍不住问了一句:“谢夫子,马文才算不算是拖后腿的?”
谢道韫了然道:“他只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马文才看着天幕上那个“自己”在儿子和两个哥哥之间反复横跳、顺便把大小姐也坑了,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天幕上那个家伙也是自己。
在儿子面前怂,在大小姐面前怂,在大哥二哥面前也怂——最后只能拉大哥二哥垫背。垫背就算了,还把大小姐也搭进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骂了一句:啧,活该被掐。
东山的院子里,刘氏转过头看着谢安,试探道:“老爷,你是不是还想……”
谢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坦然:“只是有点不甘心。”
刘氏看着他,等着下文。
谢安的目光落回天幕上,声音轻了下去:“那个他,有孩子陪着,有孩子闹着,有孩子跟他斗。说不定还能重返朝堂。”
刘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和:“老爷,你委屈了。”
谢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天幕上那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画面,半晌才开口:“那个他,比我幸运。”
刘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安静地陪着他看。
天幕上,老大说“大伯,二伯,父亲都说了。你们还能再干五十年”。
卖烧饼的老汉“啊”了一声,语气困惑:“我听漏了吗?马文才不是只说‘正好一起努力’,怎么到老大嘴里就变成‘五十年’了?”
王婶也是一脸的懵:“我也没听到,这孩子直接造谣了。他爹没说几年——老大给他补了个年限,五十年。”
书院里,王阑笑得不行:“马文才好委屈,哈哈哈——五十年,那他都快九十了。他还不能反驳,因为是他自己开的头。”
荀巨伯忍不住“嚯”了一声:“不愧是老大,心好黑。突然理解马文才了——要是我儿子也这样,我也想跑。”
梁山伯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种“换个角度想也挺好”的平静:“孩子还是挺孝顺的,都盼着家里长辈长命百岁。”
同窗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调侃:“你怎么不说,都是为了他们多干活?”
梁山伯咳了一声:“……也没差。”
祝英台看着王暄和那副“我说的是事实”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感觉老大的理由很合理,都是事实,也不算太离谱。”
王阑摇了摇头:“还是大哥更胜一筹。进退有度,留了余地。”
旁边的女学生忍不住问了一句:“不过三省六部是什么?听起来像是新制度。”
荀巨伯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种“可惜不知道具体”的遗憾:“听名字——三省六部,应该是分了不同的部门,各司其职。”
师母轻轻点了点头:“他们两个说的都对,有些事宜早不宜迟。人心最难测。早点说开了,比藏着掖着好。”
王山长“嗯”了一声,补了一句:“提前说开了也好,不管怎么选,对他们来说,都是考验。”
旁边的女学生犹豫道:“谢夫子,他们以后真的会互相猜忌吗?”
谢道韫看着天幕上王宁之那双平静的眼睛,笃定道:“不会,他们只是把最差的情况说出来,绝口不提那是普通人的想法。”
“普通人家,皇权交替才会猜忌。他们不会,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权力才走到一起的。”
马文才看着大哥二哥有理有据地反驳孩子,甚至把他们各个都安排妥当。
他只想说那个自己,真的是里外不是人。
刚坑了媳妇,就被媳妇笑话。
刚拉大哥二哥下水,就被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站儿子,要干活;不站儿子,还得干活。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哎,也是没谁了,那个他的脑子里都是浆糊吧。
东山的院子里,刘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科举,税改、修路、办学,改制度——这些他们在八年里完成了?”
“以前改朝换代,光是稳住局势就要十年。而他们只用了八年。”
谢安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真正的笑意,语气畅快:
“哈哈哈,好,好啊!五年筹备,五年统一,八年改革——十八年,他们就把天下翻了个。换了别人,怕是一辈子都做不到。”
刘氏看着他那副难得开怀的样子,又问了一句:“那个三省六部是什么?”
谢安想了想,开始掰着手指数:“兵部掌武选、舆马、军械;刑部掌律令、刑法、覆按。”
“礼部掌礼仪、祭祀、贡举;户部掌户口、田赋、度支;吏部掌官吏选授、考课、封爵;工部掌山泽、屯田、营缮。”
他顿了顿,“至于三省——出令,封驳,执行。分权制衡,互相牵制,集中皇权。”
刘氏听完谢安那番话,沉默了片刻,“那要是碰上个糊涂的,不就完了?”
谢安端着茶碗的手没有动,目光还落在天幕上。
“所以他改了制度。皇帝糊涂了,还有三省。三省糊涂了,还有百官。百官糊涂了,还有律法。律法摆在那里,谁都不能越过去。”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刘氏一眼,“他不是在给自己盖一座不会倒的房子。”
“他是在给后面的人,留一根拐杖。糊涂的人,扶着拐杖走,也不会摔得太惨。”
刘氏沉默了几息,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问一个她自己也怕知道答案的问题:“要是拐杖断了呢?”
在她看来,拐杖不会永远结实,人心不会永远不变,规矩不会永远管用。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好东西被糟蹋,见过太多好路被走歪。
她问的是时间——时间会把好东西变成什么样子?
谢安的目光还落在天幕上,但眼神比方才沉了一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刘氏以为他没听见,正要再问一遍,他开口了:“那就换个人上。”
刘氏愣了一下,“换谁?”
谢安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不偏不倚,语气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谁还能扶着拐杖走,就让谁上。谁还能站起来,就让谁站。”
刘氏张了张嘴,想说“那要是没人了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安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要是皇朝落到那种地步,他们也不会想要了。”
“王宁之要是知道这天下没救了,他也不会介意有能力的人来取代它。而不是等着它自己烂掉,再让别人来收尸。”
刘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拐杖会断,但接拐杖的人,不会断。
皇宫里,皇帝坐在龙椅上,把“三省六部”这四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语气里带着兴奋:
“总算有点实用的了,三省六部吗?朕应该也能用吧。”
但他的目光在脑中转了一圈,发现他什么底牌都没有——朝中没有一个人是他的人。
门阀把持着每一个位置,他连换人的权力都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暗了下去,声音低了几分:“啧,所以到头来,朕只能看着。不行,还得要试试——等谢安,等谢安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总不会拒绝朕吧?”
大太监站在旁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也不再说了,只是仰头看着天幕,目光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