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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慎往前微微俯身,语气愈发恳切:“唐县长,您心里也清楚,化肥是农业生产的命脉,咱们南陵县是农业大县,农林产业是全县发展的根基,全县几十万亩农田的春耕底肥、秋收追肥,经济林培育、农作物良种推广,全都离不开化肥厂的本地供应。”

“之前化肥厂在段兆辉的管控下,虽然存在贪腐问题,但好歹还能维持基本生产,保障全县农林生产的化肥需求,可如今厂子被查封,生产彻底停摆,眼下又临近农田培肥、林木培护的关键时期,一旦化肥供应跟不上,全县的农业生产都会受到严重影响,咱们农林局推进的各项农林改良、增产项目,也都会陷入停滞。”

“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市里对化肥厂的后续安排。”徐慎的眉头紧紧皱起,道出了自己最深的顾虑,“段兆辉出了这么大的贪腐问题,市里很可能会对化肥厂进行全面整顿,甚至有可能因为这起案件,直接决定关停化肥厂,或是将厂子划归其他县区、改制外迁。可化肥厂是咱们南陵县自己的工业支柱,是保障全县农林发展的核心根基,一旦厂子没了,咱们全县的农林生产只能依靠外地调运化肥,不仅成本大幅增加,供应也难以保障,到时候,农民种地成本上升,农林产业发展受阻,对咱们南陵县的整体发展,都是难以挽回的巨大损失!”

“我只希望,市里能看清化肥厂对南陵县的重要性,不要因为段兆辉个人的贪腐问题,否定整个化肥厂的价值,能尽快选派清正廉洁、懂技术、懂管理的新领导班子接手,让化肥厂继续留在咱们南陵县,尽快完成整顿、恢复生产,继续为全县的农林发展、县域经济保驾护航。”徐慎的话语掷地有声,全程没有提及半句自己的功劳,满心满眼,都是南陵县化肥厂的未来,都是全县农林发展的大局。

唐振华听完徐慎的这番话,脸上的喜色彻底褪去,原本舒展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他缓缓走回办公桌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单手背在身后,眼神落在墙面的县域发展规划图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徐慎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要害,也正是他这段时间隐隐担忧却没来得及细想的问题。段兆辉被抓是大快人心的好事,可化肥厂的后续处置,确实关乎南陵的民生根本,关乎全县农林产业的生死存亡,一旦处置不当,南陵县将遭受前所未有的发展重创。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变得凝重而深沉。

良久,唐振华才缓缓转过身,眼神坚定地看着徐慎,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认可与笃定:“徐慎,你说得太对了!你能在立下大功情况下,不骄不躁,抛开个人荣辱,一心想着全县的发展大局,想着化肥厂、想着农林生产,这份格局、这份责任心,难能可贵!”

“化肥厂的事,确实是重中之重,绝不能掉以轻心。你所担心的问题,我也深有顾虑,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琢磨后续的处置方案。”唐振华走到办公桌前,语气愈发坚定,“你放心,这件事我绝不会坐视不管。接下来,我会立刻联系市里工信局、市纪检委的老同事、老领导,打听市里对化肥厂的初步处置意见,同时主动向上级汇报,详细说明化肥厂对南陵县农林发展、县域经济的核心作用,全力争取市里的支持,坚决反对关停、外迁化肥厂的方案,尽全力推动化肥厂尽快完成整顿、重组领导班子,早日恢复正常生产,保住咱们南陵这一工业与农林发展的核心支柱!”

得到唐振华的明确表态,徐慎心里的大石头稍稍落地,他看着眼前一心为民、心系发展的县长,眼神里满是认同。两人相视一眼,无需过多言语,都清楚接下来要为化肥厂的复工复产、为南陵县的发展,继续扛起责任、全力奔走。

下午唐振华召开专题会议,会议全程都在围绕化肥厂复工一事紧锣密鼓地商讨。此前一手遮天的化肥厂厂长段兆辉,终究因巨额贪腐被抓捕,这个盘踞在南陵县工业、农业领域的毒瘤被连根拔起,全县上下无不拍手称快。可欢喜过后,现实问题摆在眼前——化肥厂停产,县里各乡镇的春耕备肥、农田管护全都受到了极大影响,作为县农林局局长,徐慎肩头的压力重若千斤。

此刻站在县政府门口,看着眼前漆黑的夜色,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也依旧在心里反复梳理着化肥厂复工后的各项流程,半点不敢松懈。

入夜,街上的行人便越来越少,此刻更是人烟稀少。徐慎全然没有留意,在县政府大门旁的街角阴影里,一道蜷缩的身影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人戴着一顶深色头套,只露出一双眼睛,浑身裹在一件深色大衣里,如同蛰伏的猛兽。他已经在这个角落里蹲守了好几个小时,从天色擦黑一直等到深夜,目光从未离开过县政府大门,只为等徐慎出现。直到看清徐慎独自迈步离开,沿着街边往前走,他才缓缓直起身,脚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与徐慎始终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借着路灯的阴影、街边的障碍物隐藏身形。

徐慎全程都没有察觉到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危险气息。他沿着冷清的主街往前走,路上偶尔遇到一两个赶夜路的行人,也是行色匆匆,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主街上的灯光越来越暗,行人也彻底没了踪影。

徐慎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弄,巷子里只有入口处挂着一盏老旧的路灯,灯管接触不良,灯光一闪一闪,将巷内的阴影拉得愈发狭长幽深,越往深处走,越是漆黑一片,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就在徐慎走到巷弄中段时,历经数次风波练就的本能直觉,突然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一股浓烈的、带着杀意的危险气息,瞬间从身后席卷而来,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后背。没有任何缘由,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警觉,让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心脏猛地一沉。

徐慎没有回头,脚步骤然加快,想要快步走出这条僻静的巷弄,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身后陡然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凌厉的破风声响彻耳畔,一把明晃晃、泛着冷光的长刀,带着呼啸的劲风,径直朝着他的后背狠狠砍来!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刺耳至极,光是听着,便能想象出这一刀的力道有多么凶狠,若是被砍中,必定是非死即伤。

千钧一发之际,徐慎猛地朝着左侧侧身,身体极限扭转,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锋利的刀刃擦着他的衣服划过,瞬间将布料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肌肤掠过,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徐慎顺势快速后退两步,与袭击者拉开距离,借着巷口那盏一闪一闪的路灯,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当看清对方的身形、动作姿态时,徐慎瞳孔微微一缩,眉头瞬间紧锁,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掩的讶异:“是你?”

这个身形,这个出手的架势,就是上次在郊外路边,伏击他、想要强行抢夺段兆辉贪腐账本的那个人!

时隔不久,再次遭遇伏击,徐慎瞬间理清了头绪,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盯着眼前的蒙面袭击者,沉声质问道:“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上次在郊外伏击我,也是段兆辉安排你过来抢账本的,对不对?”

蒙面人站在原地,粗重地喘着气,握着长刀的手青筋暴起。他盯着徐慎,听到徐慎的一连串质问,他知道自己再也无需隐藏。没有丝毫犹豫,他伸手一把扯下头套,露出一张满脸横肉,正是付大虎。

付大虎的脸色涨得通红,他死死盯着徐慎,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没错,就是我!事到如今,我也没打算逃走了,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杀了你,也算还了段厂长对我的恩情!”

“恩情?”徐慎闻言,面色愈发凝重,冷声开口,“你清醒一点!段兆辉利用职权贪赃枉法,侵吞化肥厂巨额国有资产,为了牟取暴利,生产劣质化肥坑害全县农民,他还大肆收拢你们这些人,横行霸道、欺压百姓,他犯下的桩桩件件,全是罄竹难书的罪行!他如今被抓,是国法昭彰,是罪有应得,根本怪不得任何人!你为了这样一个贪官,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值得吗?”

徐慎的话语掷地有声,试图点醒眼前的付大虎,可对方却像是完全听不进去,只是一个劲地摇着头,粗声粗气地嘶吼道:“我就是个没文化的粗人,不懂你们这些当官的讲的大道理!我只认一个死理——受人恩情,当涌泉相报;受人一命,就得用命去偿还!”

“当年我和我弟流落街头差点被人打死,我弟生了重病也是段厂长花钱出力,帮我摆平了所有麻烦,还把我招进化肥厂,给我一口饭吃,给了我安身立命的地方!没有段厂长,就没有我的今天,这份恩,我这辈子必须要还!”

说到这里,付大虎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他狠狠捶了自己胸口一拳:“段厂长被抓,全是我的错!上次在郊外,我要是心狠一点,直接把你解决掉,把账本抢回来,段厂长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怪我心慈手软,才让你拿着证据,扳倒了段厂长!我对不起他的救命之恩,对不起他的信任!”

原来,自从上次伏击失败后,付大虎便一直躲在化肥厂附近,亲眼看着段兆辉被纪检人员与公安干警联手带走,看着曾经在南陵县风光无限的化肥厂厂长,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他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自己,更把所有的恨意全都转嫁到了徐慎身上,认定是徐慎害了段兆辉。

这段时间,他整日蹲守在县政府、农林局附近,一路跟踪徐慎,苦苦寻找下手的机会。直到今晚,徐慎独自深夜离开县政府,终于让他等到了这个复仇的机会。

“废话少说,今天我就要用你的命,来还我欠段厂长的债!”

付大虎再也不想听徐慎多说一句,他怒吼一声,握着手里的长刀,如同疯虎一般,朝着徐慎疯狂冲了过来。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留手,长刀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冰冷的寒光,招招直逼徐慎的要害,全然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拼命架势。

徐慎心里清楚,眼下的局面,付大虎手里握着锋利的长刀,硬碰硬根本就是自寻死路。他一边快速后退躲闪,一边目光飞速扫过四周,寻找可以防身的武器。

他瞥见巷口墙边,靠着一把环卫工人遗落的竹制大扫把,来不及多想,徐慎快步上前,一把抄起扫把,将扫把杆紧紧握在手里,权当棍棒防身。

此时,付大虎已经冲到了近前,长刀横劈,力道千钧。徐慎握紧扫把杆,想着平日里陈洛河和方韵教过的粗浅棍法,抬手格挡反击。精准抓住付大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破绽,手腕骤然发力,将扫把杆横挥而出,棍端精准朝着付大虎持刀的右手腕狠狠抽击而去!

付大虎一心扑在挥刀行凶上,全然没防备徐慎居然会点武术,只觉手腕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力道瞬间泄了大半,握刀的五指不自觉地松垮开来。徐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腰身顺势扭转,借着全身的惯性,手中扫把杆再次发力,重重击打在长刀的刀身侧面!

“哐当——!”

付大虎愣在原地,捂着发麻的手腕,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错愕,他怎么也没想到,徐慎竟能仅凭一把扫把,就轻易打落了他手中的刀。不等他反应过来,徐慎已然跨步上前,手中扫把杆顺势横扫,直逼付大虎下身,逼得他连连后退,原本凶悍的气势瞬间弱了大半。

此时巷弄外突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呼喊声,还有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原来,刚才付大虎的怒吼声、两人打斗的声响,惊动了巷口不远处还在收拾摊位的小吃摊老板。老板起初不敢靠近,悄悄探头查看,当看到有人持刀行凶时,吓得魂飞魄散,立马跑到街角的公共电话亭,颤抖着拨通了报警电话。

恰逢刑警队长王卓,正带着队员在附近处理一起夜间治安案件,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调转方向,火速赶往这条巷弄。

一声厉喝传来,王卓带着数名刑警快步冲进巷弄,手电筒的强光瞬间对准了付大虎。看到付大虎,王卓眼神一凛,当即指挥队员上前合围。

付大虎看着围上来的警察,知道自己彻底没有了机会,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刑警队员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过片刻,便轻将他死死按在青石板上,冰冷的手铐瞬间铐住了他的双手。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付大虎疯狂地挣扎着,嘴里依旧嘶吼着偏执的话语,被警员强行拖拽着起身。

王卓快步上前,满脸关切地问道:“徐局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徐慎缓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声音略带沙哑:“我没事,幸好你们及时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王卓安排队员现场取证,又仔细询问了事发的完整经过,随后便将依旧在挣扎嘶吼的付大虎押上了警车。刺耳的警笛声在深夜的南陵县城响起,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警车缓缓驶离,带走了这场暗夜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