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刺耳的手机铃声穿透了卧室的安静。
楚飞翻了个身，伸手摸向床头柜。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将手机抓了过来。
屏幕上闪烁着一串陌生的号码。
按下接听键，楚飞没有出声。
听筒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紧接着是一个生硬的男声。
“我是竹联帮的李忠贵。”
楚飞坐起身，靠在床头。昨晚廖杰雄递交的情报在脑海中迅速铺开。李忠贵，竹联帮战堂堂主。昨天刚带人踏进高雄的地界，晚上就秘密会见了四海帮的陈勇河。
这两个人凑到一张桌子上，除了商量怎么对付天道盟，找不出第二个理由。
“今晚想请楚老大吃个饭。”李忠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压迫感。“不知道楚老大赏不赏这个面子？”
楚飞摸过床头的打火机，点燃一根香烟。火苗窜起，照亮了他半边脸颊。
“原来是李堂主。”楚飞吐出一口青烟，语气平淡。“不好意思，今晚没空。就不让李堂主破费了。”
电话那头出现了两秒钟的空白。
李忠贵坐在酒店的沙发上，握着手机的指骨明显凸起。他转头盯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赵二文。在台北，竹联帮战堂堂主发出的邀请，还没有哪个帮派的老大敢用“没空”两个字打发。
“要不这顿饭就算了。”楚飞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等我哪天闲下来了，再请李堂主喝茶。你看怎么样？”
李忠贵猛地站起身。皮鞋踩在酒店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飞，我不管你有没有空！”李忠贵对着手机吼道。“你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如果不敢来，那你就是杀害我兄弟董桂成的凶手。那不好意思，我们竹联帮将会对你展开永无休止的报复！”
楚飞将夹着香烟的手搭在膝盖上。烟灰簌簌落下，掉在被面上。
竹联帮的行事作风一向蛮横。李忠贵这句话，等于直接把刀架在了脖子上。不赴约就是凶手，赴约就是鸿门宴。
“李堂主，说话可要讲究证据。”楚飞弹了弹烟灰。“你一来就说我是杀人凶手，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杀人了？”
“如果你真有证据，那么请你去警局报警抓我。让警察来办案。”
李忠贵被这句话噎得呼吸一滞。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脖子根迅速涨红。
他手里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董桂成死得不明不白，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只剩下一个作案动机指向楚飞。
赵二文站起身，走到李忠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压住火气。
李忠贵咬紧牙关，将陈勇河昨晚的话搬了出来。
“我确实没有证据证明你杀人。”李忠贵冷哼一声。“不过陈勇河说你是杀人凶手。他还给我说，如果你不是杀人凶手，肯定敢过来赴约对质！”
赴约。
楚飞脑海中的沙盘瞬间成型。陈勇河的计划粗糙但有效。利用竹联帮的傲慢和复仇心切，逼迫天道盟下场。只要楚飞踏进那个包厢，无论是不是凶手，冲突都不可避免。
一旦双方动手，埋伏在暗处的四海帮枪手就会立刻收网。把两边的高层全部清洗干净。
这笔账，最后会算在天道盟和竹联帮互相火拼上。陈勇河兵不血刃，接收高雄的全部地盘。
卧室的木门突然被推开。
徐明大步走进来。他额头上满是汗水，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对讲机。
看到楚飞正在通电话，徐明立刻停下脚步。他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凑到楚飞耳边。
“飞哥，刚摸清楚。陈勇河把四海帮精锐全调出来了。海王星酒楼前后门、地下车库，全埋伏了枪手。带队的叫阿泰，是个狠角色。起码有六十号人。”
楚飞听完，抬起左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示意徐明闭嘴。
他拿起手机，重新贴近耳边。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楚飞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那我就给李堂主一个面子。把时间和地址发给我。”
说完，手指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徐明瞪大眼睛，看着楚飞将手机扔回床头柜。
“飞哥，你真要去赴约？”徐明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这明显是鸿门宴！陈勇河摆明了要拿竹联帮当饵，把我们钓过去一锅端。”
“六十多个枪手，全副武装。我们过去就是活靶子。给他们送人头吗？”
徐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要不这样。”徐明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楚飞。“我们晚上直接派人去偷袭四海帮的堂口。陈勇河把精锐都调到了酒楼，他老巢肯定空虚。我们直接端了他的老底！”
楚飞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地板上。
“不用。”
楚飞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拿出一件纯黑色的衬衫，套在身上。
“陈勇河想借用竹联帮的人除掉我。”楚飞慢条斯理地扣着衬衫的扣子。“那我也同样可以假装利用他，除掉竹联帮。这样很公平，不是吗？”
徐明愣在原地。
他看着楚飞的背影，大脑飞速运转。楚飞不打算避开陷阱，也不打算围魏救赵。他要直接跳进陈勇河布置好的杀局里，反客为主。
陈勇河以为自己是黄雀，把天道盟和竹联帮当成螳螂和蝉。
楚飞却打算把黄雀和螳螂一起嚼碎了咽下去。
这种疯狂的胆量，让徐明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那我们怎么布置？”徐明问。
楚飞转过身。
“把堂口里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全部集结。”楚飞走到桌前，拿起一把上了膛的黑星手枪。
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黄澄澄的子弹，然后用力推回。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房间里回荡。
“散布在海王星酒楼外围两条街之外。不要靠近陈勇河的暗桩。”
楚飞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正午的阳光刺眼地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等我进了包厢，里面枪声一响。”楚飞将手枪插进后腰的皮带里。“外围的人立刻收网。从外向里切，把陈勇河的枪手全部包饺子。”
“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到时候，给陈勇河一个大大的惊喜。”
徐明站直身体，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今晚，海王星酒楼就是他们的坟场。”
徐明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楚飞拿起手机。
一条未读短信静静地躺在屏幕中央。
发件人：李忠贵。
内容：晚上八点，海王星海鲜酒楼，二楼天字号包厢。过时不候。
楚飞将手机揣进口袋，大步向门外走去。
同一时间，四海帮总部。
陈勇河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铁胆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心腹阿泰推门走进来。
“老大，全部安排妥当了。”阿泰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六十五个兄弟，全都带枪。海王星酒楼的地形我们摸透了。二楼天字号包厢在走廊尽头，窗户外面是死胡同。”
陈勇河停止转动铁胆。
“竹联帮那边有动静吗？”
“李忠贵和赵二文已经带人出发了。他们带了几十个好手，全是战堂的精锐。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拿楚飞开刀。”阿泰回答。
陈勇河冷笑一声。
“一群没脑子的莽夫。真以为高雄是台北，由着他们撒野。”
陈勇河将铁胆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楚飞那边呢？他敢去吗？”
“天道盟堂口很安静。没看到大批人马调动。估计楚飞是被竹联帮的名头镇住了，不敢轻举妄动。”
陈勇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的街道。
“楚飞这小子，平时狂得没边。这次遇到竹联帮，还不是得乖乖低头。”陈勇河双手背在身后。“今晚只要他踏进那个包厢。竹联帮的人就会动手。”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你带人冲进去。”陈勇河转过头，盯着阿泰。“一个活口都不留。特别是楚飞和李忠贵，必须死在里面。”
阿泰舔了舔嘴唇，拔出腰间的匕首比划了一下。
“老大放心。连一只老鼠都跑不出去。”
陈勇河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精心布置的这个局，堪称完美。利用竹联帮的刀杀楚飞，再趁乱除掉竹联帮的高层。明天一早，整个台省黑道都会震动。天道盟和竹联帮将结下血海深仇。
而他陈勇河，将成为最大的赢家。
“去吧。”陈勇河挥了挥手。“今晚过后，高雄就是我们的天下。”
阿泰转身退出办公室。
晚上七点半。
天道盟堂口后院。
五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院子里。引擎低沉地轰鸣着。
徐明穿着一件防弹背心，外面套着宽大的风衣。他走到第一辆车旁，拉开后座的车门。
楚飞从台阶上走下来。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
“飞哥，外围的兄弟已经全部就位。”徐明压低声音汇报。“两百号人，分四路散开。把海王星酒楼方圆两公里围得铁桶一样。”
楚飞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徐明关上车门，坐进副驾驶。
“开车。”徐明对着司机下令。
五辆奔驰轿车缓缓驶出院子，汇入高雄夜晚的车流中。
车厢里光线昏暗。街边的霓虹灯光不时扫过楚飞的脸庞。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推进。陈勇河以为自己是操盘手，却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
车队缓缓停下。
徐明转过头，看着后排的楚飞。
“飞哥，前面拐过两个路口，就是海王星酒楼了。”
楚飞睁开眼睛。
他伸手摸向后腰。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枪柄。
“让兄弟们把保险打开。”楚飞看着窗外闪烁的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