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者把林洛水抱回秘闻馆的时候，她整个人蜷在旅行者怀里
深红色的长发乱糟糟地糊了一脸，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掉
派蒙飞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她怎么了怎么了？！她刚才不是还在暴走吗？！
力竭加上不知名的反噬旅行者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声音很轻
让她睡一会儿
哥伦比娅站在门口,眼眸里带着一丝担忧
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让开了路
旅行者把林洛水抱到二楼的房间，轻轻放在床上
林洛水全程没有醒，只是皱着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派蒙凑过来，小声说：她看起来好累……
旅行者替她盖好被子，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
林洛水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尖锐的、一下子戳进神经的痛，而是一种弥散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钝痛
像是有人把她全身的经脉一根一根抽出来，泡在冰水里，再一根一根塞回去
她睁开眼，深红色的眼眸里一片混沌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连弯曲指节都费劲
毁灭印记在心脏附近隐隐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贴着皮肤，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
……嘶
她咬着牙撑起上半身，额头上立刻渗出一层冷汗
她环顾四周，看清了这里是秘闻馆
窗台上还摆着她上次随手扔在那里的半包没吃完的饼干
但此刻，她不想待在这里
不是因为不想见他们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想了
她知道，只要她醒着，派蒙就会趴在床边叽叽喳喳地问她疼不疼、要不要喝水、饿不饿
旅行者会坐在旁边，用那种我在但我不打扰你的方式陪着她
奈芙尔会推门进来，用她那种平静得让人火大的语气说好好养伤
菈乌玛会端一碗不知道什么熬的汤上来，面无表情地说
然后她就会看到他们的表情
那些担忧的、小心翼翼的、生怕她再碎掉一地的表情
她受不了那个
比毁灭印记的反噬还受不了
……烦死了
她嘟囔了一句，撑着床沿慢慢滑下床
脚踩到地板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扶着墙缓了好几秒，才勉强站稳
然后她开始穿衣服
动作很慢，因为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
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把衣服套好，把鞋子穿好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关着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
她翻出窗户，踩在窗台上，然后轻轻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脚踝一扭，她了一声，单脚蹦了两下才稳住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
她本来想去星穹列车的
姬子那里永远有热咖啡（虽然她不喜欢）和不用解释一切的安全感
她可以窝在列车的车厢里，裹着毯子，什么都不说，姬子也不会追问
那种感觉很好——被接纳，但不被审视
但走到半路，她停下了
……算了
她摇了摇头
姬子会担心的
三月七会围着她问东问西
丹恒……丹恒大概会默默递给她一瓶药
至于瓦尔特……算了，看着他就烦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撕——
嘶拉
一道深红色的时空裂缝在她面前撕裂开来，裂缝的另一边是熟悉的、属于璃月的山脉轮廓
她迈步走了进去
……
天衡山的一处高处，风很大
林洛水找了个背风的岩石凹陷，抱着膝盖坐了下来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深红色的眼眸望着远处的地平线
璃月港的灯火在夜色中亮着，像一串串温暖的光珠，从山上看下去，美得不真实
她突然有点想归终了
不是那种汹涌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想念，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像背景音一样的渴望
就像冬天里想靠近一个火炉，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表达
但她不会去找她
归终姐现在应该在归终小院睡觉
她睡得很沉，总是那样
不管外面天翻地覆，她都能安安稳稳地闭上眼睛
那是林洛水最羡慕她的地方
……别吵她林洛水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
她低下头，开始用阴阳之力慢慢修复体内的伤
这个过程很慢，很疼，但她已经习惯了
她从来不怕疼，她只是怕……
怕那些在乎她的人，看到她在疼
风又大了一些，吹得她的头发轻轻晃荡
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挡住风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散步一样
林洛水没有抬头
她知道是谁
……你怎么来了不说一声
她的语气很冲，像在抱怨，但声音里没有多少力气
更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明明已经没爪子了，还要虚张声势地一声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了
不是你吗
那个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林洛水翻了个白眼，终于抬起头，往后看了一眼
摩拉克斯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那种璃月港老字号茶楼会用的竹编食盒，上面印着新月轩三个字
……你提着那个东西干什么？林洛水皱起眉头
我又不饿
你当然不饿摩拉克斯走到她旁边，在她身侧的岩石上坐了下来，把食盒放在两人中间
你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在吃
林洛水：
她被噎住了
摩拉克斯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小菜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汤面上漂着几粒枸杞和葱花，香气在冷风中格外明显
他简短地说，然后把筷子递过来
林洛水盯着那双筷子，深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挣扎
……我不吃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你怎么知道？
……骗人
林洛水瞪着他，但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迅速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耳尖红了一截
摩拉克斯没有笑
他只是把筷子又往前递了递，然后转过头，看向远处的璃月港
两人就这样坐着
一个在赌气（但好像也没那么气了），一个在假装看风景（但其实余光一直注意着旁边那个缩成一团的人）
风把摩拉克斯的长发吹起来几缕，金色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坐姿端正，背挺得很直，像一块永远不会改变形状的石头
林洛水偷偷从膝盖缝隙里瞄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很小声
摩拉克斯没有立刻回答
一千年前，林洛水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归终姐死的时候，我恨你，恨你没有救她，恨你没有救我——
她顿了顿
我跟你打了好几架，你明明可以打得更狠一点把我打趴下，但你没有，你每次都只是挡着，然后等我打累了，再把我拎回去
……你现在还恨我吗？摩拉克斯问
林洛水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闷闷地说
可能没有吧
摩拉克斯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林洛水还是捕捉到了
你笑什么！她立刻炸毛了
你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
老石头！
林洛水气鼓鼓地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抓起筷子，开始喝汤
汤很烫，她被烫了一下，皱着眉了一声，但还是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摩拉克斯看着她，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
你问我为什么帮你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一个很老的故事
你是妹妹
林洛水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片土地上最年轻的魔神，
摩拉克斯继续说
归终把你当妹妹，我也把你当妹妹，妹妹闯了祸，哥哥帮她擦屁股，天经地义
……谁闯祸了！林洛水差点把汤碗摔了
那叫失误！失误懂吗！
嗯，失误
你——！
林洛水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埋头猛喝汤
但喝着喝着，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归终姐，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
她睡得好吗？
摩拉克斯微微一愣，然后说：
……那就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
别告诉她我来了
摩拉克斯没有回答
但他也没有说
林洛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翻了个白眼，但这次没有力气骂人了
……随便你
她把空碗放回食盒里，然后重新抱起膝盖，下巴搁在上面，望着远处的灯火
风渐渐小了
远处的璃月港灯火依旧，像一颗在黑暗中不肯熄灭的星
摩拉克斯坐在她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的山
林洛水偷偷往他那边靠了靠
只有一点点
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摩拉克斯注意到了，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把食盒往她那边推了推，然后继续看风景
……老石头
下次带金丝虾球
……好
要大的
……谢谢
最后那两个字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摩拉克斯听到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里映着月光，也映着旁边那个终于肯安静下来的红发身影
不用谢
夜还很长
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在这个远离所有人的地方，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撑着了
因为有人替她撑着
虽然那个人是个老石头
虽然那个人很烦
虽然那个人总是说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