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检查结果是苏晚晴陪着张婶子去镇上办事的时候顺便做的。
她之前用家用验孕棒测了两条杠但心里总觉得不太敢确定。
镇上的妇产科大夫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b超做完了之后刘大夫看了看屏幕。
又看了看苏晚晴。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恭喜。怀孕了。大约六周。胎心搏动正常。目前一切指标都很好。”
苏晚晴坐在检查台上面听到这话的时候手指头不自觉地攥紧了身底下那层白纸。
她深吸了一口气。
“六周?”
“对。六周左右。你自己大概也有感觉了吧?恶心嗜睡乳房胀痛这些。”
“有。最近老犯困。以前五点多就起了现在能睡到八点。”
“正常的。孕早期就是这样。不用担心。”
刘大夫给她开了一些孕早期需要补充的叶酸和维生素。
又叮嘱了几条注意事项——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提重物不能吃生冷刺激的东西前三个月要特别小心。
苏晚晴全部记住了。
她从检查室出来的时候张婶子在走廊上等着。
看到苏晚晴的表情张婶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有了?”
苏晚晴点了点头。
张婶子一把抱住了她。
“好事儿!大好事儿!”
她的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听到了。
旁边几个路过的护士都转头看了一眼。
“婶子你小声点——”
“小声什么小声!这种事情就得大声说!回去我得告诉全村人!”
“别别别别别——先别说。我想自己回去跟林霁说。”
张婶子看了她一眼。
“行。你先说。但你说完了我就说。”
苏晚晴无奈地笑了。
她知道拦不住张婶子那张嘴。
这个消息的保质期大概只有两个小时——从她走进溪水村的那一刻算起到张婶子忍不住开口的那一刻为止。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林霁正在灵田边上检查水位。
苏晚晴站在田埂上面喊了他一声。
“林霁。”
他直起腰来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
那个表情他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
不是高兴。不是激动。
是一种极其深沉的、带着一层柔软的光晕的满足。
她走到了他面前。
“确认了。六周。”
两个字。
两秒钟。
然后林霁的手从身侧慢慢地抬了起来。
抱住了她。
力度不大。
很轻很轻的。
像是在抱一件极其珍贵的、怕用力了就碎了的东西。
苏晚晴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面。
他的棉背心上面沾着泥巴和稻叶的碎屑。
闻着有一股子泥土和汗水混合的气味。
不香。
但踏实得很。
他们就那么在田埂上面抱了大约半分钟。
远处有几个村民经过看到了但没人过来打扰。
铁牛远远地看了一眼。
嘿嘿笑了。
然后识趣地绕路走了。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张婶子的嗓门还快。
大概因为铁牛那个大嘴巴也看到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全村人都知道了。
第一个跑来道喜的是王叔。
老爷子拄着拐棍——他现在其实已经不太需要拐棍了但带着已经成了习惯——从家门口颤颤巍巍地走到了林霁的院子门口。
“霁娃子!恭喜恭喜!老林家要添丁了!”
他的声音洪亮得跟年轻了二十岁差不多。
满脸的皱纹全笑开了。
“谢谢王叔。”
“什么时候的?”
“六周。”
“六周……那就是明年开春能生。好!开春生好!春天万物萌发生生不息!”
老爷子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不是难过。
是高兴。
那种“看到了下一代”的高兴。
张婶子果然只忍了两个小时。
到了五点钟她就忍不住了。
先是“无意中”跟李嫂提了一嘴。
李嫂跟隔壁的陈大妈说了两句。
陈大妈在井边打水的时候跟路过的刘婶子聊了几句。
到了六点钟全村的婶子大妈排着队来了。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
有拎鸡蛋的——“孕妇得吃鸡蛋补蛋白质”。
有拎红糖的——“红糖补血暖宫”。
有拎一只老母鸡的——“炖汤喝补身子”。
有拎一筐核桃的——“核桃补脑孩子聪明”。
还有一个婶子端了一碗刚煮好的红枣桂圆汤——“趁热喝别凉了”。
苏晚晴站在院子门口被这阵仗搞得哭笑不得。
“婶子们你们这也太隆重了——”
“隆重什么隆重!这是天大的喜事!霁娃子可是咱们村的宝贝他的孩子那就是咱们全村的孩子!”
张婶子一边说一边往苏晚晴怀里塞东西。
塞了一堆。
苏晚晴两只手都抱不过来了。
林霁从灶房里出来看到了这一幕。
他没说话。
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婶子大妈围着苏晚晴叽叽喳喳地说着各种孕期注意事项和民间偏方。
他的嘴角弯了弯。
三只神兽对苏晚晴的肚子表现出了各自不同的反应。
饭饭是最先察觉到的。
进化之后的它嗅觉灵敏了不少。苏晚晴身上某种激素的变化被它闻到了。
它走到苏晚晴身边蹲了下来。
把它那颗大脑袋凑到了她的小腹旁边。
歪着头。
两只黑豆眼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好一阵子。
然后它轻轻地——极其轻柔地——把鼻子贴在了她的肚子上面。
嗅了两下。
然后它的表情变了。
两只黑豆眼放大了一圈。
嘴巴微微张着。
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里面有东西!”
苏晚晴被它那副表情逗笑了。
伸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
“对。里面有个小的。以后你就是大师兄了。”
饭饭嘤了一声。
大概不太理解“大师兄”是什么意思。
但从那天起它靠近苏晚晴的时候走路都放轻了。
以前它在院子里走路跟小型地震差不多——三百来斤的体重砸在石板上面咚咚响。
现在它在苏晚晴旁边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放得极轻极慢。
四只大脚掌几乎是贴着地面在移动的。
像一头三百斤的芭蕾舞者。
球球的反应更直接。
它从屋檐上面蹿下来落在了苏晚晴的肩膀上。
然后它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摘了一朵红色的野花。
用两只小爪子捧着递到了苏晚晴面前。
苏晚晴接过来看了看。
“你这是送花?”
球球吱了一声。
大概是的。
进化之后的球球已经学会了用简单的“礼物”来表达情感。
它不太理解“怀孕”这个概念。
但它能感觉到苏晚晴身上的气场变了。
变柔了。变暖了。
它想做点什么来回应那种变化。
于是它送了一朵花。
白帝的反应最让人意外。
它没有凑过来。
没有嗅。
没有送花。
它只是在苏晚晴走过院子的时候站了起来。
跟在了她后面。
保持着大约两米的距离。
不远不近的。
苏晚晴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
她在灶房门口停了它就在灶房门口蹲了。
她走到了工作室它就在工作室外面趴了。
她进了屋它就守在了门口。
不进去。
但不离开。
整整一天。
从早到晚。
进化后的白帝具备了某种“预知”能力——它能感觉到苏晚晴身上正在孕育一个新生命。
那个生命太脆弱了。
脆弱到需要被全方位地保护。
而保护——
这正是百兽之王最擅长的事情。
它不需要任何人告诉它该做什么。
它的本能就是它的命令。
守护。
这是它的职责。
林霁那天晚上把一碗热粥端到了苏晚晴面前。
粥是灵谷米的。加了红枣桂圆和几片山药。
“明天开始你不准加班到十一点了。”
“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
苏晚晴瞪了他一眼。
但没反驳。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甜得恰到好处。
山药煮得软糯红枣的甜味渗进了每一粒米里面。
“好喝。”
“以后每天早上给你熬。”
“你以前也是每天给我熬的。”
“嗯。但以后加料。”
“加什么料?”
“看月份来。前三个月补叶酸加黑豆和菠菜。中间三个月补钙加虾皮和海带。后三个月补铁加红枣和猪肝。”
苏晚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成孕期营养专家了?”
“昨天晚上看的书。看到凌晨两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说“昨天吃了碗面”差不多。
但苏晚晴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把头低下来继续喝粥。
不让他看到她的表情。
碗里映着灯光。
暖黄暖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