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老子!放开老子!
“喵呜——喵呜——”无弃一边怒嚎,一边拼命扭动身子。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蹬踹,尾巴甩得像条鞭子。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
那尸奴两根僵硬的手指,像铁钳似的掐着他的后颈皮,任凭他如何挣扎,纹丝不动。唯一的效果,是把自己的后颈皮拽得老长,平添几分火辣辣的痛楚。
尸奴对他的嚎叫充耳不闻,缓缓转过身去,拎着无弃踏上台阶。
沓,沓,沓。
每一步都平稳得可怕,像钉在棺材板上的钉子,一下,一下,敲进无弃的耳朵里。
台阶尽头,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巨大的兽嘴,等待吞噬猎物。
尸奴不紧不慢地步入洞中。
里面是一间小小的石窟,还不如桃花观的宿舍大。
光线极其昏暗。
四面石壁上覆满了滑腻的青苔,湿漉漉地反着幽光,像是墙壁在流汗。空气又潮又冷,弥漫着一股腐败的甜腥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烂了很多年。
洞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除了自己和尸奴,活的、死的,什么都没有。
目光所及,只看见寂静的黑暗。
“你他妈想干嘛?”无弃在心里对尸奴嘶吼,“要杀就杀,老子但凡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他心里一边说狠话,一边却直打鼓。
真要被杀,死的是我,还是小黑?
小黑是杀不死的。大不了灵炁散了,回幽冥地府歇一阵子,睡个十天半个月,又可以重新生龙活虎。
可如果死的是“我”……
无弃的心猛地缩了一下——二十年后的我,会不会就此消失?会不会像一滴水掉进河里,连个泡都不冒?
没有“我”以后,玲珑、花娘、老爹……又是怎样一番人生?
他正胡思乱想。
忽然,一个低沉的男声在石窟中响起: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
无弃浑身一激灵,汗毛倒竖。
那声音不知从何处来,仿佛就贴着他的耳朵,又仿佛是从他自己的脑子里长出来的。这洞里除了尸奴,根本没有别人!
他想问“你是谁?”
可嘴里发出的却是:“喵呜——”
然而并无影响。那声音顿了顿,竟像是完全听懂了:“别管我是谁。总之,不是你的敌人。”
无弃在心里冷哼一声,骗三岁小孩呢?不是敌人,为啥不让你的尸奴放下我?有提溜着人家后颈皮聊天的吗?
对方立刻答道:“我让尸奴拎着你,是怕你到处乱跑,不肯好好听我说话。”
切!鬼才信——
无弃撇撇嘴,忽然,心里咯噔一声。
不对。我没有开口啊。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难不成……难不成……他是我肚里的蛔虫?
对方轻笑了一声:“呵呵,我不是你肚里的蛔虫。”
无弃:“……”
我去!这家伙真的能听见!他脑子里每一个念头,都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就像一本摊开的书!
他仿佛掉进冰窖中,一股寒气顺着尾巴尖窜上脊背。
他眼前浮现一幅场景——
自己被人剥光了皮,赤条条地摊在案板上,被人从头到脚、连肚肠里的弯弯绕绕都恣意观看。
妈的,这感觉比死还难受!
“你到底想干嘛?(喵呜喵呜)”他厉声质问。
对方没吱声。
只见尸奴缓缓俯下身去,动作僵硬而小心,像一具提线木偶。他将无弃轻轻放在地上,前爪先着地,然后才松开那两根铁钳似的手指。
“现在,可以放心一点了吗?”对方笑着问。
放心个鬼!
老子被拎了一路,脖子都快拽脱皮了,现在跟老子示好卖乖?晚啦!
“你到底想干嘛?(喵呜喵呜)”无弃再次质问。
其实,他本可以不说话的。
反正自己心里想什么对方都知道。
但不开口,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愤怒。只可惜,一只小奶猫的叫声,奶声奶气,毫无威慑可言,更像是在撒娇。
“呵呵。”对方笑了。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石窟里回荡,一层层荡开,竟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的来历吗?我在帮你啊。”
无弃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这正是自己此行的目的。
看来对方对他了如指掌——连他心底最深处的那个念头都知道。无弃不屑地哼道:“咱们见过吗?你为啥要帮我?(喵呜喵呜)”
“将来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对方缓缓道,随即又问,“你真的想知道过去吗?”
“废话!(喵呜)”
“你不后悔?”
我有啥好后悔的?无弃梗着脖子想,难道我爹娘是江洋大盗?还是穷了八辈子的叫花子?哼,就算是又怎样?……跟妓馆里跑腿的仆役,又能差到哪儿去?
对方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
“你真想知道的话——答案,就在前面。”
话音刚落。
嗡——
耳边响起聒噪的低鸣声。
无弃眼前一亮。
就在他的正前方,那面爬满青苔的石壁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一团白光。
那白光起初只有一枚铜钱大小,悬浮在石壁中央,边缘微微颤动,像映在水面上的一块光斑倒影。
紧接着,白光开始膨胀——
一寸,一尺,转眼间便有磨盘大小,将整间石窟照得雪亮。青苔的幽绿、石壁的湿痕、尸奴那张青白僵硬的脸,全都暴露在刺目的白光之下。
白光不停嗡嗡作响,声音越来越急,像千百只蜂在共振,震得无弃耳膜发麻,连脚下的石板都在微微发颤。
无弃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团光。
光的中心深不见底,像一口竖立的井。井里有什么?他看不见,只觉得那深处有一股力量在召唤他,温柔,却又不容拒绝。
去,还是不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尸奴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尊石像,把守着他唯一的退路。
……似乎没得选。
无弃咽了口唾沫,一步一步,将信将疑地朝白光走去。四只爪子踩在湿滑的石板上,无声无息。越靠近,那股寒气越重,白光映在他猫瞳里,缩成两点幽幽的亮。
到了。
他在白光前停住,抬起前爪。爪尖悬在光团边缘,微微颤抖。
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身后那具尸奴的“眼睛”,正空洞地注视着他。
无弃一咬牙,心一横,伸爪,爪尖刚一触碰白光,咻——
眼前倏地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