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星酒楼顶楼包厢外。
夜风吹过宽大的露天阳台。李忠贵靠在大理石栏杆上,视线投向楼下的街道。
酒楼内部已经被他彻底接管。几十个精锐刀手塞满了二楼到顶楼的消防通道。这些人手里全提着六十公分长的开山刀,刀刃磨得雪亮。
李忠贵在心里盘算。楚飞今天只要踏进这扇门,就别想站着出去。董桂成死了,竹联帮必须有个交代。
帮主发了话,要拿人头祭奠。楚飞这小子最近风头太盛,拿他祭旗,顺便吞了天道盟的地盘,一箭双雕。至于真相,死人不需要真相。只要把人扣下,严刑拷打,这锅楚飞背定了。哪怕他不认,竹联帮的刀子也会教他怎么认。
陈勇河站在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枚纯铜防风打火机。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也有一套盘算。
外围那六十五个带枪的兄弟已经把场子围死了。等里面刀手和楚飞拼个你死我活,进来直接扫射进去,李忠贵和楚飞全得变筛子。天道盟和竹联帮火拼双亡,四海帮直接接盘。这局稳赢。
李忠贵转头。
“陈老大,你说楚飞敢过来赴约吗?”
陈勇河按动打火机,火苗窜起,照亮了他半边脸颊。
“这个大陆仔会来的。他既然敢答应来,就证明他不会放我们的鸽子。这小子狂得很,肯定觉得带两个人就能镇住场子。”
黑色奔驰轿车停在酒楼门口。
楚飞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
徐明紧跟其后。两人迈步走向大门。
四五个黑衣大汉横跨一步,挡在台阶前。
“站住,你们找谁?”领头的大汉伸手阻拦,宽大的手掌直接挡在楚飞胸前。
徐明上前一步,抬手扣住大汉的手腕,猛地往下一压。
大汉吃痛,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下去。
“这位是楚爷爷。告诉你们李忠贵,就说他的楚爷爷来赴约了。”徐明甩开大汉的手。
大汉脸颊肌肉抽动。手摸向后腰,握住了刀柄。
李忠贵之前交代过,人来了先放进去,关门打狗。现在翻脸坏了堂主的规矩。
大汉换了口气,把手抽回来,侧过身。
“原来是楚先生。里面请,搜下身就可以进去了。”
两个小弟凑上来,手在楚飞和徐明身上快速摸索。
两把黑星手枪被掏出来,扔在旁边的托盘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楚飞抬起手,任由他们搜。
楼上那群蠢货以为收了枪就能拔掉老虎的牙。方圆两公里现在全是天道盟的人,只要他一个信号,这栋楼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收走两把破枪,换他们全帮的命,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搜完了?”楚飞放下手。
“楚先生,请。”大汉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停在顶楼。保镖推开包厢厚重的木门。
“李堂主在里面。两位里面请。”
包厢内,李忠贵、赵二文、陈勇河坐在宽大的圆桌旁。
楚飞迈步走进去。徐明拉开两张椅子。
两人坐下。
桌上摆满了几十道菜,热气腾腾。烤乳猪、清蒸石斑、佛跳墙、葱姜炒蟹。
楚飞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咀嚼,吞咽。接着筷子伸向清蒸石斑鱼,挑开鱼皮,夹起最嫩的鱼腹肉。
徐明抓起一个大螃蟹,双手用力一掰,蟹壳碎裂。他扯下蟹腿,放进嘴里咬碎壳,吸出里面的肉。
两人动作不停。一盘白灼虾被徐明端到面前,连皮带肉一起嚼碎咽下。楚飞盛了一碗佛跳墙,拿着汤匙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整个包厢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咀嚼食物、吞咽汤水、以及骨头碎裂的声音。
李忠贵盯着楚飞。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原以为楚飞进来会先谈判,或者质问,没想到这两人居然真的开始干饭。
赵二文手按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视线在楚飞和徐明之间来回移动。
陈勇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手指不断敲击着手臂。
五分钟过去。楚飞放下汤匙,拿起一只烧鸡,撕下鸡腿。
十分钟过去。桌上的几十道菜被扫荡了一半。骨碟里堆满了骨头和蟹壳。
楚飞连夹了三筷子鱼肉,又喝了一碗汤。他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挑拣,完全无视了同桌的三个黑道大佬。
陈勇河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盘子震响,汤汁溅出。
“楚飞,你们是饿死鬼投胎吗?还是没有吃过什么好菜?”
楚飞放下筷子。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一个响亮的饱嗝在包厢里回荡。
他站起身,绕过半张桌子,走到李忠贵面前。
伸手从李忠贵面前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
低头,凑到李忠贵的打火机旁点燃。
吐出一口白烟,烟雾喷在李忠贵脸上。
“陈老大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不是李堂主请我过来吃饭吗?我过来吃饭了,怎么滴,吃饭你也有意见?”
楚飞弹了弹烟灰。
“我不吃饭,难道过来是陪你聊天的吗?”
站在陈勇河身后的陈勇江跨出一步,指着楚飞的鼻子。
“草泥马!有种你再说一遍……”
“啪!”
一声沉闷的爆响。
陈勇江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飞出三米远,重重砸在包厢的实木墙板上。墙板发出一声闷响。
徐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越过圆桌的距离,右脚死死踩在陈勇江的胸膛上。
“嘴巴放干净点。信不信老子杀了你。”
陈勇江后背剧痛,胸口被踩得肋骨嘎吱作响,连气都喘不上来。
他死死盯着头顶的徐明。
这怎么可能?刚才这个人还在桌子对面剥虾。中间隔着一张大圆桌,自己连对方起身的动作都没看清就被抽翻了。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赵二文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往后缩了缩。他看得很清楚,徐明刚才只用了一步就跨过了桌子,反手一巴掌抽在陈勇江脸上。这种爆发力和速度,战堂里最顶尖的双花红棍也做不到。天道盟什么时候出了这种狠角色?
陈勇河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去。
李忠贵抬起手,压住陈勇河的胳膊。
这小子带的人身手竟然这么邪门。陈勇江好歹是四海帮的双花红棍,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不过这里是竹联帮的地盘,外面全是刀手,真打起来楚飞插翅难飞。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得先把董桂成的事钉死在楚飞身上。
“大家先别吵了。”李忠贵敲了敲桌子。“来这里就是吃饭的,楚老大吃饭也没有什么问题。”
李忠贵看着楚飞。
“今天请楚老大过来吃饭是次要,我们的目的是想寻找杀害我兄弟董桂成的凶手。”
楚飞夹着烟,冲徐明扬了扬下巴。
徐明收回脚,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陈勇河扶起椅子坐下,手指点着桌面。
“我觉得不用寻找凶手了。真正杀害董老弟的人肯定就是楚飞。”
楚飞吸了一口烟,将烟雾吐在陈勇河脸上。
“我怎么就成了杀人凶手了?陈勇河,你说我是杀人凶手,你有什么证据吗?”
楚飞手指夹着烟,指着陈勇河的鼻子。
“没有证据,我可以告你诽谤罪的。”
陈勇江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肿胀的脸颊,吐出一口血水。
“不是你还能有谁?最后和竹联帮发生冲突的,是不是你们天道盟?”
楚飞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没错,最后和竹联帮有冲突的是我们。但不代表我们就是杀人凶手。”
楚飞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如果没有证据也能随便变成杀人凶手,那我也怀疑杀人凶手是陈勇河。”
楚飞转头看着李忠贵。
“他们四海帮被竹联帮的人打败,怀恨在心。杀掉董桂成,挑起竹联帮和天道盟的内斗,等我们两败俱伤,他再带人出来收拾残局。这个理由不是也很符合动机?”
李忠贵听到这句话,转头看了陈勇河一眼。
陈勇河猛地拍桌站起。椅子在地毯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手指着楚飞,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胡说八道!”
陈勇河心里一阵发紧。董桂成确实是他派人做掉的。外面的枪手也是他安排的。楚飞这小子随口一扯,居然把他的全盘计划扒了个底朝天。这把火绝对不能烧到自己身上。
“你说我是杀人凶手,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干的吗?如果没有,请你不要乱说话!”陈勇河吼道,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李忠贵看着陈勇河额头的汗水和颤抖的手指,心里咯噔一下。楚飞说得有道理。四海帮最近确实动作频频。如果真是陈勇河干的,那自己今天摆这个鸿门宴,岂不是被当枪使了?
赵二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手按在刀柄上,视线在陈勇河和楚飞之间来回扫视。
陈勇河察觉到李忠贵和赵二文的视线变化,心跳漏了一拍。他必须马上把水搅浑。
“李堂主,你别听这小子挑拨离间!他就是想脱罪!”陈勇河大声辩解。
楚飞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那你不也是没有证据,不也照样说我是凶手吗?”
楚飞将半截香烟按在面前的骨碟里,用力碾碎,火星熄灭。
“难道就只允许你放屁,就不准他人说话?”
楚飞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逼近陈勇河。
“陈老大,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心虚了?”
楚飞压低声音。
“你外围安排的那六十五个带枪的兄弟,是不是也等急了?”
陈勇河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回椅子上。脸颊瞬间失去血色。
他死死盯着楚飞,喉结艰难地滚动。
外围的布置只有阿泰知道,楚飞怎么连人数和武器都一清二楚?
李忠贵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陈勇河。
“陈老大,枪是怎么回事?”
赵二文直接抽出了半截开山刀,刀刃反光刺在陈勇河脸上。
楚飞直起身,视线越过陈勇河的肩膀,停在包厢紧闭的木门上。
“李堂主,门外那几十个拿刀的兄弟站了半天,也该饿了吧。要不叫进来一起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