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汉贾唐宗 > 第484章 恢复理智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七月十七日,也就是第二届西海会盟正式召开的前一天,被羌中局势硬生生拉回现实的我虽仍难以释怀失去施施的沮丧,心智却渐渐恢复了清明。

自得知师父汲黯去世、施施被刘猪崽掠进宫后经历了七月十四夜的烂醉、七月十五一天的消沉,整个七月十五的夜晚,我几乎是彻夜未眠。

今生之中,没有一个女人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可以超过施施,将施施接到疏勒也是我这几年可以不知疲倦将疏勒基地做大做强的精神动力所在。我回忆着与施施短暂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从初见她时那令人揪心的蹙眉,到每次晚餐相对时那克制温婉的举止;从以为将死时那令人心痛的眼泪,到被我抱上马车去往长安时的深情凝望;从她翩翩起舞时那倾国倾城的姿容,到采桑从树上掉落被我接住后的深情相拥;从临别的含情脉脉,到锦书万里的深情款款……

我攫取了汉家天子耿耿于怀的“军神气运”,汉家天子夺走了我一世深情的倾国佳人,这就是所谓“大气运者”的博弈吗?我跟他交换回来可以吗?

我很想隔空喊话刘猪崽:“如果我还回‘军神气运’,你可以还我今生挚爱的绝色佳人吗?”结果一定是否定的。在那个僭主眼里:军神气运、倾城佳人、天下人的生杀予夺……哪样不应该是他的?又有哪样应该是我的?

于我而言,真的就是: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每每想到此,我便肝肠寸断,无奈喟叹。

那一夜,我也想起了师父汲黯的音容笑貌,想起他为憨傻的我开智,教我领悟大道。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洒脱,没办法消弭此刻失去施施的悲痛——那是一个一辈子只谈过一场恋爱的人失去初恋后的刻骨的伤痛。

那一夜,我也想起了无弋思韫。在伊循那个春寒料峭的晚上那个吹着幽怨羌笛的丰满可人儿、那个曾经被我短暂以为可以代替施施地位的女人。而在我为施施这个“求不得”而辗转反侧的夜,那个女人却几乎成了我的“怨憎会”,徒增我“五阴炽盛”的煎熬。

七月十六日,在被封养羌的态度激怒后,我逐渐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消沉。我将面对的是再没有焦延寿“决疑”的诸多考验,就如猎骄靡昆莫说的:做错任何一次选择都会让很多人陪我一起承担沉痛的代价。

虽然我已经意识到自己必须收拾心情应对羌中暗流涌动的局面,但平躺卧榻,望着皎洁的月光照进石屋,我的内心仍不免因悔恨失去施施而煎熬。

我很后悔为什么在陇西开拔时没能顶住压力让她随我一起走;我很后悔为什么一定要拘泥于形式在“黄金屋”修好后再安排接她来疏勒;我很后悔为什么西行要耽误那么久以至于误了佳期……

顺着这些悔恨,我想起了雷厉的密信。分析密信内容并结合我在长安当差时的经验不难看出:平阳老妖婆将施施献给刘猪崽一定是早有蓄谋的。虽然贵为长公主,贡献过卫子夫、并间接推荐了卫青,但在卫子夫半老失宠、卫亲功高盖主后,平阳老妖婆希望继续在弟弟心目中的地位稳固就亟需再献美人,而对“往来迎送皆高第”的贵公子们完全没兴趣的施施就是她最理想的人选。同时,一向被我鄙夷人品的李延年显然在得到平阳老妖婆的提拔后非常配合的做了帮凶。

稍稍恢复理性,我也不得不承认:平阳献施施给刘猪崽,也未必是充满恶意的。在平阳的概念里:伶人家族出身的施施看不上一般的高门子弟,大概率觉得她肯定是想做“第二个卫子夫”,她只是顺水推舟,最后让各方满意。

那么施施呢?她的真实想法又是什么样的呢?虽然我很难接受,但是从理性分析,她也许本身就不抗拒这件事、或者在李延年、李季的劝说下也应允了这个安排。

施施虽然与我曾经山盟海誓,但是那时候她毕竟年纪还小,心里对我多半是尊重感激多过爱慕。即使后来她在长安万里传书向我表达心意,在两年时间我没有实质行动之后,我想她也是会动摇的。“但愿茹草伴君老,与君白首不再离。”只是她没有选择或选择不能让她心动时的想法,并不代表她会真的爱我爱到愿意吃糠咽菜、愿意为了我放弃一切选择的机会、特别是做天下最尊贵女人的机会。

“从我决定成全她去长安进修舞蹈的那一刻,我就应该做好失去她的准备。在她万里传书给我两年之后我仍没有对接她的承诺付诸行动,更是我的错!”我自责的这么想着,觉得他未必是被做局、被强迫,心里也好受了些。

我到死也没再见到施施,没能亲口问她到底对我的感情有多少深浅。我甚至不知道她成年之后的样子该有多么惊才绝艳,我也从来在潜意识里不想把她与她三个兄弟的品格作联想,因为她真的是我这一生唯一动心过的女人。她内心的淳朴和淡若幽兰的妩媚是男人无法拒绝的,无论是九五至尊的刘猪崽还是在西域商界扛鼎的我。

“翻篇吧,就当是我辜负了她!”我告诉自己,“做好该做的事、珍惜自己应该珍惜的人,才是成熟、理智的选择!”

我点起油灯,将雷厉的信付之一炬。接着,我翻开随身行李找出师父汲黯传给我的那本《帛书道德经》,然后又将书放回行李箱,吹灭了油灯。之后,我重新躺好闭上眼,心中默背《帛书道德经》,不觉中便进入了梦乡。

十七日早上醒来,我的精神已经恢复如常。刚吃完早饭李二戊便来告诉我:李俊驰从河曲烧当部领地回来了。

我立即召集了营地所有在羌中的主官开会,又专门派人去知会杨玉不要来打扰我们。

三年多不见,李俊驰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脸上也写满了沉稳干练。他一见到我就向我大致汇报了烧当部现在的情况:无弋思韫回去后便厉兵秣马,一副要找人寻仇的架势。尤其是之前被我们武装了汉军装备的数百精兵和无弋依耐护送她们回去的二百精锐,几乎全职天天操练。连十天前收割青稞都没有参与。

我点点头问道:“思韫小母有跟你说什么吗?”

“之前没说什么特别的。自打她大半个月前回到河曲后就一直在处理弟弟的丧事、联络族内长老开会和安排族中日常事务。光通先生路过时议事、吃饭我也都在,除了让光通先生带话给你说她这次不参加西海会盟,也没说什么特别的。”李俊驰道,“有几次,我主动问思韫小母她有没有怀疑什么人是杀害她弟弟的凶手,她就很平淡的跟我说:应该就是之前害死她父亲无弋阙烈大豪的那拨人,还说你应该不会帮她报仇的。”

“她对我怨气很重吗?”我问道。

“倒也没有。我来之前思韫小母让我跟你商量个事情:她说因为烧当羌不能无人治理,短期内她不想回疏勒了。她还想让你同意将祝和弟弟送到河曲,将来继任烧当羌大豪之位,如有可能最好把孟梦妹妹和素儿妹妹也都接回河曲。”李俊驰道。

“呵!这是打算要跟我和离的节奏吗?”我玩味笑道。

“也不是吧?”李俊驰忙道,“烧当部连遭诸羌暗算,即使思韫小母委身于您也未能幸免,她内心里戾气难免。不过她并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和离对烧当部可没好处。”

我点点头道:“你倒是越来越理性了!”我转而对李二戊、金光通道,“你们今天就安排个人去给思韫夫人带个话:西海会盟后我会亲自去河曲找她。另外也告诉她:月牙给我生了羌人血脉的嫡长子姜小山,我已经公开宣布:姜小山是我未来在羌中共主的唯一继承人,除了姜小山可以在未来继承兼任姜氏部落大豪,我的其余子女均不可以继承任何部落大豪的位置。”我顿了顿道,“所以姜祝和继任烧当羌大豪的方案,我不批准!接姜祝和、姜孟梦、姜素儿去河曲的请求,我也不批准!”

“这么生硬好吗?”李二戊道。

“不用怕得罪她,因为我不打算让你们的部下去传话,一会儿你们去找杨玉,让他派人代表我去传这个话。告诉杨玉:传话内容不必保密,让这些来参会的大豪都了解一下。”我冷笑道,“她想耍脾气折腾,就让她折腾在明处吧!”

“思韫夫人毕竟是受害者,难免有点情绪,这样会不会不好?”金光通道。

“你们小看她了。她很理性,想闹一定有目的。”我依旧保持冷笑道,“二戊,她人在条支的时候就通过疏勒中转发了一封传书到你那里,又中转去了罕羌对吗?”

“是的。”李二戊道。

“具体转给了谁知道吗?”我追问道。

“不清楚,她毕竟是您夫人,信的内容我们也不好窥视。”李二戊道,“只知道发去了小积石山一带。”

我对李己道:“现在去问问你新收的小弟靡当,小积石山一带是哪支罕羌部落的领地。”

李己称是照办,我们继续初步聊了一下煮盐卖盐的情况。不大一会儿,李己回来对我道:“打听过了,是唐述端工当端工之前的那个部落。”

李己说完脸上浮现出略显古怪的神情。我见状说道:“老己,都是陇西老兵营一起出来的老弟兄,也一起在漠北出生入死,有什么不能说的?”见李己依旧尬笑不语,我主动继续说道,“于公,烧当羌和罕羌都对研种羌有旧怨;于私,思韫和小唐述是青梅竹马。是这样吗?”

“原来你早知道了。”李己道。

“你们在羌中这么久应该也听说过吧?”我问李二戊、金光通和李俊驰道。三人没答话,但表情告诉我他们应该是知道的。

“无弋思韫与我本就是纳亲固势,谈不上什么恩爱,她做出什么我都不会生气到失去理智!”我说着内心里舒了一口气,算是当众将无弋思韫和我的关系做了定性。

隔了几息后我继续问道:“她的信寄到小积石山的时间与无弋哲锐遇害的时间谁先谁后?相隔多久?”

“信先到,相距三个月左右。”李二戊道。

“你那个新收的小弟靡当办事稳妥吗?”我问李己道。

“非常稳!说实话,能力略逊雷厉,但绝对不比无弋依耐、无弋当煎和尤卑南差。”李己道。

“事不宜迟,今天就派他去积石山调查!我要知道那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唐述端工父子及他们的亲信干了什么、去了哪里。”我说道。

李己称是,又出去对靡当安排去了。

“立即传书去疏勒并转乌孙:让甘季带着打着乌孙旗号的一千骑兵来羌中支援。要做到一骑四马,让马骏也来。”我对李二戊道,”有人想搅浑羌中的水,咱们就花点本钱陪他们玩玩!”

李二戊点头称是,但旋即面有难色道:“主帅,这样会不会过分了一点?毕竟思韫夫人跟您还有夫妻名份,而且三个月可能发生很多事情。思韫夫人一向疼爱弟弟,我想她不至于为了搅乱羌中局势这么做。无弋凡与封养部一直眉来眼去,真的不能排除是他们在搞小动作!”

“我要宣布姜小山为嫡长子、不让他们从疏勒接孩子能不能放明面上说?”我问道。

“从道理上倒是不亏的。”李二戊道,“嫡子名份本就是月牙夫人生的长子应得的,不让她们接孩子也是为了彼此关系还有转圜余地。”

“对啊!所以假设事情是她搞的,她搞这些的目的是什么?第一,让我愤怒,失去理智,借我的手削弱甚至灭掉先零部和研种部;第二,扶姜祝和上位,以我长子的身份成为未来的羌人共主,她去跟钟存羌、发羌、唐旄羌和白狼夷私下谈跟姜祝和联姻就是证明。现在我的表态只是为了最后警告她:她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再假设事情不是她做的,她只是因为烧当羌被连续迫害后被迫做了过激的事情,那么我还是可以在水落石出之后去哄她的,当然,那时候我会帮她把无弋阙烈被杀的仇也顺便报了。”我分析道,“至于去调查积石山那边的情况,如果事后证明只是私人信件来往,那我就尊重她的意愿,无论她去找青梅竹马还是回西域,我都会正常补偿烧当羌,也算是回报她当初的高额陪嫁。你们觉得还有什么问题吗?”

“爹,还有一种可能。思韫小母、唐述端工父子和研种羌、封养羌甚至先零羌的一部分人都在为了各自的目的搞事情。”李俊驰道。

“所以我要把甘季和一千骑兵调过来!”我正色道,“羌人表面上服从我,实际上能完全信任的嫡系不多。我已经下定决心趁着这次洗牌一下羌人、尤其是河湟羌的格局,不然这帮人早晚会端起碗吃我们给的饭,放下碗骂我们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