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子表示不服。
大过年的，柴毅憋了一肚子火。
这火从哪儿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反正就是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儿。
想吼，想叫，想咆哮——
啊啊啊啊啊！！！
食堂饺子香，他闻着烦。
联欢晚会热闹，他看着更烦。
连院里那棵老松树都看不顺眼，恨不得砍了当柴烧。
待不下去，干脆不待了。
换上作训服，黑着脸一路走到训练场，顺便把手底下人，也全叫上一起。
十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暖阳下，柴毅脸色沉得能结冰，唇角紧抿成直线，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目光扫过眼前一字排开的十人小队，眼神锐利如锋直，看得人心里发怵。
特战队员们直挺挺杵在训练场上，规规矩矩排成一列。
军姿标准得能上教科书，脖子梗着，下巴微收，胸脯挺得老高。
目光平视前方，可喉结不住上下滚动，一个个偷偷咽口水。
寒风刮过来，吹得棉衣领啪啪响，心里早已哀嚎一声。
好好的新年假期，轮到队里歇息，唠唠嗑儿，喝杯热茶，嗑嗑瓜子，看晚会多好。
现在倒好，被这狼心狗肺的队长拉出来当陪练，搁谁谁乐意？
一个个心里把柴毅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只能心里连连叫苦，无能狂喊：
求求你，别看了，别看了啊！
赶紧盲选吧！逮到哪个倒霉鬼，就是哪个。
身体即将受罪，就别再精神折磨。
那目光，跟刀子似的，剜在谁身上谁疼。
“耗子，出列！”
柴毅声线冷沉，不带一丝波澜。
“是！”
口令落下的瞬间，队伍最右边那个子偏矮的队员，代号耗子，闻言应声出列。
步子迈出来，脚跟一磕，立定。
十指不自觉攥紧，指节微微泛白，又松开，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汗渍洇在深色布料上，看不出痕迹。
他肩膀僵直，双腿发紧，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心知一对一切磋，自己肯定是单方面挨揍。
喉咙滚了滚，咽了口唾沫。
“来。”
柴毅往后退了两步，负手而立，下巴微扬。
目光淡淡地落在耗子脸上，像是看个物件，嘴角连个弧度都没有。
耗子咬咬牙，率先冲上来，一拳直取面门，拳风带着呼啸。
柴毅偏头，拳头擦着耳朵过去。
耗子收拳再出，左勾拳，右直拳，膝顶，肘击。
一套组合拳打得呼呼生风，招招都用上全力。
马的，不用全力，会被揍的更狠。
柴毅不攻只守，脚下变换，身体左右晃动，前仰后合。
每次只差那么一点点，指缝、肩侧、腰侧……就是打不着。
耗子越打越急，呼吸乱了，拳头也乱了，脚步开始虚浮。
真拿老子当耗子遛啊！
大哥，给个痛快行不行？
没几个回合，耗子频频落于下风，开始充当“人肉沙包”。
“下一个。”
柴毅退后一步，耗子一拳落空，差点扑倒在地，摔个狗吃屎。
踉跄两步才稳住，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满是渗出的细密汗珠，领口洇湿了一片。
“铁塔，出列。”
队长声音还是那样，冷得不近人情。
队伍里最壮的那个迈出来，地面都颤了颤，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
他没急着出手，先活动了一下脖子，双手一握，骨节咔咔响。
然后，猛地扑上前，抱住柴毅的腰，想把人生生扛起来，给他丫的摔地上。
可惜，突袭不成。
柴毅沉腰下盘，双腿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铁塔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脖子上那根筋跳得像要炸开。
对方站在原地，身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铁塔见行不通，立马松手，后退两步。
嘴里呼呼喘气，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再来。”
柴毅冷冷开口。
铁塔咬咬牙，又是一个猛扑——
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结果。
连续三次，铁塔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胳膊肘撑着地，想爬爬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作训服里面都湿透了。
柴毅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移向队伍，吐出三个字：
“一起上。”
剩下的八个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动。
“听不见？”
柴毅再次重复一遍，语气有些不耐烦。
八个人咬咬牙，同时迈步，呼啦啦并肩合围而上。
拳头、腿、肘、膝，四面八方招呼过来。
众人配合默契，攻防衔接紧密，攻势层层叠叠压了上去。
冲在前面的人正面进攻，旁边的人侧面包抄，后面的人偷袭。
拳风嚯嚯，腿影重重，衣袂翻飞。
可柴毅立于场地中央，应对四面八方的攻势，身形稳如磐石。
闪转腾挪，肩膀一缩躲过一拳，腰一扭避开一腿。
手臂格挡，肘击反击，膝盖顶出，将招式一一化解。
身影在人堆里来回翻飞，快得都看不清动作。
十几个回合下来，体力被消耗大半的十个人，彻底脱力。
接二连三摔倒在地，横七竖八瘫在泥土地上，躺的躺、趴的趴。
有的抱腿哼哼，有的捂脸哀嚎，个个浑身酸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耗子趴在最远的地方，脸埋在胳膊里，屁股撅得老高，一动不动。
无所谓啦！毁灭吧！
来！尽情摧残我吧！
柴毅站在原地，身上挨了几下，但他没挂一点彩。
连气息都没怎么乱，胸膛起伏平稳，衣领被扯歪，崩开两颗扣子。
抬手正了正，重新系好，目光扫过地上那摊横七竖八的身体。
“不来了不来了……”
耗子瘫在地上，胳膊撑着地，软绵绵地抬了抬。
手指头在空中晃了两下，又垂下去，有气无力地摆手：“呼呼……实在，动不了了。”
旁边的兄弟们嘴里也跟着哼哼唧唧，瘫在地上躺尸——
把脸埋在手臂里，四仰八叉地躺着望天，蜷着身子抱着膝盖。
铁塔大字型摊在地上，浑身无力，嘴唇发白。
“解散。”
柴毅侧身垂眸，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堆“尸体”，觉得无趣。
顿了顿，好心提醒：“再不去食堂，饺子该坨了！”
说完，抬脚就走，头也不回。
半点没有要拉一把的意思。
鞋底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一步，越来越远，转眼走出训练场。
饺子？！
这两个字像一针强心剂，瞬间让一众累到虚脱的队员精神一振。
“艹——”
有人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啐了一口唾沫。
耗子猛地抬起头，铁塔翻身坐起来，其余人齐刷刷从地上弹起来。
随即咒骂出声，接连不断。
要不是狼头(柴毅）非要搞什么对练，他们早就冲到食堂占好位置。
这会儿，热乎饺子下肚，连饺子汤都喝上好几碗了。
谁还会大过年的，遭这份罪？
几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同一种愤慨，嘴里骂骂咧咧，又祖宗十八代轮流问候了一遍。
个个嗓门不小，但声音都压在喉咙口，没敢真放出来。
咬着牙，互相搀扶着从地爬起身，踉踉跄跄，一瘸一拐地朝食堂方向挪。
鞋底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道乱七八糟的印痕。
人跟串蚂蚱似的，歪歪扭扭向前蠕动，在沙土地上留下一长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耗子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最大，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