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高空中疾驰。
下方地貌渐渐发生变化,原本绵延的青翠山脉不知何时已被一片片赤红色的石林取代。
一根根参天石柱拔地而起,犹如一柄柄倒插的利剑直指苍穹。
石柱之间,常年弥漫着灰红交杂的浓郁瘴气,这瘴气不仅能遮蔽视线,更是对神识有着极强的阻碍之效。
此地名为断魂林,距离天虞东境的平鸾坊市已不足半日路程。
正因其地势险恶、神识难透,向来是各路流寇劫修隐匿伏击的绝佳凶地。
飞舟底层的狭窄舱室内,陆琯盘膝坐于木榻之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
其丹田气海中,太古赦令所化的灰气与幽冥胎骨散发的阴寒之力正缓缓交融,顺着经脉游走周身。
这两种力量在体表凝结出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将其深藏的紫金魔核与纯正魔气遮掩得严严实实。
如今的陆琯,任凭哪位同阶修士用神识查探,都只能察觉出他是一名主修水属性功法、且暗藏某种阴属法宝的筑基修士,绝不会将其与古魔一脉联想到一起。
“【有这层伪装,只要不是金丹后期老怪贴身搜魂,便可高枕无忧】”
陆琯心中念头闪过,缓缓收功。
忽地,飞舟船体猛地发出一阵剧烈震颤。
原本平稳的遁光戛然而止,舱壁上的防御符文骤然大亮,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陆琯双眼蓦然睁开,瞳孔中闪过一丝异色,当即将神识无声无息地蔓延而出。
只见飞舟外围的高空中,六道粗大无比的赤红光柱破开瘴气,冲天而起。
这六道光柱在半空中交织勾连,竟化作一个巨大的六角阵盘,将整艘飞舟硬生生截停在半空。
阵法之外,十余名身披宽大黑袍、面覆青铜鬼面的修士正驾驭着各色法器,对着飞舟的防御光幕狂轰滥炸。
其中领头的三人身上灵压惊人,赫然皆是筑基后期修为。
“【敌袭!结阵御敌!】”
顶层甲板上,欧阳训德气急败坏的厉喝声传遍全舟。
百草堂的五名修士不敢怠慢,纷纷纵身跃上甲板,各自祭出法器迎战。
欧阳训德脸色铁青,单手一掐诀,身前浮现出一面灵光闪烁的古镜。
古镜滴溜溜一转,喷射出大片黄蒙蒙的霞光,将那三名劫修头目的攻势大半挡了下来。
伏林与那长相妖异的青年则被分配防守飞舟的左右两侧,负责抵御其余劫修的袭扰。
陆琯的神识在甲板上一扫,立刻看出了端倪。
伏林二人手掐法诀,身前的飞剑法器看似灵光大放,声势浩大,实则轻飘飘的毫无力道。
更为可疑的是,这两人在站位上刻意收缩了防御范围,竟在阵眼左侧留出了数丈宽的空隙。
阵外的两名灰袍劫修显然是久经厮杀之辈,见此情形对视一眼,立刻默契地收起法器,化作两道遁光,顺着那道防御空隙直扑飞舟下层而来。
“【哎呀!贼子休走!】”
伏林见状,口中发出一声夸张的大喊,手中法诀却故意慢了半拍。
其身前的飞剑不仅没有去拦截那两名劫修,反而偏转方向,装模作样地斩向了另一侧的空虚处。
下层舱室顿时彻底暴露在劫修面前。
“【借刀杀人?这种手段未免也太拙劣了些】”
陆琯盘坐在榻上,面上无喜无悲,心中却泛起一丝冷笑。
执事堂将他塞进这支队伍,百草堂的人自然心存芥蒂。
只是他没想到,这几人竟敢在半道上利用劫修来除掉他。
不过,既然对方主动把刀递了过来,他倒不介意顺水推舟,将这出戏演到底。
“轰隆”一声巨响!
底层舱室的木门连同半面墙壁,被一柄漆黑如墨的巨大狼牙棒砸得粉碎。
木屑伴随着狂风倒卷而入。
两名灰袍劫修大步跨入舱内。
左侧那人身材魁梧,手中倒提着那柄凶威赫赫的狼牙棒;右侧那人身形干瘦,手里捏着一串碧绿晶莹的骨珠。
两人身上散发的灵压,皆是筑基中期顶峰。
“【喏,这里还藏着一个太虚门的杂鱼!】”
持棒劫修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了榻上的陆琯,口中发出一声残忍的狞笑。
话音未落,此人体内灵力狂涌,手中狼牙棒迎风暴涨至磨盘大小,带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呼啸,泰山压顶般直砸陆琯头颅。
陆琯面色瞬间变得煞白,一副气息虚浮、惊骇欲绝的模样,身形踉跄着连连后退。
同时他单手快速掐诀,体内沧溟诀飞速运转,一层墨蓝色的水属灵气罩在身前凭空凝聚而出。
“砰”的一声闷响!
狼牙棒狠狠砸在水灵罩上。
光罩表面水波剧烈激荡,立时深陷下去一个大坑,仿佛随时都会破裂。
陆琯借着这股庞大的反震之力,顺势倒飞而出,后背猛地撞在坚硬的舱壁上。
他胸口一阵起伏,“哇”的一声,张口喷出一小团鲜血,将胸前的衣襟染得殷红。
“【嘿嘿,看你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受了重伤还敢强撑。给老子死吧!】”
另一名干瘦劫修见状,面上杀机毕露。
其手中碧绿骨珠猛然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瞬间化作十几条水缸粗细的惨绿火蛇,张开大口,封死了陆琯所有的退路。
陆琯双目一凝,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袖袍猛地一抖,十指连弹。
数道粗大的水流凭空生出,如同灵蛇般在半空中交织穿梭,眨眼间便化作一座四四方方的水牢,堪堪将那些惨绿火蛇困在其中。
水与火猛烈交锋,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大量白茫茫的水汽蒸腾而起,瞬息间便将整个狭窄的舱室填满,彻底遮蔽了视线。
持棒劫修见状不惊反喜,身上浮现出一层厚实的木色护体灵光,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白雾之中,准备穿过雾气给那重伤的太虚门弟子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他跨入白雾的刹那,视线陡然一花。
预想中那惊恐绝望的面庞并未出现,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犹如深渊般冷漠至极的眼眸。
陆琯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哪还有半点重伤吐血的萎靡之态。
他右手指尖随意外弹。
三点黄豆大小的白霜,无声无息地从袖口飞出。
这白霜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且在飞行途中没有带起丝毫灵气波动,就这般直挺挺地撞在了持棒劫修的护体灵光上。
这正是陆琯此前在曾记药铺地下密室收服的异化极寒血心虫。
此虫在维因图那种极寒衍化的绝境下,经历了百年互噬变异,其凶威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劫修只觉脖颈处莫名一凉。
那护体灵光对这白霜竟毫无阻挡之效。
三代异化血心虫直接洞穿光幕,钻入了他的血管之中。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寒意,在劫修体内轰然爆发。
他体内的灵力在这股寒意下瞬间停滞,经脉从内到外寸寸冻结。
这劫修双眼凸出,大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就连脸部的皮肉上都迅速攀爬满了一层细密的冰霜。
陆琯面无表情,反手并指成刀,一道凝练至极的水刃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半月形的优美弧线。
“噗嗤”一声轻响。
水刃毫无阻碍地切过劫修的脖颈。
一颗硕大的头颅应声滚落,切口处平滑如镜,没有丝毫鲜血喷涌,只有一层厚厚的冰晶将血管彻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