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响随即转过身,神色颇有些怪异的向祝无恙禀报勘验结果:
“大人,属下已勘验完毕。
…………死者下身体表,检出少量男子精斑残留痕迹,乍看与奸杀现场吻合,看似确有近身施暴之举。但是……”
话音稍顿,但见她话锋一转,道出了一个相当荒诞的颠覆性真相:
“死者的内里腔体完好无损,无任何撕裂损伤痕迹,亦无被实质性侵犯过的迹象,腔体干净规整,全无异常!”
一语落地,卧房之中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又荒诞……
此案看似是一场入室奸杀的惨烈假象,结果真相却荒唐得令人啼笑皆非!
这名看似布局阴诡的冷静凶手,竟是一个无法正常人道,在那方面有难言隐疾的男子!
场面气氛忽然有些滑稽,只不过身患如此症状的人,却也很难将其排查出来,毕竟有哪个老爷们会亲口承认自己有这种难以启齿的丢人毛病……
这时祝无恙轻咳一声,不再纠结尸身疑点,而是转头再度看向依旧满面悲戚的严主簿,沉声追问道:
“严主簿,你最近是否有跟人结怨?”
严主簿皱眉思考良久,而后脸上浮起一抹无奈的苦笑,随即苦涩的回道:
“像我们这般身在衙署,又手握几分实权之人,私下得罪个把人,本就是家常便饭。
旁人或是求财、或是求托门路,一旦求而不得,便会记恨在心。
卑职半生混迹官场,人前笑脸迎人,人后暗处树敌,私下过节,哪里又能数得清楚?想必提刑大人亦是深有体会……”
这话回答的圆滑且宽泛,几乎等于没答,祝无恙对这个答案当然不满意,于是接着询问道:
“本官不问公事争端,亦不问官场纠葛,本官只问你除却这些以外,在你私下往来与交际之中,可曾与人结下深仇私怨?
寻常小怨,不过是些口头是非,还不至于让人铤而走险。
你且仔细回想,近些时日,可有闹到不死不休的死仇私怨?”
公事结怨者千千万,压根无从排查。
可个人私下的过节,范围极窄,也最贴近此案的真凶动机。
祝无恙这番话问得极准,而严主簿闻言后却是当即面色一僵,只见他几乎是本能一般,下意识的目光猛地一侧,眼神骤然越过祝无恙肩头,直直看向祝无恙身后静静立着的栾表!
见此情形,全场众人目光也顺着他的视线齐齐转头,全部落在栾表身上!
只是栾表本就因严家兄妹多年蚕食自家家业、步步架空自己而积怨极深,此刻被严主簿这般当众赤裸裸的猜忌,霎时间只觉得怒火上涌,顿时勃然大怒!
他当即眉头倒竖,伸手直指严主簿厉声开口怒斥道:
“姓严的!你他娘的看着我作甚?!
你莫不是昏了头开始凭空胡乱攀咬!难不成你怀疑是栾某深夜潜入你府中,杀了你家夫人?!”
面对栾表的暴怒质问,严主簿却是半分不肯退让,压抑已久的对峙与敌意彻底爆发,当场冷冷回敬道:
“臭小子,嘴巴放干净点!为何不能是你?
全逐鹿城谁不知晓?你栾表日日对外诉苦、处处与人闲谈,直言我严家兄妹觊觎你栾家百年家业!
此事你逢人便说,早已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你心中对我严家积怨最深、恨意最浓,你若不是凶手,谁是凶手?!”
此话一出,双方多年暗藏的家业恩怨瞬间被摆上了台面,算是当众撕破了脸……
而栾表听完严主簿的指责后,气得面色涨红,胸腔剧烈起伏,傲气十足的世家嫡子哪里忍得住这般栽赃污蔑,当即怒声回击道:
“是我四处诉说又如何?!这本就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你兄妹二人狼子野心、内外勾连,仗着官势谋夺我栾家私产,当真以为世人不知?!”
栾表越说越怒,言语愈发锋利辛辣,毫不顾忌场合分寸……
“我都纳了闷了!你那貌美年轻的妹妹,比我都小了好几岁,好好的一个妇人,为何偏偏看上我家老爷子?
怎么着?你妹妹不图我栾家产业?笑话!
我知道了!莫非她是图我家老爷子年纪大?图我家老爷子不洗澡?
姓严的,你但凡有放屁打盹的功夫,可着逐鹿城去问问,你们这对贼兄妹的话谁会信?
不过就是图我家老爷子过些年人没了之后,你们这对贼兄妹好霸占我栾家的产业罢了!”
这番话说得极尽嘲讽,且刻薄至极,当众直指严家妹妹为了财利而嫁入豪门的难堪内情!
果不其然,被戳到脊梁骨的严主簿脸色瞬间铁青一片,怒不可遏的厉声大喝道:
“竖子狂妄!竟敢当众污蔑我妹清白!
分明是你自己资质平庸,守不住自家家业,因而不得你父亲真心疼爱,你不过就是个只会怨天尤人的废物!
严某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你这厮心胸极度狭隘,久积戾气以至扭曲人性,故而对我那无辜的夫人痛下杀手!”
栾表闻言怒极反笑,背脊挺得笔直,满脸皆是不屑的傲骨,厉声驳斥道:
“你放屁!我栾家虽是以商贾立身,但也是有教养家风在此!我纵使万般厌恶你严家,日后疏远回避便是,我一个堂堂正正的世家公子,何至于卑劣到做出屠戮妇孺的阴损之事?!”
话说至此处,栾表眼底闪过一抹胸有成竹的亮色,脱口而出道:
“更何况,本公子如今已然得到高人指点!心中已有万全对策,定要彻底——”
“住口!”
千钧一发之际,祝无恙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察觉不妙,当即脸色一沉,厉声呵止,瞬间压过二人争吵对峙的戾气。
他心中又气又急,恨不得当场给栾表这个蠢货一个大鼻窦!
后者险些一句话,将自己方才于小楼之内独家谋划的无解阳谋当众全盘托出!
那计策是破解栾家目前死局的隐秘杀招,唯有暗中施行方能诛心翻盘,瓦解其父对于继母与严主簿的信任根基。
若是此刻当众泄露,以至对方提前有所防备,那他的一番苦心谋划便会即刻作废,栾家的局势也将再无逆转可能!
祝无恙绝不允许这般不尊重他的计谋的蠢事发生!
于是他当即面色冷峻,不再给二人争执对峙的机会,沉声厉令道:
“胡闹!命案当前,尸骸未寒,尔等竟然在这种场合因私怨对峙,扰乱本官查案!
来人呐!立刻将此二人即刻分隔带离现场,静待本官逐一问话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