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春和思泰兄妹情深。
对妹妹的心思,弘春摸的那叫一个门清儿。
被弘春百般赞许的戴家儿郎,多半是思泰喜欢的款儿。
这不,思泰隔着一道雕花隔断轻薄鲛纱屏风,悄悄望向人群中的戴秉承,剑眉星目,面容俊朗,真真是极好的。
抚着鬓边坠下的珍珠流苏,思泰隔空给自家哥哥使了个眼色,弘春恰到好处咳咳了两声,目光朝妹妹望去。
一侧的戴秉承闻声抬眸,顺着阿哥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屏风后一道绰约身影露出半边俏脸——
少女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笑,温婉干净,恰似月下悄然盛放的白百合。
恰好撞进那抹温柔笑意里的戴秉承,瞬间脸颊发烫,连脖颈都染开一层薄红,局促得不敢再直视。
弘春瞧得满心满意:生得俊朗斯文,谈吐温润有礼,还这般容易害羞,性子一看就软和,往后再好拿捏不过。
女儿这边暗自倾心,儿子也连连点头认可,三福晋瞧着戴秉承,已然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合眼缘。
悄悄用肩头轻撞了撞宜修,压低声音说道:“帮我寻个日子,我想约戴夫人单独坐坐,好好聊聊孩子们的事。”
“倒不必急于一时。”宜修柔声劝道,“思泰眼下只是虚岁十五,实际年纪也不过十三罢了。”
女儿家难得有几年未出阁前的肆意时光,何必早早定亲?
想当年,她与三福晋皆是十五六岁便出嫁,后宅熬了好几年才盼来子嗣,整日里费心争宠理事,个中滋味何必让孩子跟她们一样熬过来。
皇家格格本就身份摆在那儿,本就是屈身下嫁的命,更没必要再早早重走她们当年的老路。
三福晋觉得有理,自家闺女自然要多疼几年,晚些出嫁未尝不是好事。
不过婚事得先敲定下来,绝不能让老爷子乱点鸳鸯谱。
宜修轻轻扯了扯三福晋的衣袖,示意她瞧瞧不远处的念佟,“你瞧念佟也红了脸颊,莫不是也看上哪家少年郎了?”
今日生辰宴,各家宗室权贵都把家中十四五岁的子弟带了过来,无非是想借着给弘晖贺寿的机会,让后辈在御前、在一众王公宗亲面前留个好印象。
能被长辈带出来应酬的,容貌气度、言行举止自然都经过悉心调教,绝不会有纨绔子弟那般吊儿郎当的模样——
不然反倒不是攀交情,而是平白得罪人。
三福晋笑着起身,拉着双减绯红的念佟,低声细语打探。
这边三福晋刚走,思泰就凑到宜修身边,贴着耳根悄悄八卦:“念佟好似看中了弘昭的一位伴读。”
“弘昭身边伴读不少,不知是哪家子弟?”
“好像姓鄂,我没看得太真切。方才两人一同站在廊下,瞧着念佟目光落在左侧那人身上居多,只是隔着光影朦胧,也说不定是右边那位。”
思泰眉眼亮晶晶,憋着一肚子新鲜八卦,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宜修稍一思索心中了然,想来无非是鄂尔泰之子鄂容实,或是纳兰性德的孙子永祈。
这二位门第人品都算得上上等。
她与三福晋情同姐妹,念佟如同自己半个女儿,若是能促成这门姻缘,既能成全孩子心意,又能顺势拉拢朝堂人脉,于公于私都稳赚不亏——
鄂尔泰身居兵部尚书要职,纳兰氏一族底蕴深厚,纳兰性德两位弟弟虽仕途遭些许打压,根基依旧稳固,只是向来不靠拢胤禛、反倒偏向八爷一党。
若借婚事牵上线,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开席时辰一到,宜修带着嘉珏、淑媛、思泰一众姑娘入席待客。
满堂女眷目光纷纷落在几位小格格身上,不少人心里都盘算着,想为自家子弟求取姻缘,只是人多眼杂,不便直白开口,只能以寒暄客套带过。
整个京城权贵圈里,谁不惦记弘晖和弘春的婚事?可这二位皇上盯得紧,心思活泛的人家可不就把目光瞄向思泰、念佟。
哪些是杜渐防微的热灶,哪些是日渐落寞的冷局,八旗勋贵个个心思通透,谁也不愿错失攀附良机。
策定隔天带着福晋专程登门拜访,当然他无心为族中子弟谋求尚主的机缘,纯粹是被弘昭整日折腾得头疼不已。
一声脆响,上好的哥窑茶盏摔得粉碎。
宜修当即拍案起身,面色沉凝:“你说什么?弘昭想去往前线?”
“回福晋,前日臣训导课业时,亲耳听见弘昭阿哥扬言,大丈夫当佩吴钩赴边关,远赴西藏建功立业。后来臣悄悄去他卧房书桌翻查,找出数份通关文牒,上面落款化名乃是乌拉那拉·昭荣。”
策定头疼的很,自家这位徒弟实在太过能折腾。
为了管束这小子,别说是暗中查探,便是下厨庖厨的本事他都被逼着学会了。
“简直混账!太不让人省心了!”宜修怒火攻心,昨日才刚给弘晖办完生辰宴的好心情瞬间消散殆尽。
此刻手里若是握着鸡毛掸子,绝对把这个最不安分的二儿子好好教训一顿。
她垂着眼帘咬牙问道:“他打算何时动身溜走?”
“臣翻看他私藏的舆图,约莫定在开春,打算前去投奔岳兴阿大人,从军做一名小旗兵。”
策定满脸无奈,自家徒弟在京城胡闹也就罢了,竟还惦记着跑去边关从军。
还算有几分脑子,懂得投奔岳丈门下,不算蠢得无可救药。
“胆子倒是不小!”宜修冷哼一声。
策定念及多年师徒情分,忍不住出言劝解:“福晋,治水宜疏不宜堵。您就算这回强行压下他的心思,也难保他日后不再心生妄念。倒不如……”
“倒不如怎样?”
“不如表面顺势应允,再从伯爵府抽调几名精锐亲兵,以教导兵法武艺、战场厮杀为由,日日陪着他操练历练。少年人心气浮躁,一时兴起想去从军,等真尝过苦寒艰辛、懂了沙场不易,性子自然会慢慢磨平,主动打消念头,也免得伤了你们母子情分。”
策定是真心把弘昭当成自家后辈看待,甚至比亲儿子还上心。
自家夫人管教孩子他或许还会旁观,可若宜修动手重罚弘昭,他第一个心疼。
宜修闭了闭眼,悠悠长叹。
“这事便交由你全权打理,本福晋准你便宜行事。正好安诺这一胎胎相安稳,你顺路去伯爵府探望一番,瞧瞧妹妹和未出世的外甥。”
五格与安诺婚后情分和睦,这些年接连诞下三子,如今又怀上第四胎。
伯爵府子嗣兴旺,宜修看在眼里甚是欣慰。
五格记在宜修名下,子嗣绵延兴盛,自是替她在九泉之下的额娘续了香火。
策定躬身应下,随即提起了讷亲的婚事,倒不是想求宜修刻意撮合他与念佟,只是想请宜修帮忙代为相看斟酌。
“你家门第出众,儿郎品貌不差,还用得着发愁姻缘?”
宜修瞬间敛了气恼,笑着打趣,抬手示意他坐下细聊。
“讷亲是尹德叔父的次子,如今在銮仪卫当差,时常能在御前当差露面。按理来说,有生母与长嫂操心,婚事本无需多虑,偏偏他额娘和长嫂都想把自家娘家侄女许配给他,争执不休闹了许久,至今没能定下来。”
“讷亲被两边催得头疼,实在没法子才求到我这儿,我又不识各家闺秀品性,只能来求福晋帮忙把把关。”
銮仪卫执掌御驾仪仗与宫禁护卫,本就是御前要紧差事,日常排班巡逻常在前朝近侧,和御前侍卫一般体面风光。
宜修见过尹德的福晋董氏,与后院董令月沾着宗亲渊源,董令月的女儿嘉璟,便许给了董氏的孙辈做儿媳。
瞧着性子也不似固执难缠之人,怎会和长媳为了次子婚事争执不下,闹得这般僵持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