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腊月二十。
利津县衙门前,人山人海。
今天是县衙召开“全县表彰大会”的日子。
半个月前,告示就贴满了县城四门和各乡里。
上面写得清楚:凡是今年为利津工农教育商业做出贡献的,都要当众表彰,发奖状,发奖金。
百姓们奔走相告,议论纷纷。
“听说县尊要发银子?”
“可不是嘛,工厂赚了钱,要分给大家!”
“我也想去看看,沾沾喜气!”
“去啊,县衙门口随便进,只要守规矩就行。”
于是,腊月二十这天一大早,县衙门前就挤满了人。
县衙大门两侧,新搭了两座彩棚,披红挂彩,喜气洋洋。
大门正对的街道上,摆了几十排长凳,供百姓坐着观礼。
街道两旁,每隔几步就插着一面彩旗,在冬日的阳光下猎猎作响。
辰时三刻,铜锣开道。
卢象关身着七品青袍,从县衙大门中走出。
他身后跟着县丞孙有德、典史吴振彪、教谕周文昌、训导李文瀚,以及六房司吏、三班班头等一应属员。
两侧彩棚里,坐的是特邀嘉宾:李氏商行管事李福,德王府赵管事,济南各大商号的代表,还有从邻县赶来观礼的士绅。
百姓们见县尊出来,纷纷起身,齐声高呼:
“县尊万福!”
卢象关走到早已搭好的高台上,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乡亲,”
他开口,声音洪亮,“今天,是腊月二十,还有十天就过年了。咱们选在今天开这个大会,是为了什么?”
他顿了顿,笑道:
“是为了让大家拿着银子,高高兴兴回家过年!”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卢象关等欢呼声稍歇,继续道:
“今年,是咱们利津大变样的一年。水泥厂投产了,钢铁厂出铁了,
炼油厂出油了,纺织厂出布了,交易所开张了,新式漕船下水了,盐碱地里长出了麦子、蕃薯、土豆、玉米……”
他一桩桩数着,每数一桩,台下就爆发一阵欢呼。
“这些事,不是我卢象关一个人能办成的。靠的是谁?”
他指向台下那些穿着各色工装的工人:
“是靠水泥厂的工人,日夜烧窑,烧出水泥!”
“是靠钢铁厂的工人,汗流浃背,炼出钢铁!”
“是靠炼油厂的工人,盯着炉火,炼出煤油!”
“是靠纺织厂的工人,守着织机,织出布匹!”
“是靠造船厂的工匠,敲敲打打,造出新船!”
“是靠种田的乡亲,起早贪黑,种出粮食!”
每喊一声,台下就有一群人站起来,挥舞双手,热泪盈眶。
“还有,”
卢象关继续道,“是靠县衙的各位属员,日夜操劳,处理公务;
是靠李氏商行和各位合作商号,四处奔波,推销产品;是靠四乡的里长、甲长,组织百姓,配合县衙……”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洪亮:
“今天,咱们就把这些人请到台上,当众表彰!让他们受万民敬仰,让他们拿应得的奖励!”
“第一个奖项——利津功臣!”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第一个走上台的,是工房司吏的刘大锤。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双手粗糙,满脸风霜,走上台时,腿都在抖。
卢象关迎上去,握住他的手,大声道:
‘刘大锤,工房司吏!今年咱们利津的工程,哪一样少得了他?
水泥厂、钢铁厂、造船厂、几十里道路、二十里水渠……从设计到施工,从监造到验收,他哪个工地没跑过?哪个细节没盯过?
没日没夜守在工地上,困了就在工棚打个盹,饿了就啃口干粮!”
台下有人惊呼,有人鼓掌,有人抹眼泪。
刘大锤涨红了脸,嗫嚅道:‘县尊……这、这都是应该的……’
卢象关拍拍他的肩膀,转身从孙有德手里接过一块红绸包裹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利津功臣’。
牌匾下方,还缀着一封沉甸甸的红包。
‘这是牌匾,拿回去挂在家里,传之子孙!这是奖金,二百两银子,是你应得的!’
刘大锤接过牌匾和红包,双手颤抖,嘴唇哆嗦,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台下有人惊呼,有人鼓掌,有人抹眼泪。
刘大锤涨红了脸,嗫嚅道:“县尊……这、这都是应该的……”
第二个上台的,是赵得名。
他是铁匠,辽东逃难到大名,又带着老婆孩子,随卢象关到利津。
现在,他是钢铁厂的技术骨干,带出了十几个徒弟,炼出的铁,比本地最好的铁匠还好。
卢象关握住他的手,大声道:
“赵得名,钢铁厂大匠!从逃难流民,到钢铁大匠,他靠的是什么?
是手艺,是良心,是拼命!今年钢铁厂出铁一百吨,有一半是他的功劳!”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赵得名接过牌匾和红包,眼泪流了下来。他想起一年前,自己带着老婆孩子逃难到大名,差点饿死。现在……
他忽然转身,对着台下那些同样逃难来的流民,大声道:
“兄弟们!好好干!利津是咱们的家!县尊是咱们的青天!”
台下,无数流民站起来,齐声高呼。
第三个上台的,是陈满仓。
他是佃农,劝农社主事,今年从大名随卢象关到利津后,带着乡亲们种新粮,种蕃薯、土豆、玉米,大获丰收。
他自己家里,收了数十石粮,交完田税,足够吃两年。
卢象关握着他的手,笑道:
“陈满仓,今年你家粮食够吃了吗?”
陈满仓憨厚地笑了:“够吃了够吃了!还多出十石,卖给了交易所,换了八两银子!”
台下哄堂大笑。
卢象关也笑了,大声道:
“不只是他!全县今年新开荒地五千亩,推广新粮三万亩,增产粮食十万石!这是谁的功劳?是陈满仓,是劝农社,是全县种粮的乡亲!”
掌声再次响起。
接下来,是一个接一个的上台者。
何老六,瓦匠出身,现在水泥厂技术骨干,带出许多熟练工人,让产量翻倍。
钱老根,木匠,木材厂大匠,学习使用海外工具,并教会许多本地工匠。
李铁头,保安团小队长,海盗袭来时英勇作战,死战不退。
周大河,老河工,带人修了二十里水渠,让三千亩旱地变成水浇地。
还有纺织厂的女工,日化厂的师傅,交易所的账房,四乡的里长……
整整一个时辰,上台领奖的人络绎不绝。
每个人,都拿到了一块牌匾,一封红包。牌匾上的字各不相同,有“利津功臣”,有“技术标兵”,有“劳动模范”,有“种田能手”。
红包里的银子,从五十两到二百两不等,都是根据贡献大小定的。
台下,掌声、欢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最后,卢象关宣布:
“接下来,是县衙属员的福利发放!”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百姓们交头接耳:“县衙的人也有银子拿?”
“当然有!县尊说过,工厂赚的钱,三成归县衙官吏!这叫……叫什么来着?”
“叫‘高薪养廉’!”
“对对对,高薪养廉!”
台上,孙有德站起身来,走到台前。
他在利津当了八年县丞,送走了三任知县,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他清了清嗓子,打开手里的账册,开始念:
“县衙属员,福利发放标准如下——
县丞孙有德,按品级、资历、贡献,发放福利银五百两!
典史吴振彪,发放福利银三百两!
教谕周文昌,发放福利银三百两!
训导李文瀚,发放福利银二百五十两!
吏房司吏钱守业,发放福利银二百两!
户房司吏张富年,发放福利银二百两两!
礼房司吏周文彬,发放福利银二百两!
兵房司吏赵铁柱,发放福利银二百两!
刑房司吏郑明义,发放福利银二百两!
工房司吏刘大锤,发放福利银二百两!
……”
他念得很快,但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
台下,县衙的属员们一个个上前领银子,脸上都笑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