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动那句“先把保卫处内部的事情处理好”,既是实话,也是烟雾弹。他确实要先稳住保卫处,但同时,也是在暗示李怀德:我虽然还没正式复出,但保卫处依然牢牢掌握在我手里,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
而李怀德最后那句“后勤这边我一定盯紧了,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则几乎等同于变相的投诚表态了。这说明,在李怀德心中,杨卫国已经成了过去式,而他林动,才是轧钢厂未来的真正掌控者。
很好。这根墙头草,已经开始往我这边倒了。
林动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周雄的号码。
“周雄,杨海和杨东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周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精神:“处长,这两个家伙还在硬撑,不过我们已经把他们跟杨卫国之间的通话记录、时间线,还有杨海银行账户里那笔来路不明的五千块钱,全都对上了。证据链已经完整闭合,就算他们不开口,也足够定罪了。”
“嗯,干得不错。”林动赞许道,“继续施压,但不用急于突破。让他们先扛着,等老首长那边跟赵部长沟通的结果出来,再做定论。”
“明白!”周雄应道。
“还有,”林动补充道,“前门大街派出所那些人,除了杨海和杨东,其他的,今天晚上之前,全部释放。跟他们说清楚,这是一场误会,让他们回去之后,管好自己的嘴,别到处乱说。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是在配合保卫处调查一起盗窃案。明白吗?”
周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动的用意——这是要息事宁人,把影响降到最低。他立刻应道:“明白!处长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
“嗯,去吧。”林动挂断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和厂区内那些忙碌的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杨卫国这颗钉子,已经拔掉了大半。李怀德这根墙头草,也开始往我这边倒。食堂和后勤这两个关键部门,也安插了自己的人。
接下来,就是要稳住局面,慢慢消化胜利果实,把轧钢厂,真正打造成自己的铁桶江山。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
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进。”
门被推开,许大茂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处长,您忙着呢?”
林动瞥了他一眼:“有事说事,别嬉皮笑脸的。”
许大茂连忙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处长,那个南易,已经安排到三食堂了。何大清师傅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让他多关照关照。不过……”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说道:“何师傅好像有点不太高兴。他觉得,您没跟他商量,就空降了一个副厨过去,有点不尊重他这个主厨。”
林动闻言,眉头微微一挑。何大清不高兴?这老家伙,是倚老卖老,还是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他沉吟了片刻,说道:“你告诉何大清,南易是我请来的贵客,让他好好带着。如果南易在食堂出了什么问题,我唯他是问。如果他把南易带出来了,我记他一功。年底评先进,我优先考虑他。”
许大茂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高!处长,您这招高!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何大清那老小子,肯定服服帖帖的!”
“少拍马屁。”林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去办吧。”
“得嘞!”许大茂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林动看着许大茂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家伙,虽然有时候油嘴滑舌,但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而且忠心耿耿,是个可以培养的好苗子。
处理完这些事情,林动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好好想想下一步的计划。
杨卫国那边,有老首长盯着,暂时翻不起什么大浪。李怀德这边,虽然暂时稳住了,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这家伙是个笑面虎,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背地里说不定在盘算着什么。
还有厂里的那些中层干部,大部分都是杨卫国的人,虽然现在杨卫国倒了,但他们未必会立刻倒向自己。需要慢慢分化拉拢,或者……找机会替换掉。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林动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空白信笺上,写下几个名字:
杨卫国、李怀德、何大清、南易、梁拉娣、许大茂、周雄……
然后,在这些名字之间,画上了一些箭头和连线,形成了一个复杂的权力关系图。
他看着这张图,眼神深邃,仿佛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不急,一步一步来。
这轧钢厂,迟早,会是我林动的天下。
处理完保卫处那一摊子事,天色已经擦黑。林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拐了个弯,骑车去了前门大街。
他先去的是陈雪茹的丝绸铺。铺子已经上了门板,只留了一扇小门透着光。林动敲了敲门,里头传来陈雪茹带着警惕的声音:“谁?”
“是我。”
门栓拉动的声音响起,门缝里露出陈雪茹半张脸。看到是林动,她明显松了口气,连忙把门拉开,让林动闪身进去,又探头往外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踪,才把门重新闩好。
铺子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昏黄。陈雪茹穿着一件素净的蓝布褂子,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未施脂粉,却别有一番家常的温婉。她看着林动,眼眶先红了,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只是声音有些发颤:“听说你昨天遇袭了?伤着没有?”
林动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没事。几个小毛贼,还不够我热身的。”
陈雪茹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确实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来,嗔怪道:“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也不让人捎个信来。我跟慧真姐担心了一整天。”
“这不是怕你们跟着着急嘛。”林动笑了笑,随即正色道,“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前门大街派出所那帮人,已经被我清空了。幕后主使也查出来了,是杨卫国那孙子在背后捣鬼。不过你放心,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陈雪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作浓浓的担忧:“杨卫国?那可是你们厂的厂长!你跟他对着干,会不会……”
“怕什么?”林动打断她,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他杨卫国是厂长不假,可我林动也不是吃素的。他既然敢伸爪子,就别怪我把他的爪子剁了。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雪茹看着他眼中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光芒,心中的担忧稍稍散去了一些。她认识这个男人虽然不久,却已经见识过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他说能摆平,那就一定能摆平。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神中多了一丝坚定:“林动,我跟慧真姐商量过了。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们都跟着你。你要是觉得我们碍事,我们就躲远点,不给你添麻烦。你要是需要我们,我们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林动看着她那双在昏黄灯光下依旧明亮的眸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柔声道:“说什么傻话。我林动既然招惹了你们,就会对你们负责到底。你们放心,总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地把你们接进家门。”
陈雪茹脸颊微红,却没有躲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两人静静地依偎了片刻,林动才松开她,说道:“我还要去慧真那边一趟,跟她报个平安。你先歇着吧,改天我再来看你。”
陈雪茹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万事小心。”
林动应了一声,骑上车,消失在夜色中。
从丝绸铺出来,林动又拐去了徐慧真的小酒馆。小酒馆已经打烊了,但里面的灯还亮着。林动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蔡全无。他看到林动,愣了一下,随即默默让开身位,朝里努了努嘴,示意徐慧真在里面。
林动走进酒馆,徐慧真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却显然心不在焉。看到林动进来,她放下账册,站起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确认他安然无恙,才轻轻吁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关切:“没事就好。”
林动走到柜台前,隔着柜台,看着徐慧真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婉的脸,低声道:“让你担心了。”
徐慧真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只是问道:“吃了吗?我给你热点饭菜?”
“不用了,家里还等着呢。”林动说道,“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派出所那边的人,不会再来找麻烦。你安心开店,有什么事,让人去保卫处捎个信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