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钟诚急匆匆从淮海打来电话。
“沈书记，出事了。”
“王德胜今天上午在看守所里又闹了，说要见您，不见就不吃饭不喝水。”
“韩市长让人把他摁住了，但他嘴里一直喊沈南害我。”
“另外，网上又出了新帖子，这次直接说您在考察期间逼死下属，配上王德胜在医院的照片，转发量已经过万了。”
沈南站在四合院的廊下，听着电话，面色平静：“帖子不用管，让它转。”
“王德胜那边，让韩长青按程序办，该关关，该审审，别因为他喊几声就特殊处理。”
“他要是真绝食，按看守所条例办，饿不死人的。”
“是，书记。”
“还有，段局那边说，省纪委今天又带走了一个人，是宏达钢铁的财务总监，高成业的左膀右臂。”
“看来赵从文案还在深挖。”
“好，让寒飞保持跟省纪委的联络，但别主动打听案情。”
沈南顿了顿，“钟诚，你订后天晚上的机票，我回一趟淮海。”
“回淮海？书记，婚礼不是还有四天吗？”
“婚礼前我得把淮海的事收个尾，我怕韩长青一个人顾不过来。”
“城建整顿、淮钢新班子、干部调整，这些事不能拖到五一之后。”
沈南看着院子里的夕阳，“后天回去，婚礼前一天再飞回来。”
“明白，书记，机票我订好了发您。”
挂了电话，沈南转身，看见周倩茹站在廊柱旁边，手里拿着那枚军徽，正在阳光下细细看。
“外公给你的？”她问。
“嗯。”
周倩茹把军徽放在掌心，轻轻握了握，眼中带着复杂的神色。
走过来，把它别在沈南的衬衫口袋上：“戴着，婚礼那天也戴着。”
沈南低头看着口袋上那枚磨得发亮的旧军徽，又看看周倩茹的眼睛。
“好。”沈南重重的点了点头。
沈南回淮海那天，天阴着，像要下雨没下。
飞机从帝都起飞，穿过云层时他看见机翼下的黄河像一条金带，拐了个弯，就到了中原省上空。
韩长青亲自来接。
车出机场高速，韩长青把这几天的进展一五一十说了。
城建整顿大会开完了，七家挂靠劳务公司被清退，三家勒令整改。
王德胜因为涉嫌受贿被正式立案，不是绝食能挡得住的。
他在看守所里闹了两天，听说沈南回来了，反而安静了，据管教说是在写交代材料。
网上那些帖子省网信办已经介入，发帖的刘波被约谈，宏远文化传媒被查封，背后的资金链指向赵从文二哥的儿子，省纪委已经立案。
“省纪委那边又带走了两个人，都是赵从文的老下属。”
韩长青递过一份简报，“沈南，赵家这是树倒猢狲散，但散了的猢狲还在咬人。”
“昨天还有人往省委组织部寄举报信，说你淮钢改制中存在利益输送，列了十几条。”
“不过余光祝书记直接批了经查不实，压下去了。”
“让他们使劲儿咬。”
沈南看着窗外淮海市的轮廓，“咬累了就不咬了。”
“城建整顿继续推，别因为五一放假就停。”
“马铁山那边，淮钢新班子的任命书下了吗？”
“下了，省国资委昨天批的。”
“马铁山任淮钢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纪委书记由省纪委推荐的人担任。”
“老崔挂了个名誉顾问，他今天还专门来市委找你，说要当面谢谢你。”
“我说你后天就走，他非要等你回来。”
韩长青有些无奈的说道。
“老崔不用谢，是咱们欠他的。”
沈南沉吟片刻，“五一之后我可能就不在淮海了，淮钢的炉子你得帮我盯紧。”
“还有，城建集团那个转包链，你让段寒飞继续追，追到宏远实业那一层就交省纪委，别越界。”
“放心，我每天去转一圈。”
韩长青笑了笑，“对了，段寒飞让我转告你，赵从文在留置点又供了一些人，牵扯到省发改委的一个副主任，看来这潭水还得浑一阵。”
“浑就浑吧，只要不浑到淮海来。”
沈南闭目养神，“我后天走，婚礼前一天必须回帝都。”
“今天下午开个常委会，把干部调整的名单过一下。”
下午的常委会开得很顺利。
淮钢新班子、城建局空缺岗位、几个区县的调整，一一通过。
沈南在会上只说了一句话：“人尽其才，别搞裙带。”
“谁要是觉得我沈南走了就可以松劲，我回来第一个找他。”
语气不重，但常委们都听出了分量。
散会后天已经黑了。
沈南回到宿舍，钟诚把行李箱拿出来：“沈书记，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我订好了。”
“对了，淮海这边有几个朋友听说您结婚，想来帝都贺喜，但您之前说人少点，我就都推了，说回头在荣成或者省城再请。”
“推得好。”沈南点点头，“婚礼就一百多人，都是至亲好友。”
“那些在荣成和淮海结交的兄弟，等我到省里稳定了，在省城摆两桌，或者去荣成找倩茹一起请。”
“你记着名单，别漏了。”
“明白，我都记着呢。”
后天一早，沈南飞回帝都。
飞机落地，周倩茹亲自来接的。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站在接机口，看见沈南出来，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沈书记，辛苦了。”
她接过他的行李箱，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次。
“周副市长，幸会。”
沈南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车钥匙，“我来开。”
车上，周倩茹把婚礼最后几天的安排说了。
宾客名单最终定了一百二十人，帝都方面的安保由周坤的人负责，淮海那边来的客人住香山附近的酒店，韩长青、段寒飞他们都到了。
还有几个沈南在省委党校的同学、以前在怀庆县的老同事，也受邀参加。
“对了，外公前天从疗养院回来了，精神头不错，昨天还去香山院子转了一圈，说灯笼挂得太低。”
周倩茹顿了顿，“我爸让我跟你说，婚礼当天他要在台上讲几句话。”
“三舅要讲话？那我得准备好接招。”
沈南笑了，“他平时不正经，关键时刻应该不会掉链子。”
“尽胡说。”
周倩茹娇嗔了一句。
车开到香山脚下的院子，婚礼场地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红毯从门口铺到院子中央的平台上，两侧摆着白色的花架，上面缠着绿藤和白色玫瑰。
周坤站在梯子上，正指挥工人挂灯笼。
“小南回来了？”周坤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淮海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三舅，你这灯笼挂得有点低，挡路。”
“你懂什么，这叫喜气！”
周坤瞪了他一眼，“这是从琉璃厂淘来的老灯笼，民国年间的物件，挂低了才够得着福气。你站远点，别碍事。”
沈南笑着让开。
周倩茹拉着他往里走：“别理他，我爸这几天比谁都忙。”
“走，上去换衣服，下午有个彩排。”
彩排很简单，就是走一遍流程。沈南站在台上，周倩茹挽着他的胳膊，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紧张吗？”周倩茹问。
“不紧张，至少比开常委会轻松。”
“那最好。”
周倩茹捏了捏他的手，“对了，妈让我跟你说，婚礼那天她要亲自给你整理领带。”
“她昨晚熬到半夜，给你缝了一个领带夹，说是用她当年的嫁妆料子改的。”
沈南心里一暖。母亲虽然回到周家才两年，但每次见他，眼里都是藏不住的骄傲和疼爱。
她给未过门的儿媳妇准备东西，比谁都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