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早晨是从胡同里的鸽哨声开始的。
沈南醒得早，生物钟比闹钟还准。他躺在周坤安排的四合院客房里，听着窗外咕咕的鸽哨，没急着起来。
昨天试了西装，云锦轩的老师傅手艺确实老道，收腰恰到好处，肩膀垫得挺括又不显夸张。
周倩茹在旁边看着，说了句还行，没给我丢人，算是最高评价了。
钟诚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炸酱面：“沈书记，周总让人从胡同口那家老店买的，您尝尝。”
沈南坐起来，接过碗：“我三舅呢？”
“周总一早就出去了，说去趟香山看看婚礼场地的布置。”
“周副市长七点就走了，说是发改委那边有个会，中午回来。”
沈南吸了口面，味道确实地道。
他边吃边问：“昨天让寒飞查的那个刘波，有消息吗？”
钟诚放下手机：“段局昨晚传了材料过来。”
“刘波是省电视台《中原观察》栏目的主持人，赵从文的外甥女婿。”
“宏远文化传媒是他老婆名下的公司，专门接网络水军和软文推广的活儿。”
“赵从文进去之后，这家公司还在运转，最近接了好几单舆情处理的活儿，其中一单的付款方是个叫中原实业的皮包公司，注册地在省城，法人代表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沈南放下筷子，“那就是用假身份注册的。”
“对，段局顺着资金流向追，发现钱最终进了几个境外账户，走的都是地下钱庄。”
“这条路追到底的话，大概率又是赵家的人。”
沈南擦了擦嘴：“不用追了。”
钟诚一愣：“不追了？”
“追到底也是赵家余孽在垂死挣扎，翻不了天。”
“省纪委已经接手宏远实业那条线，咱们再插手，就越界了。”
沈南站起来，走到窗前，“寒飞那边，让他把已经查到的材料整理一份，通过市纪委正式报给省纪委。”
“咱们只做配合，不做主导。记住，赵从文的案子，是省里的盘子，不是咱们淮海能碰的。”
钟诚点头：“是，书记，我明白了。”
“对了，韩长青那边今天开城建整顿大会，让他把会议纪要传一份给我。”
“我人虽然在帝都，但淮海的事不能断。”
“是，书记。”
上午十点，沈南换上便装，出了四合院，沿着胡同慢慢走。
帝都的胡同有种说不出的从容，不像是淮海那种工业城市的热火朝天，也不像省城的匆忙拥挤。
这里的节奏是慢的，但慢底下藏着千钧的重量。
住在这几条胡同里的人，随便走出一个，可能就是某个部委的退休部长，或者某位开国将军的后人。
沈南走到胡同口，一辆黑色奥迪A6停在那儿，车窗摇下，露出周坤的脸：“上车。”
沈南拉开车门坐进去：“三舅，你不是说去香山了？”
“香山去过了，布置得差不多了。”周坤发动车子，“我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穿过几条胡同，拐上长安街，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四合院门口。
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两个石狮子，磨得锃亮。
“这是哪儿？”沈南下车。
“你外公的老战友、老首长们的聚处。”
“你外公今天从疗养院回来了，说要见你。”周坤拍了拍他的肩，“进去吧，我就不陪了，倩茹在里面等你呢。”
沈南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槐树，树下一个石桌，外公周一平坐在那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手里攥着一串念珠。
周倩茹站在他身后，看见沈南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外公。”沈南走过去，规规矩矩鞠了一躬。
周一平抬起眼，打量了他几秒：“瘦了，看来淮海的饭不养人啊？”
“忙，没空好好吃。”沈南笑了笑，在石凳上坐下。
“忙？忙到把手都弄伤了？”周一平指了指他的手，创可贴虽然已经揭了，但疤痕还在。
“小伤，早好了。”
沈南有些尴尬的缩了缩手。
周一平哼了一声，把念珠往桌上一放：“小伤？爱惜自己的身体才能爱惜身边的人。”
周倩茹在后面偷偷笑了。
“外公教训得是。”
周一平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推到沈南面前：“打开看看。”
沈南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枚旧军徽，铜质的，磨得发亮，背面刻着一个“周”字。
“这是我老班长的，淮海战役时他替我挡了一颗子弹，临死前塞给我的。”周一平声音低了，“他也姓周，这枚军徽我戴了五十年，今天给你。”
沈南捧着军徽，手心发烫：“外公，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是物件贵重，还是人贵重？”周一平瞪了他一眼，“你娶倩茹，就是周家的人。”
“周家的人，腰杆得硬，骨头得正，手里的权力得干干净净。”
“你要是敢贪一文钱，我亲自打断你的腿。”
沈南把军徽攥在掌心，站起来，郑重地说：“外公，我沈南对天发誓，绝不辜负这枚军徽。”
周一平点点头，脸色缓了：“行了，别站着了，坐下喝茶。倩茹，去把茶端来。”
周倩茹应了一声，去屋里端茶。周一平看着沈南，忽然笑了：“你小子，比你爸强。”
“你爸沈清源那股子书呆子气，一辈子也改不了。”
“你倒是像你妈，有股子韧劲儿。”
沈南心里一动，自从认亲了以后，父母都一直跟外公和外婆住在西山那边，这次回来他还没有见父母呢。
中午，周坤回来，带了几个菜，四个人在院子里吃了顿便饭。
下午，沈南和周倩茹去试婚礼当天的配饰。
领带、袖扣、胸针，周倩茹一样一样挑，沈南全听她的。
最后周倩茹拿起一枚银色的袖扣，上面刻着“SZ”两个字母。
“这是什么？”沈南看着这枚袖扣问道。
“呆子，这是沈南、周倩茹，拼音首字母。”
周倩茹把袖扣别在他袖口，“婚礼当天就戴这个。”
沈南低头看着袖口那两个小小的字母，心里软了一下：“行，什么都听你的。”
周倩茹忽然凑近，在他耳边轻声说：“沈南，还有五天。五天之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沈南耳根一热，转头看她。
周倩茹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笑得很傻：“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呆子。”
周倩茹眼眶一热，有些生疏的靠在沈南的肩膀上。
只感觉到无尽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