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弥漫,整个末日火山脚下,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白雾之中。
那些原本气息强大的存在,此刻一个个萎靡不振。冯老勉强站着,但体内的魔力已经十不存一,他那佝偻的身躯此刻显得更加苍老,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月的剑插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冈瑟的盾牌垂在身侧,金色的光芒彻底黯淡,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莱因哈特的巨剑拄在地上,双手死死握着剑柄,才能勉强不让自己倒下。
这是人族的精锐,这是人族的希望,此刻,却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
只有一个人,依然从容。
特托瑞斯·卡修斯——炎尊。
他就那样站在虚空中,俯视着下方那些蝼蚁。他的周身,青色的空间之力缓缓流转,那些力量在他身边形成一道道诡异的波纹,每一次波动都让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
他的胸口,那枚门之碎片正在跳动。那碎片通体青色,表面流动着无数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在碎片表面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那个漩涡,已经彻底消失了,连同罗兰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一声惨叫,证明那个人曾经存在过。
炎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血肉还在微微蠕动,罗兰的脸,曾经在那里浮现过,扭曲,狰狞,无声地嘶吼,然后,缓缓沉入血肉之中,归于平静。
炎尊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塔克列夫站在观星塔众人前方。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炎尊,他活了超过两千年,见证过人族的兴衰,经历过无数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他与初代掌门人把酒言欢,与历代强者并肩作战,他见过太多的死亡,太多的背叛,太多的疯狂,但此刻,他的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看不懂,他看不透眼前这个人。
“特托瑞斯·卡修斯。”
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却依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战场上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里几乎聚集了整个人族一大半的高端战力。”
“你这么做,就不怕引起公愤吗?”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萎靡不振的强者,然后,他重新看向炎尊。
“就算你真的当上了人族的王——”
他一字一顿。
“你也走不长久。”
炎尊低下头,看向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战场上回荡。
“公愤?”
他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然后,他摇了摇头。
“塔克列夫,你活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嘲讽。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瘫倒在地的士兵。
“这些人,现在恨我。”
他又指向那些惊恐的贵族。
“这些人,现在也恨我。”
他的手,指向远处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
“那些人,现在或许也在恨我。”
他收回手,看着塔克列夫。
“但是——”
他笑了。
“如果我赢了。”
“如果我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那些恨我的人,要么死,要么闭嘴。”
“那些还活着的人,只会记住胜利者的故事。”
“而我——”
他顿了顿。
“会亲自书写那些故事。”
塔克列夫沉默了,他看着炎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他知道,炎尊说得对,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那些被历史铭记的英雄,有多少是真的英雄?那些被历史唾弃的败类,有多少是真的败类?
没有人知道,人们只知道胜利者想让人们知道的东西。
冯老却忍不住了。
“卡修斯!”
他的声音沙哑而愤怒,带着一种难以压抑的颤抖。
“如果你的目标不是统治人族!”
“那你做这么多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他守护了人族千年,看着一代又一代人成长,看着一代又一代人老去,他把一切都献给了人族。
而现在,眼前这个人,这个曾经也是人族一员的人,却在毁灭他所守护的一切。
炎尊转过头,看向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嘲讽,也有某种深深的悲哀。
“冯老。”
他的声音很轻。
“你活了千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了。”
“但你恐怕,根本就不知道,门之碎片的秘密。”
门之碎片。
那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冯老的瞳孔微微收缩,塔克列夫的眼睛眯了起来,月的眉头紧紧皱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炎尊身上,落在他的胸口,落在那枚跳动的碎片上。
那枚青色的碎片,此刻正在发出淡淡的光芒,那些光芒流动着,闪烁着,仿佛在诉说着什么。那些符文,在碎片表面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释放出一丝诡异的波动。那波动,让所有人灵魂深处都感到一阵战栗。
炎尊看着他们的反应,嘴角微微扬起。
“看来,你们确实不知道,那就让我告诉你们——”
他的话,没有说完,他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百丈外!
那里,有几个士兵正在拼命逃跑!他们趁着刚才的混乱,想要逃离这片地狱!他们的速度很快!已经跑出了百丈!马上就要消失在白雾中!
“我让你们走了吗?”
炎尊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那声音很轻,却如同死神的宣判,那几个士兵,身体瞬间僵住,他们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
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他们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他们的牙齿,咯咯作响。
“殿……殿下……”
一个士兵颤抖着声音,他的声音沙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我们只是小兵……”
“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求求您……放过我们……”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火山灰,流下两道黑色的泪痕。
其他几个士兵,也纷纷跪下,他们磕着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
“殿下饶命!”
“殿下饶命!”
“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求您放过我们!”
炎尊看着他们,笑了,那笑容,温和而从容,如同一位慈祥的长者,看着自己调皮的孩子们。
“放心。”
他的声音很轻。
“很快的。”
他抬起手,胸口的碎片,再次颤动!
那个漩涡,再次出现!那几个士兵,被那漩涡的吸力牵引,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它靠近!他们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痕!他们的手指,拼命抓着地面,指甲崩裂,鲜血飞溅!
但无济于事!他们的身体,一点一点,被拖向那个漩涡!
“不——!!!”
他们发出绝望的惨叫!那惨叫声凄厉而绝望,如同濒死的野兽!但只是一瞬间,他们的身体,被吸入漩涡!
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那惨叫声,还在空气中回荡。
炎尊收回手,咂了咂嘴。
“低阶的职业者……”
他喃喃道。
“只是一瞬间就消化了呢。”
然后,他胸口上的肉,开始蠕动,那些血肉翻涌着,扭曲着,如同无数条蛇在皮下穿行!它们隆起,变形,最后浮现出几张脸。
那几张脸,扭曲而狰狞,正是那几个被吞噬的士兵!
他们在炎尊的胸口挣扎、扭曲、无声地嘶吼!他们的嘴巴大张,仿佛在发出无声的惨叫!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满是绝望和恐惧!然后,缓缓沉入血肉之中,归于平静。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些大能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见过无数血腥的场面,战场上尸山血海,他们见过,瘟疫中死者遍地,他们见过,酷刑下血肉横飞,他们也见过,但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恐怖的一幕。
冯老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月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的手,死死握着剑柄。
塔克列夫的眼睛,闭上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远处,一座小山包后面,肝帝正趴在地上,手里举着一个高倍镜摄像头,他的眼睛,正对着那个镜头。
然后,他的脸,瞬间绿了。
“呕——!”
他差点吐出来!
“我艹!这什么玩意儿?!”
他的声音在团队频道里炸响。
“太恶心了!太他妈恶心了!”
“那几个士兵的脸!在他胸口上!还在动!还在扭曲!我艹!我要做噩梦了!”
团队频道里,其他玩家也看到了直播画面。
【狂奔的野猪】:……我收回以前说策划牛逼的话。
【不动如山】:这他妈是恐怖游戏吧?
【土木魂·钢筋】:我今晚肯定睡不着了。
【土木魂·打灰】:这画面,能打马赛克吗?
【金石为开】:我觉得我需要心理疏导。
【自然之语】:圣光保佑……圣光保佑……
【沐行舟】:这游戏策划绝对是个变态!
远处,伯尔站在那里,脸色已经彻底变了,从惨白,变成了死灰。他眼睁睁看着罗兰被吞噬,看着那几个士兵被吞噬,看着那些扭曲的脸在炎尊胸口浮现又消失,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他的嘴唇,在哆嗦。
但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炎尊,盯着那个他曾经效忠的人。
炎尊很快就回到了刚才的地方,伯尔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那声音,听起来如此可怜,如此无助。
“炎尊殿下……”
他顿了顿。
“我们星辉家族,从来都是您的拥护者。”
“世代效忠,从未有二心。”
他抬起头,看着炎尊,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期待一丝怜悯,一丝宽容,一丝希望。
“您所说的吞噬所有人——”
他的声音颤抖着。
“是指的风帝那边的人吗?”
炎尊转过头,看向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然后,他笑了,那笑容,让伯尔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星辉家族?”
炎尊的声音很轻。
“你们——只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罢了。”
伯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狗……狗?”
他的声音颤抖着,几乎听不清。
炎尊点了点头,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
“主人饿了,你们就得凑上来,给老夫填饱肚子。”
他的笑容,越来越大。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在这里乱叫了?”
伯尔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
他的声音颤抖着。
“我们世代效忠……我们为你做了那么多事……”
“为你铲除异己……为你搜集情报……为你培养死士……”
“我们……我们把一切都给了你……”
“你……你怎么能……”
炎尊看着他,眼中满是怜悯,那怜悯,比嘲讽更可怕。
“伯尔,你太天真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你以为,我拉拢你们,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你们的忠诚?”
他摇了摇头。
“不。”
“是为了你们的价值。”
他抬起手,指向伯尔,指向他身后那些星辉家族的子弟。
“你们有资源,有人脉,有力量。”
“你们可以帮我做很多事。”
“你们——”
他笑了。
“很有价值。”
“而现在,你们的价值,就是成为我的养料。”
伯尔的脸色,彻底垮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掌握无数人生杀大权的手,那双曾经签下无数命令的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苦涩而绝望。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抬起头,看着炎尊,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卑微和谄媚,再也没有了期待和希望,只有一种深深的悔恨。
“是我老眼昏花。”
他的声音沙哑。
“没看出来,你的本质。”
“是我害了整个家族。”
“是我害了罗兰。”
“是我——把所有人,都推进了火坑。”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星辉家族的子弟,那些年轻人,此刻正惊恐地看着他,他们的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他们还年轻,他们还有未来,他们不该死在这里。
伯尔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对不……”
他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比他的一生还长。
克列斯塔看着这一切,眉头紧紧皱起,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步。
“卡修斯。”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那沉重,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我想知道。”
他盯着炎尊。
“你吞噬我们,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炎尊看着他,没有说话,克列斯塔继续说。
“这样的人族,如果被外部察觉异样,就会迅速毁灭。”
“兽族,恶魔族,他们都在看着我们。”
“他们都在等着我们内斗,等着我们衰弱,等着我们灭亡。”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到时候,你也跑不了。”
“你吞噬再多人,也跑不了。”
“你会成为人族的罪人。”
“会成为历史书上,最臭名昭着的一页。”
“还有——”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你所说的,门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炎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漫长如同永恒,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回答。
“克列斯塔。”
炎尊开口了。
“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