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等待了许久，见伏在滚烫地面的女人情绪冷静了下来，杨阳这才放缓着声音问道。
“唔……”
“你的族人呢？”杨阳皱眉。
“唔……”
捂着脸不敢抬头的女人，依旧说不出言语。
“看着也不像是个哑巴啊……”
他思索了一阵，这才想起这里早已远离火焰之地边缘，能活下来就已是极为稀少的奇迹，必然不可能与外界有着交流。
“许是因为听不懂我的话！”
杨阳顿时有些发愁，只觉得来时应该在乌灵部落寻一位向导，想来他们即便经历了岁月的消磨，在语言上应还有些相近之处才对。
他蹲下身伸手捡起一块因跌倒而碎裂的石片，立刻便感知到这种材质并没有像散落的岩石那么烫手，显然有着隔绝温度的作用。
“可惜太脆了一些。”
石片很轻，也很脆，稍一用力便破裂开来。
而那包裹女人身体的石片在跌倒中早已碎裂不少，暴露在空气中的双腿即便很是黝黑，也在地面的划蹭和高温下通红起来。
而她在惊恐之下也并不挣扎，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默默承受着身体的痛楚。
杨阳索性不再墨迹，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将人整个提起站了起来。
眼瞅着她又要弯腿赖在地上，忍不住伸出脚轻踢了一下那红了一片的膝盖。
“站好！”
这一次哪怕听不懂，也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此一番动作下来，这女人如同犯了错的孩童，低垂着头，双手捏在身前一动不动地站立在原地。
而杨阳便蹲身在不足丈许之外，眼神上下打量起来。
发泽暗黄、身形瘦小，肌肉也并不健壮，看起来极为弱小。
浑身上下更没有携带斧矛之类的武器，说明这里除了自然的灾难从未出现过威胁生命的东西。
但食物的匮乏也不可能养得出一位强壮的战士。
杨阳觉得自己不算高大的身量，在这身形瘦小的女人面前足以称得上巨人。
更何况他穿戴甲皮、腰悬利刃，浑身一股子凶厉气息。
即便他自认为面容整洁、形象亲和，也不足以抹除那好似凶兽般的压迫感。
或许，这才是她在猝不及防下，被吓破了胆的缘由，
他的目光极具攻击性，让罚站的女人不住地颤抖着。
双脚不知是因为不安还是高温，一刻也未曾停下互相搓磨，让身形站立得更加不够稳当。
杨阳稍一沉吟，便从背包里再次取出肉干，将没吃完的那块塞进嘴里后，又拿着一块走上前塞到她的手里。
“吃！”
哪怕对方听不懂，可只要不是傻子，又怎可能不明白这个动作所表达的意思。
丝丝的肉香味缓缓飘散，女人的交缠在一起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她的鼻子更是连连嗅动，看起来极为敏锐。
坚持了一刻左右，女人终是没能忍住诱惑，将干硬的肉食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虽然不大，可频率却是极快。
“能吃就好！”
杨阳这才放心下来，请客吃饭才是搞好关系的第一步。
这个女人年岁不大，甚至不一定成年，想来应是还有其他族人。
火焰之地的变化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遗留的部落之中应该也会留有传承，而那些老人也不一定将往日的荣光彻底忘却。
只是事情变得莫名有些诡异起来。
就在杨阳一边啃食肉干，一边打量的功夫，从被岩石遮掩的山头另一侧再次传来了一些声响。
他面色一动，当即想到女人先前的尖叫声似乎并非纯粹的本能，而是带着传递讯息的作用。
很快，一道比女人高上半头的身影在敏捷地动作下显现，同样瘦弱、同样浑身披覆石片，也同样手无任何利器。
可这个对于杨阳来说同样弱小的男人，胆气倒是强盛了许多。
“嗷~~！”
他的目光在看到装容相异的外族时，瞬间变得凌厉，更是嚎叫了一声，毫无畏惧地扑了过来，显然是把杨阳当成了欺负女人的恶徒。
“砰！啪！”
杨阳只是随手握住他的拳头，又是随意地踹出一脚，恶狠狠扑来的男人立刻跪倒身前，在疼痛中扭曲了面容。
同样发色暗黄、有着漆黑双眸的男人倒了下去，弱到连杨阳的第二脚都来不及踢出。
“哇啊……呜哈~呜哈！”
不远处的女人叽哩哇啦地喊出了一连串让人听不懂的呐喊声，瘦小的身体更是扑到了那人的身上，将其护在身下。
那张开的双手和微张的口中，还有着杨阳给她的肉干，却再也顾不上了。
杨阳让开几步，不想让场面搞得太难看。
可事情显然没完。
短短数十息的功夫，都不足以让倒地之人缓过劲来，另外的方向再次跑过来一人。
呜哇……砰砰！
这般弱小的人来得再多，也无法战胜杨阳。
果然如他所愿，接下来的时间里，每隔上一阵就会跑过来一人，有时是两三人，可结局依旧是被杨阳轻易制服。
他们从这座山脉的不同位置赶了过来，却自不量力地想要营救自己的族人。
也让这座山头多出了将近二十位蹲在地面、捂着胸口，满脸痛苦的人影，男女掺半、装束也别无二致。
“救人就救人……可为何要攻击我？”
杨阳无比的烦闷，这些人看起来很是团结，蜷缩在一起看来的目光里，有种不离不弃的坚定光芒。
只是他们却没有任何一人愿意沉下心来，好好交流。
“喂喂，能听懂我说话吗？”
杨阳出声颇为不耐烦地喊道，只是并未得到回应，反倒自己带着些许怒气的声音，让人群很是躁动起来。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他嘀咕了一声，抬手便是一箭射向人群旁的松脆岩石。
“崩！”
箭矢划过的残影刹那间闪过，直没近半，只留下震颤不休的箭羽。
崩飞的石片碎沫，击打在他们的脸庞与身上，响起叮当的轻响。
人群被这一击惊到，彻底没有了动静，眼神之中也清明了过来，只是警惕并未消退多少。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就在杨阳失去询问的想法，想要放任他们离去的时候，从山脊的方向又传来一连串石片交击的声响。
这一次，人数显然不少。
杨阳眉头一皱，懒得再费力气战斗，身形一探便将离得最近处、正在小口偷偷啃食肉干的女孩再次抓到手中。
“呼哈~吼！吼！”
蹲地的人群先是惊呼了一声，旋即暴怒起身想要冲来抢夺。
“再过来，我弄死她！”
杨阳拔出一根箭矢，单手以锋锐的箭头抵在臂弯处女人的喉咙，又暴喝一声，以此作为要挟。
人群明白了他的意思停了下来，就连刚刚靠近的十多位老少皆有的来人，也在诡异的气氛中驻足。
“吼啦什么！”
“唔呢放开唔哈！”
“唔敢呢唔木……”
……
嘈杂的声音，激动的情绪，满是谴责的意思。
杨阳虽然听不懂，可也能猜到是想让自己放开他们的族人，甚至有着怒骂的意思。
将近四十人聚集在山头群情激愤的模样，显然事情不可能轻易结束。
“你别吃了！”
杨阳对着臂弯还在偷偷咀嚼、轻若无物的女人，恼怒地喝道，
“真当我脾气好是吧？”
对方的步子越发逼近，口中的怒骂声更显高昂，数量增幅了胆气，人与兽并无不同。
“那就彻底击垮你们……”
他收起箭矢随手推开人质，狞笑着怪叫一声，揉身冲上。
“砰！啪！哎哟……”
杨阳前冲下手脚齐出，转身间肘击膝撞，每一击必会倒下一人。
除了有些手足无措的孩童，便是年岁老迈的家伙都吃了他一记铁拳。
“吼……撒拉！”
人影拥挤间，一个面容颇为年长的精瘦汉子高呼了一声，面对着冲来的杨阳，人群顿时散开。
然后便见他从腰间的满是黑泥的袋子里掏出一个石球，奋力朝着杨阳砸了过来。
只是杨阳的反应何其之快，那石球既然被当做武器，在不明就里之下他又怎会徒手硬接，稍一侧身便躲了过去。
“嘭”地一声，石球砸在地面顿时裂开，露出内里的散发着高温、正被烧灼得暗红的大块炭石。
炭石在碎裂声中分崩离析，变成无数四处飞溅的火星，那滚烫的气息显然有着不小的威力，一旦沾到身上，必会造成严重烫伤。
好在方才人群散开，这才没能伤到任何人，可也让杨阳出离地愤怒起来。
“下死手？找打！”
杨阳怒喝一声，双腿猛地爆发出力道，带着身体猛然前冲，只是呼吸间便已到了丢出炭火石球的那人身前。
“哇~！”
那人想退，可杨阳的铁拳已经当头落下，刚刚出口的声音硬生生被打断，人也直挺挺向后倒下。
散落的人群横七竖八地倒在地面，便是两个幼童在发呆中也被怒气勃发中的杨阳，吓得蹲在石缝之中哭嚎。
看到杨阳的凶狠目光看来，那个手里攥着半块肉干的女人，在惊惧之中情不自禁地倒退数步蹲了下去，根本不敢与其对视。
杨阳浑身在高温的空气中本就大汗淋漓，又在剧烈的热身下连下身的甲皮都被浸湿，很是不适。
“希望逐日能早些回来，不然我怕是要脱水而死了。”
逐日仗着高空飞掠的极速，又极具耐力，但想要取来干净的水源可不容易，时间所需并不会短了。
而此地入目之处又哪里能看到半点水源，只有远处混着地底毒气和火星的蒸腾水雾冲天而起，却无法供人使用。
目光扫向地面的人，很是奇怪他们是怎么生存的。
耐高温的虫子可以用来饱腹，可没有水源在这个地方怕是连一天都活不下来。
若有所思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能听懂我说话吗？”
杨阳走至一人身前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人才看起来年岁最长，也颇具老态，是后来那群人里的一员，也就是他骂得最凶。
他那有着不少褶皱的脸上被杨阳留下一道通红掌印，门牙也在跌倒中崩飞了一颗，满嘴血沫。
“能……听……懂……吗？”
望着他有些茫然，但在认真思索的表情，杨阳再次放缓了语调。
“阔以……能唔！”
连猜带蒙间，这老家伙捂着脸，在杨阳高举的手掌下连连点头，回应得含糊不清。
杨阳心头一松，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最是麻烦，尤其是不同地域之间。
“水……你滴……明白？”
他摇晃着空荡荡的水囊，仅剩的清水也早已随着吞食肉干彻底耗尽。
老头再次点点头，下一刻便身不由己地被杨阳拎着站了起来。
“带……我去！”
杨阳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说道。
性命被人拿在手中，而部落的强大勇士根本战胜不了眼前的恶徒，这老头只能在丧气之中再次点头。
只见他转头又是叽里呱啦地喊出了一连串声音，让原本倒地的人群极不情愿地捂着腰子起身，跟着他离开。
杨阳看在眼里，自然明白这些人并不愿带自己去寻那水源，倒是那老头应该有些地位。
再加上他神情狠厉地盯着，他们哪里还有半点之前悍然的模样，毕竟铁拳临身时的无匹力道和剧烈痛楚着实让人惊惧。
此时已经过去半日，天幕也渐渐黑沉下来，让原本焦黑的世界更加黑暗。
凌乱的痕迹根本逃不过逐日的双眼，再加上有着火种无形的指引，杨阳根本不用担心它会找不到自己。
被他以力量挟制的近四十人，浑身无力地沿着山脊，翻越了一个又一个山头。
一行人顺着山势在陡峭崖壁间的小径继续下行，直至一座径长数丈、光秃秃的黑漆洞口出现在杨阳的视线中。
他对着人群看过来的目光挑了挑下巴，又转动了下紧握的拳头，其意不言自明。
那老头目光晦暗地与身旁的人低语了几句，待其先行进入之后，这才转过身对着身后的胁迫者点了点头。
杨阳眉头一挑，大致猜到进入洞穴的那人应该是报信去了，亦或是带着里面的族人躲了起来。
可他艺高人胆大，单手握住刀柄，面色无惧地跟在人群的后面迈步而入。
一进入洞口，黑暗便彻底占据了视线。
只是下一刻，一道璀璨的亮光在杨阳掌心升起，悬于洞壁顶端缓缓随着他的步伐移动。
炽白的光芒将深埋山体的洞窟甬道照得纤毫毕露，也照出了此间数十个满面震惊、张大着嘴、目光呆滞的褴褛原住民。
“继续……走！”
直到杨阳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这才唤回了他们的心神。
最前头的老家伙深深凝视了杨阳一眼，这才回身继续前行。
洞窟内虽然依旧干燥、炎热，可也比外界好上许多，空气中除了多出一些腥臊的味道，并无那种灼烧鼻腔的气息。
杨阳取下一直捂住口鼻的‘口罩’，顿觉呼吸都顺畅了起来。
洞内地势下行，盘绕间已经数不清路过了多少弯处。
“这里以前应是一座规模不小的溶洞。”
杨阳手指捏起洞壁上被彻底烘干成粉末、色泽灰白的苔藓，暗自想道。
突出的岩石没有棱角，即便不再有乳水滴落，却依旧很是光滑。
温度再次降下一丝，有莫名的风从深处鼓动而出，让杨阳原本汗湿的胸膛有了一丝凉爽，竟激得汗毛都倒立而起。
晃神间，一根手指悄悄戳了一下他的胳膊，又如受到惊吓的小兔般收了回去。
杨阳转头看去，正是那被他第一个捕获的女人，目光中既有惧怕也有期待。
他眨了眨眼，搞不清楚形如乞丐的女人作何用意。
那女人步子很小，在杨阳看来下退了几步，又迟疑着碎步跑了过来，摊开那脏兮兮的小手伸了过来。
“这是讨食？”
杨阳看着她如同黑牙出生时讨食的模样，有了些猜测。
再看她那空荡荡的双手，显然之前给她的肉干早已经被其偷偷啃食干净。
万分嫌弃地从背包里再次取出一小块，塞进她那不足杨阳半手大小的掌心，将其打发后，便不再理会。
身后的女人拿到了罕见的肉食，比之前的还要大上数分，瞬间亚麻呆住在原地，口水都要流了下来。
可她只是舔了舔并未啃咬，看着杨阳的背影快步跟上，每走出几步便会抬手吐舌舔一下，好似那样也能吃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