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那句你们彻底输了还在空气中回荡，整片天空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
为什么……
一个声音从下方传来
很轻，很软，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博士眉头微皱，低头看去
林洛水指节已经泛白到近乎透明
但她的头抬起来了
那双眼睛——
博士愣了一下
深红色
不是之前那种沉静的、带着点傲气的深红，而是一种……空洞的、像是烧透了所有理智之后剩下的灰烬般的红
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执念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叠加上去，一句接一句，语速越来越快，像是一台坏掉的留声机卡在同一个音节上反复旋转
银灰色的长发开始疯狂闪烁
深红、银灰、深红、银灰
像信号不良的屏幕在两个频道之间拼命切换，每一次变色都伴随着周身噼啪炸响的电弧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她们一个个从我身边抢走……
她缓缓站了起来
脚下的岩石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为什么……她喃喃着，右手掌心开始凝聚出一股极其紊乱的能量
深渊的紫黑和阴阳的黑白色泽绞缠在一起，像两条互相撕咬的毒蛇，疯狂地扭曲、膨胀、崩裂
我不准……我不准！！
她猛地抬头，深红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光
那是暴走的、失去一切控制的光
要夺走我身边的一切吗——那我就先毁掉你的一切！！
轰——！！！
天空炸开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炸开了
无数道紫黑色的闪电从她体内迸发出来，直刺天穹，将那片被撕裂的虚假之天劈出更多密密麻麻的裂痕
她整个人悬浮在半空，银灰色的长发彻底失控，像燃烧的火焰一样疯狂舞动
周身缠绕着噼啪作响的闪电，每一道电弧都带着深渊侵蚀和阴阳之力混合后的恐怖威压
林洛水！停下！！
旅行者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朝她大喊
但林洛水听不见
或者说，她不想听
她只是死死盯着博士，右手的能量团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令人胆寒的规模，周围的空间都在那股力量的压迫下开始扭曲、塌陷
博士看着她，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不是对她的力量感到意外，而是对那股力量中蕴含的感到意外
那种不顾一切、不计代价、哪怕把自己也烧成灰烬也要拉你下水的疯狂，是任何理性计算都无法预判的变量
有意思……
他刚吐出这两个字
嗡——！！！
桑多涅之前布置的术式核心突然开始了进程！
博士猛地转头，看向那颗核心
核心表面的数据流疯狂跳动，从90%开始飙升
91%……92%……93%
什么？
博士抬头，看向天空
然后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轮银白色的月亮——正在下降
不是错觉，不是幻觉
那轮悬挂在裂缝中央的月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地面逼近
它的体积在膨胀，光芒在加剧，像是一颗被无形的手从天幕上摘下来的星辰，正朝着这个世界狠狠砸落
而在月亮的两侧
那是……
旅行者也看到了
两道身影，分别悬浮在月亮的左右两侧，周身包裹着金色的光芒
左边，法尔伽
他的大剑已经深深插入身下，整个人像一座锚一样钉在那里
狂暴的风元素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化作金色的洪流，注入那轮月亮之中
他的长发在能量激荡中疯狂飞舞，那张总是带着痞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
右边，仆人
她张开了双臂，赤红的发丝在金光中如同燃烧的旗帜
她体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化作支撑月亮降落的基石
她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那种终于可以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的释然
而在他们身后——
尼可
她展开了翅膀
那对金色的羽翼在月光下舒展到极致，每一根羽毛都流淌着纯净的光芒
她没有参与推动月亮，她在做另一件事
她在为法尔伽和仆人提供支撑
她的力量像是一座桥梁，将三人的能量完美地串联在一起，确保每一分输出都精准地传导到目标上
原来如此……博士的声音低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
桑多涅，那个被他贯穿了身体的女人
她在被击中的前一刻，就已经将术式的最终阶段传送了出去
90%到100%——这最后的10%，不是靠计算和运算，而是靠外力
把月亮拉下来
只有把月亮拉下来，才能真正打破虚假之天，才能真正完成连接
而林洛水不知道这件事
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因为桑多涅知道她的性格
如果让她知道要拿月亮当筹码，她一定会拼命阻止，因为她觉得会让天理醒来
所以桑多涅什么都没告诉她
在她睡觉的时候，在秘闻馆二楼的房间里，在她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嘟囔着别吵我的时候
整个计划就已经启动了
而现在——
法尔伽……尼可……还有阿蕾奇诺……
博士的目光在三道金色身影之间扫过，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轻蔑的笑，而是一种……终于遇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时的、真正的笑意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那轮正在逼近的月亮，月矩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道粗壮的蓝色光柱，直冲天际！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能不能真的把它拉下来！
蓝色光柱与月亮表面的银光碰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片天空都在震颤，虚假之天的裂缝被两股力量同时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但——
滚开！！！
一道银灰色的身影突然从侧面撞了过来！
林洛水！
她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力气
她只是冲了过来，右手那团紊乱到极点的能量狠狠砸向博士的月矩力光柱！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空间像玻璃一样碎裂了
博士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被打飞了
不是被击退，是被打飞
他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倒射出去，撞穿了三层浮空的岩层，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
他抬头看向林洛水
她悬浮在半空，长发的颜色还在疯狂闪烁，深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理智的光芒，只有一行清清楚楚的泪
她在哭
一边暴走，一边哭
我不想再失去了……我不想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混在雷鸣般的能量激荡中，几乎听不清
但旅行者听到了
旅行者站在下方，握着剑，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酸涩
博士被那一击打飞之后，没有立刻反击
他只是悬浮在那里，看着那轮月亮继续下降
95%……96%……97%……
术式核心的数据流在疯狂跳动
……呵
博士突然笑了
他伸出双手，月矩力从他体内疯狂涌出，比之前强了十倍、百倍！
蓝色的能量柱如同擎天之柱，狠狠撞向那轮月亮！
那就一起碎吧！！
轰——！！！！
蓝色与银白色的力量在天空中对撞，爆发出足以刺瞎人眼的光芒！
整片虚假之天在这股冲击下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镜面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挪德卡莱
然后——
轰隆隆隆隆——！！！
虚假之天，彻底碎裂了
不是裂开一道缝，而是从中心开始，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到整片天穹，然后——哗啦啦地，崩塌了
真正的天空露了出来
深邃的、广袤的、缀满星辰的夜空
而那轮巨大的、银白色的月亮，就悬挂在所有人的头顶，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它的表面
月光倾泻而下，将整片大地染成一片温柔的银辉
术式核心上，数字跳到了100%
光芒散去
然后——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月亮的中心，缓缓飞了出来
她有着巨大的、纯白色的翅膀，每一根羽毛都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她睁开眼
那双眼眸，先是茫然地扫过四周，然后
锁定了下方那个握着剑的金发少女
旅行者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哥伦比娅看着她，白色的翅膀轻轻一振，从高空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她面前
她收起翅膀，站直了身体，银白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温柔、一丝疲惫、一丝如释重负
然后她说
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旅行者的鼻子一酸，但硬是忍住了
她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欢迎回来
哥伦比娅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林洛水和博士还在交战
准确地说，是林洛水在暴走，博士在游刃有余地闪避
但他明显不敢再硬接她的攻击了，因为那团紊乱的能量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
看来我们回来得正是时候哥伦比娅轻声说道
旅行者将火元素附着在剑刃上，火焰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瑰丽的金红色：
一起去！
两人同时升空，朝博士冲去
博士看着她们两个，又看了看身后那轮巨大的月亮，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就算把月亮拉下来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抬起手，赤月
那枚红色的月髓
从虚空中浮现，悬浮在他掌心
月髓表面流转着危险的光芒，像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心脏
但哥伦比娅的速度比他更快
她展开翅膀，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瞬间出现在博士面前，一爪掏向他的掌心！
博士仓促间侧身，赤月脱手飞出
哥伦比娅在空中一个翻转，精准地接住了那枚赤月！
她落在旅行者身边，将赤月握在手中，银白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月髓……她低声说道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月矩力从她体内涌出，注入赤月之中
赤月开始剧烈震颤，表面的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稳定
她在干什么？！博士脸色一变
旅行者反应过来，立刻挥剑斩向博士，逼他无法上前阻止
与此同时——
空间扭曲了一下，三道身影同时从虚空中传送了出来
奈芙尔、菲林斯、菈乌玛
她们落在地面上，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场大战
看来我们没错过好戏
奈芙尔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现在——该算总账了
六个人
旅行者、哥伦比娅、林洛水、奈芙尔、菲林斯、菈乌玛
六个人，全部到齐
哥伦比娅悬浮在高处，赤月在她掌心中已经开始崩解，银白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溢出
她看着下方被包围的博士，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
这场战斗从不关乎命运，它关乎朋友……家人……还有那被你夺走的家园
博士冷笑一声，悬浮在空中，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呵……无聊，只有弱者才会相互依赖，寻求安逸
他抬起手，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月矩力如同海啸般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无数颗暗红色的立方体柱子从天而降，像是暴雨般朝六人砸去！
你们会知道的——
他的声音在月矩力的轰鸣中回荡
当命运被超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将成为我的试验品！
奈芙尔第一个动了
她脚下一蹬，身形如同猎豹般冲了出去，在立方体柱子的缝隙中灵活穿梭，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毫厘
直逼博士面门！
博士抬手一挡，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
砰！
奈芙尔竟然将他打飞了数米！
什么？！博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里出现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另一边，菲林斯从侧面突进
他打掉了几颗朝他飞来的立方体，手中的枪朝博士刺去
博士仓促间使用月矩力召唤人偶，却被菲林斯打爆
冲击波将博士震得连连后退！
而就在他被炸飞的瞬间——
菈乌玛动了
她没有跑
她直接化形了
化成鹿后，她四蹄一蹬，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向天空！
她在高空展开大招，翠绿色的光芒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博士笼罩其中！
博士在绿光中挣扎，月矩力疯狂涌出想要驱散这股力量
就是现在！
旅行者抓住机会，岩元素力在剑刃上凝聚到极致
她从地面一跃而起，朝着被困在绿光中的博士狠狠斩下！
轰——！！！
博士被这一击正面命中，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落，手中的虹月脱手飞出
虹月！
他伸手想要抓住，但哥伦比娅比他更快
她展开翅膀，从高空俯冲而下，一把抄起那枚虹月，然后悬停在月亮的正上方
她将赤月和虹月同时握在手中，银白色的翅膀完全展开
月光在她的羽翼上流淌，汇聚，最终化作一道直径数十米的、纯粹由月矩力构成的光柱！
今天——她的声音如同审判般响彻天际
月亮将重新照亮这个世界！
光柱从天而降，直奔博士而去！
而就在光柱落下的瞬间
一道深红色的身影冲了进来
林洛水
她的长发终于停止了闪烁，彻底定格在深红色
她抬起双手，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深渊之力和阴阳之力全部灌入那道光柱中
两股力量交融在一起，银白与紫黑交织，化作一道毁灭性的洪流，朝着博士吞噬而去！
博士抬头看着那道光柱，月矩力在他体内疯狂涌动，想要抵抗——
但太迟了
最后一颗人造月髓在他掌心中碎裂了
光芒吞没了一切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变成了白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光芒才缓缓散去
博士的身影在光芒中消散，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低语，飘散在风中：
……这个可憎的世界……
然后，归于寂静
哥伦比娅从高空缓缓降落，白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
她走到旅行者身边，银白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
不，这是属于我们的家
她说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桑多涅
木偶倒在碎石堆中，她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像纸
哥伦比娅跪在她身边，双手轻轻将她抱起来，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疼了她
桑多涅……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但桑多涅没有回应
哥伦比娅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然后——
让我来……
林洛水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深红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暴走后的血丝
她跪在桑多涅另一侧，颤抖着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缕白色的阳之力
那是她最纯净的力量，是她用来修复、用来治愈、用来让一切变好的力量
我能救她……我能的……
她将阳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向桑多涅的伤口，试图修复那些破碎的脉络
但下一秒，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阳之力在接触到桑多涅身体的瞬间，就像水滴落入沙漠一样，被彻底吸收了
不是治愈，是消散
桑多涅的身体已经无法承载任何力量
她的内核已经被月矩力彻底摧毁，就像一座地基被抽空的建筑，再多的修补也无济于事
林洛水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光芒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熄灭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
然后——
她倒了下去
不是暴走后的力竭，不是力量的透支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彻底的崩溃
像是支撑她站立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她侧倒在碎石上，深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脸旁，眼睛闭着，呼吸微弱但平稳
她只是……太累了
从深渊到天空，从暴走到崩溃，从拼命保护一切到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她终于可以停下来了
哪怕只有一会儿
旅行者走过来，蹲下身，轻轻将林洛水抱起来，像抱着一个终于睡着的、受了委屈的小孩
哥伦比娅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眸里映着月光，也映着所有人的脸
奈芙尔走到她身边，伸手按在桑多涅的手腕上，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她走得很安静
她一直在算计最后这一步菲林斯的声音有些哑
从一开始就在算
菈乌玛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鹿角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旅行者抱着林洛水，看向大家
一切，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