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玉雪之所以能以李圣经之形将他逼至绝境,不是因为幻术多高明,而是因为李圣经在他心底留下的烙印。
她们太像了。
一样的不择手段,一样的深藏不露,一样的在使命与私心之间反复撕扯,一样的不肯服输。
她在距尹志平不足三寸处停住。
她的手指轻轻一勾,丝绦便无声地散开了。纱衣从她肩头滑落,如同一片被春风拂落的花瓣,无声地堆在她的脚踝旁。
星河的光芒从头顶倾泻而下,落在她赤裸的身体上。
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星光中泛着一层淡淡的、如同瓷器般温润的光泽。
她站在尹志平面前,不着寸缕。
如同创世之初天地间第一个女人,用最原始也最坦诚的姿态,凝视着面前这个男人。
尹志平别过了脸。
不是因为欲望,而是因为一种极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不止一次见过李圣经的身体,可那是在情投意合之时,是在彼此心意相通之后。
而眼前这个“李圣经”,却只是一个赝品——一个披着他心爱之人皮囊的、与他毫无感情的赝品。
万玉雪却不肯放过他。
她向前又迈了一步,整个人贴上了他的胸膛。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急促,能感觉到他在拼命压制却怎么也压不住的那股原始的冲动。
她抬起手,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掌心温热而柔软,指尖带着一丝淡淡的冷香。她将他的脸缓缓扳正,逼他与自己对视。
四目相对。她的眸子里倒映着星河的光芒,也倒映着尹志平那张写满了挣扎与矛盾的脸。
“你在怕什么?”她的声音如同梦呓。
“你知道这是假的——可那又如何?这里只有你和我,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会看见。你便是做了,也不会有人怪你。”
她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缓缓凑近他的唇。她的动作很慢,慢到足以让尹志平有无数次机会推开她。
可他没有。不是不想推开,是那只放在她肩头的手,却怎么也推不出去。
万玉雪吻上了他的唇。
那一刹那,万玉雪自己浑身也猛地一震。
她从未吻过任何人。她自幼被父王当作巩固王权的筹码养大,还没成年便被窝阔台赐婚给了贵由。她的身边从不缺向她谄媚的男人,却从未有人真正触碰过她的嘴唇。
所以这个吻——只是为了活命而不得不使出的最后手段。
可当她的唇真正触到尹志平的唇时,那股从未体验过的、从唇瓣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战栗感,竟让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能感觉到他的唇是滚烫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男性气息。她的睫毛在微微发颤,她的心跳在不受控制地加速。她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舍不得松开。
但她终究还是松开了。因为她不能沉溺。她必须活着,必须打败这个男人,必须让他在这场精神领域的对决中败下阵来。
她睁开眼,看着尹志平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演戏还是真心的笑意。
“你瞧,”她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吻我,也没有那么难。不是吗?”
尹志平的呼吸粗重而紊乱。他的理智在嘶吼着让他推开她,可他的身体却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防线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不是被外力摧毁的崩塌,是从内部开始的、无声无息的瓦解。
万玉雪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她知道自己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了。
只要再进一步,只要让这个男人彻底沉沦在欲望之中,她的金瞳术便能趁虚而入,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的身体如同一尾灵活的游鱼般贴上了他的胸膛。赤裸的肌肤相触的刹那,她感觉到尹志平浑身猛地一僵。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结实的肌肉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到他腰腹间那股被压制到极限的力量正在疯狂地寻找出口。
她的双手顺着他的胸膛缓缓滑下,滑过他块块分明的腹肌,滑过他紧窄有力的腰侧,最后停在了他腰间那根束着青衫的布带上。
她的指尖轻轻一勾,布带便散开了。青衫从肩头滑落,露出底下那副被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如同铁铸般的躯壳。
他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猝不及防,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双手本能地勾住了他的脖颈。
他抱着她大步走到石柱旁,将她轻轻放在那根断裂的石柱上。石柱的断面粗糙而冰冷,贴在她光裸的后背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然后他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与方才那个截然不同——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挣扎,而是一种彻底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攻城略地。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霸道。
万玉雪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了。她只能本能地回应着他,双臂紧紧箍着他的后颈,十指插进他浓密的发间。
星河在他们头顶缓缓旋转。冰蓝与赤红两色光芒在太极图中流转不息,将整片精神领域映得忽明忽暗。
万玉雪察觉到他的变化,唇角浮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将身体贴得更紧,双手从他胸口滑下,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沉,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这个男人的防线即将崩溃——只差最后一步。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尹志平居然先她一步出手了,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快得不可思议的手法,在她后颈、腰间、膝弯三处大穴上同时一点。
万玉雪只觉得浑身一震,四肢百骸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般瘫软下来。
她瞪大了眼睛。
这里是她的精神领域——在这里,她本该是造物主,是一切规则的主宰。可这个男人,竟在她的领域里,用他的规则,封住了她的穴道。
尹志平直起身来。他低头看着瘫软在断裂石柱上的万玉雪,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已没有了半分迷乱与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如古井的清明。
万玉雪的嘴唇翕动了数次,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你从一开始便是装的?”
“不全是。”尹志平坦然道,“你吻我的时候,我确实差点没撑住。不过你犯了一个错——你不该在我面前用一个你从未用过的招式。”
“什么招式?”
“真心。”他看着她那双惊愕与茫然的眸子,“你吻我的时候,你自己也愣住了。那不是演的——是真的。你大概活了这么多年从未真正尝过男女之事,所以你不知道,一个吻对于一个初经人事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它会让你的大脑短暂空白,让你的精神力出现一瞬间的裂隙。而那一瞬间,便够了。”
万玉雪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
这个混蛋!
她习了半辈子的金瞳术,将无数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到头来却被一个男人用一个吻给反制了?
“你——你到底还是不是一个男人!”她嘶声喊道。尹志平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万玉雪瘫在断裂的石柱上,浑身穴道被封,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个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男人,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里已没有半分犹疑,只有一片沉静到近乎冷酷的清明。
“你如今已无计可施。”尹志平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我是不是只需一掌打死你,这片精神领域便会自行消散?”
万玉雪没有回答。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确实可以一掌毙了她,干脆利落,不留后患。
而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动摇,她毫不怀疑他会这么做。
然而,她的嘴角忽然浮起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她是这片空间的创造者,就在方才的某一瞬,她感知到了一些东西——一些连尹志平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正在他肉身之上发生的事。
“不需要打死我。”她抬起头,用一种疲惫中带着几分示弱的语气说道,“我也可以把你放出去。只是——你要答应我,放我一条活路。”
尹志平的眉头微微皱起。
方才还宁死不屈,忽然便服了软——这转变未免太快了些。但转念一想,她穴道被封,精神力枯竭,确实已无翻盘的可能。或许是真的认输了。
“可以。”他点了点头。
万玉雪却并没有立刻放他出去。
她侧过头,用那双已恢复成漆黑如墨的眸子看着他,忽然说道:“你这个人,倒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至少——你吻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不是在敷衍。”
尹志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明白她为何要在此刻说这些。
万玉雪却仿佛没有看见他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我从前只当男女之事不过是权术的筹码。可你——你让我觉得,或许做你的女人,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够了。”尹志平打断了她,声音冷硬,“不要拖延时间,赶紧放我出去。”
万玉雪歪着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忽然深了几分。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种尹志平读不懂的、看好戏般的期待。
“好吧,你出去之后,可不要太惊讶。”
尹志平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围的景象便骤然开始崩塌。
石柱碎裂成无数细密的光点,星河旋转着朝中央坍缩,然后便是一片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意识回归躯壳的刹那,尹志平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他能感觉到一具温热的、柔若无骨的躯体正紧紧贴在自己怀中,那触感滑腻而滚烫,如同一块被捂热的羊脂玉。
然后他感觉到了自己身体——正处在他完全不想承认、却又无法否认的状态中。
他与她,正以最亲密方式结合。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每一次细微的痉挛,以及自己那不受控制的、本能的反应。
尹志平猛地睁开眼。她的长发散落在貂皮垫子上,如同一道墨色的瀑布。
她的身体不着寸缕,脖颈与胸口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炉火的微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尹志平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抽身后退,可他的双手刚撑起身体,万玉雪的双臂便如同两条灵活的蛇般缠上了他的后颈,将他重新拽了回去。
她的嘴唇贴在他耳边,轻轻哈了一口气。
“都已经这样了,”她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带着一种事后的、满足的倦意,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你还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这话如同一道电击,从尹志平的耳膜直贯入颅顶。
他低下头,貂皮垫子上,几滴殷红的血迹如同落在雪地上的梅花瓣,触目惊心。
万玉雪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过他紧绷的下颌线:“你瞧——如今连我,也是你的了。”
尹志平看着万玉雪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抹狐狸般的狡黠,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无比荒诞。
他的精神在领域里拼死抵抗,他的意志在幻象中寸步不让。可他的身体,却在他意识离体的间隙,替他把该做的不该做的事全做了。
木已成舟,他便是此刻将她推开,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万玉雪见他不语,眼波流转间那抹得意便又浓了几分:“怎么,堂堂完颜傲天,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尹志平攥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微微一怔。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万玉雪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便骤然一紧,溢出一声被撞碎了的、压抑不住的闷哼。
紧接着,她的手指也攥住他的手臂,指甲嵌进他结实的肌肉里。
他不再克制。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矛盾、所有被这个女人算计得团团转的憋屈,全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最原始也最霸道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