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睿的遗物中,除了那些显眼的魔功残卷和法器,让陆琯真正在意的,是那截幽冥胎骨内部隐藏的一段极深的隐秘神念。
破开胎骨表面的阴寒黑气后,陆琯用太古卿睺的紫金魔元强行冲刷其内部,这才逼出了这段被层层阴气包裹的源流。
这是一处名为“沧梧渊”的隐秘坐标,位于天虞界西境的一处险恶绝地之中。
神念中提及,那渊底深处,孕育有一口能让胎骨彻底蜕变、甚至助修士直接凝结假丹的极阴灵泉。
看到此处,陆琯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难怪在鬼哭峡设伏时,王睿被逼入绝境也不肯遁走,原来是为了这凝丹的造化。
只可惜,此人机关算尽,最后还是做了自己的替死鬼。
陆琯把玩着手中散发着丝丝寒气的灰白骨指,目光幽深。
这东西对王睿来说是催命符,但对如今的自己而言,却是绝佳的掩护之物。
虽说他有太古赦令的灰气遮蔽紫金魔核,但在面对金丹老怪贴身探查,或是某些专破幻术的特殊法宝时,仍有几分暴露的风险。
一旦有高阶修士不顾颜面,用神识强行破开赦令,他这一身魔骨便会大白于天下。
如今有了这截幽冥胎骨,将其炼化并与太古赦令配合使用,等于是在魔躯之外,又罩上了一层绝对的防护。
就算有修士起了疑心强行探查,最多也只能查出他丹田内藏有一件阴属性重宝,绝不会将他与太古卿睺的绝顶魔脉联系到一起。
想到即做。
陆琯不再迟疑,右手食中两指并拢,在胸口处划出一道血口。
他深吸一口气,逼出一滴散发着淡淡紫金光晕的心头精血。
与此同时,丹田内那片墨潭翻滚起来。
一股精纯至极的霸道魔元顺着经脉涌出,在指尖与精血交融,化为一团紫红色的光焰,直接滴落在胎骨之上。
精血入骨,胎骨表面的鬼脸纹路立刻剧烈扭曲,发出一阵嘶哑的摩擦声,似乎想要抗拒。
但在太古卿睺那不容挑衅的血脉威压下,这种反抗不过持续了数息,便彻底瓦解。
鬼脸纹路迅速平息,首尾相连,化作一个繁复的顺从印记。
陆琯单手掐了一个印诀。
胎骨顿时化作一道灰黑流光,顺着他的掌心钻入经脉,一路势如破竹,直坠丹田。
最终,它稳稳悬浮在墨潭的最上方,与底部的紫金魔核遥相呼应,缓缓旋转起来。
随着胎骨的转动,一层无形的阴冥力场在丹田内悄然撑开,将太古赦令的灰气连同紫金魔核的气息,严丝合缝地包裹同化。
从外界看去,只会觉得陆琯体内有一股极为寻常的阴寒功法波动,再无半点魔族特征。
陆琯闭目仔细感应了片刻,确认这双重防护毫无破绽后,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睁开眼,将王睿储物袋中的几瓶丹药和灵石分门别类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随后屈指一弹,一团幽蓝色的火球落在废弃的黑木匣与空储物袋上。
火光一卷,几件物品瞬间化为灰烬。
陆琯大袖一挥,一阵清风将灰烬吹散在舱室的死角缝隙中,不留丝毫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盘膝坐正,取出枚上品灵石握在掌心,默默运转起周天。
……
飞舟顶层,最为宽敞的一间舱室内。
地面铺着一层厚实的火狐皮毯,中央摆着一张雕花檀木方桌。
桌上放着一尊黄铜香炉,几缕安神的檀香袅袅升起。
领队的欧阳训德端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胆,眉头紧锁,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另外四名百草堂弟子分坐两侧,脸色皆是阴沉不定。
“【欧阳师叔,执事堂这次把姓孟的塞进咱们的押送队伍,摆明了是不信任我们。丰长老刚接手百草堂,周文就迫不及待派个眼线过来,这手伸得也太长了】”
一名身穿汉衫、颧骨高耸的修士压低声音,打破了沉默。
此人名叫伏林,筑基初期修为。
他早年受过晏无疚的不少恩惠,与丰原晏家也有着几条见不得光的灵草买卖。
晏家一朝覆灭,他不仅断了财路,更终日提心吊胆,生怕执事堂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
“【不错,这孟甫可是鬼哭峡一战中仅存的活口之一,也是指证晏家截杀巡查队的关键人证】”
另一名长相有些妖异的青年接口说道,眼神闪烁不定。
“【周文让他来跟船,分明是来查探我们中间有没有晏家的内鬼】”
欧阳训德停止了转动玉胆,抬眼冷冷扫过四人。
“【查探?周文那点心思,老夫岂会不知。晏家那摊子烂事,牵扯的利益极大。她晏无疚虽然进了炎狱崖,但百草堂里受过晏家孝敬的,绝不止一两个】”
欧阳训德的声音很平淡,却让在座四人心中一凛,纷纷低下了头。
“【那师叔的意思是……】”
伏林试探着问了一句,手掌在脖颈处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欧阳训德冷笑一声。
“【杀他?在咱们自己的飞舟上动手,那等于坐实了我们做贼心虚。周文正愁抓不到把柄,一旦孟甫不明不白死在船上,他立刻就能带人来抄了百草堂的底】”
伏林面色一僵,有些急躁起来。
“【那咱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监视?这趟去平鸾坊市接收晏家的铺子和暗库,万一被他看出什么端倪,上报给执事堂,咱们谁也脱不了干系】”
“【慌什么】”
欧阳训德目光冷厉下来。
“【既然是去平鸾坊市,路上的变数可就多了。东境本就鱼龙混杂,晏家在那里经营多年,树敌不少。如今晏家倒了,那块肥肉谁不想咬一口?】”
妖异青年眼睛一亮,立刻领会了其中深意。
“【师叔是说,借刀杀人?】”
“【平鸾坊市外围有几股流窜的劫修,其中有一伙人,早年与晏家结过死仇。只要稍微放出点风声,说执事堂的人带着晏家暗库的秘钥前来……】”
欧阳训德语气渐渐幽森。
“【乱战之中,一个重伤未愈的筑基修士不幸陨落,周文就算有火,也撒不到我们头上】”
四名弟子对视一眼,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纷纷拱手。
“【师叔高明】”
“【都下去吧。快到坊市了,行事机警些,莫要露了痕迹】”
欧阳训德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待四人退出舱室,厚重的木门合上,欧阳训德脸上的冷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罕见的凝重。
他反手打出一道法诀,开启了舱室内的隔音禁制。
随后,他从袖口深处,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枚漆黑的骨质玉符。
这玉符非石非玉,表面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甚至看起来就像是一块风化的兽骨,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焦枯异味。
若是陆琯在此,定能认出,这正是他前些日子打探到的那名神秘黑袍怪客所佩戴之物。
欧阳训德手指轻轻摩挲着骨符,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与深深的忌惮。
“【丰长老那边催得紧,那位大人要的东西,必须在平鸾坊市找到线索……晏家那群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喃喃自语,手掌猛地握紧,手中的两枚玉胆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飞舟破开云层,在天际划过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向着东境疾驰。
下方的山川如怒海波涛般飞速倒退,而在这艘看似平静的飞舟之内,两股截然不同的杀机,已在暗中悄然交织。
一场针对平鸾坊市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