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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人到中年,突然醒悟 > 第428章 彻底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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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斌到家的时候,门没锁。推开门,客厅沙发上摊着两个行李箱,一个塞满了衣服,另一个空着,旁边堆着几双鞋。晓燕蹲在茶几旁边,正把一摞药盒往塑料袋里装。

收拾这么快?王斌换了鞋。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低头继续装药盒。你姐被抓了?

你没事吧?

没事。

晓燕站起来,把装好的塑料袋系了个结,扔进空行李箱里。那走吧。车票我看了,下午五点半有一趟回南胡林的绿皮车,硬座,七个小时,到了得半夜。你要嫌累就买明天的。

王斌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看着她忙活。你就不问问我姐为什么被抓?

晓燕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他。我问了你能说实话?其实她不关心这些,一个不想干的人。

王斌沉默了一下。能。现在什么都能说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颜料渍——她在幼儿园带孩子画水彩画留下的。那你告诉我,你姐到底是干什么的?这些年你帮她修的那些车,到底怎么回事?

王斌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指节勒得泛白。我跟你说的那些,不全是真的。

我知道。

你知道?

晓燕叹了口气,眼睛往旁边看了一眼,又看回来。你每次从你姐那儿回来,半夜都在阳台上抽烟。有一回你做梦说胡话,喊水箱没焊好,喊了好几遍。我问你,你说做梦梦见修车。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但我没问。我想着你愿意说的时候自己会说。

王斌低下头,鼻尖发酸。他在警察局没哭,在走廊上打完电话也没哭,这会儿坐在自己家沙发上,听他对象说我想着你愿意说的时候自己会说,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姐一直在骗保。他嗓子堵得厉害,她让我修的那些车,全是动了手脚的。换保险杠螺丝、焊水箱、调刹车,每一辆后面都有事故。面包车那个司机死了,追尾掉河里了。我姐夫……也是她弄死的,为了两千万保险金。

晓燕的眼睛睁大了一瞬,又眯回去,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尖叫,没摔东西,只是两只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那你呢?你知道这些?

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面包车那个我知道不对劲,但我没管。保险杠螺丝的事我后来才想明白,姐夫的事我今天刚知道。王斌抬眼看她,晓燕,我没动手害过人。我就是……没拦着。我没拦着我姐。我说她也不听……他此时感觉自己很没用。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空调嗡嗡响,窗外的蝉鸣隔着玻璃闷闷地传进来。

我今天报警了。王斌说,早上你跟我说你要是去给你姐办事儿就别回来了,我走到十字路口想了一路,打了110。我去派出所交代了面包车的事,把我知道的全都说了。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刚泛起来的水光。你自己去的?

嗯。我主动交代的。

那你算自首?

李队说算。

晓燕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王斌仰起脸,看见她下巴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以前他总亲那里。

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道不重,跟拍幼儿园小孩似的。她说,那就不算晚。

王斌一把搂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围裙上。围裙上有葱花味儿和淡淡的洗衣粉味儿。他闷着声说:咱们走了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南胡林那地方穷是穷了点,但干净。

她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慢慢摸了两下。你妈呢?接不接走?

接。她跟咱们一块儿走。我姐的钱我已经还给她儿子了,以后我不欠她了!

你妈要是问你姐呢?

王斌从她围裙上抬起头,眼圈红着,但眼神定了。就说她出远门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这时候王斌的手机响了。他从兜里摸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王斌吗?电话那头是个女的,声音有点哑,带着鼻音,像是刚哭过或正在哭。

我是。你哪位?

我是沈薇。

王斌的手一紧,把手机往耳朵上按了按。沈总。

我刚从派出所出来。李队跟我说了,刹车的事,是你姐干的。我保姆昨天差点撞上校车,孩子在后座,才四岁。沈薇的声音在电话里断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她怎么这么坏……孩子都不放过……

王斌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晓燕,她正盯着他。沈总,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我已经报警了,她正在审查,以后不会有人在害你了……

王斌闭上眼。她适合在监狱里,她太坏了,没人性。

王斌,我今天在派出所听李队说了,是你报的警。我谢谢你。你比有些人强。

沈总,我替她跟你道个歉。

不用你道歉。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沈薇顿了顿,李队说你准备离开这儿?

嗯。今晚就走。

去哪儿?

我媳妇老家,南胡林。农村,偏远,没人认识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沈薇轻轻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像叹气。那挺好。换个地方,从头开始。王斌,你还能从头开始,你姐不能了。

……我知道。

挂了。保重。

沈总保重。

电话挂断。王斌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手还攥着手机壳边缘没松开。

王斌站起来,把行李箱拉过来,开始往里装鞋。他装了两双运动鞋,一双拖鞋,又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叠了叠塞进去。孟小萍在旁边看着他叠衣服,忽然说了一句:回了南胡林,你还修车吗?

王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修。但就修正常的车。补个胎换个机油什么的。南胡林那边都是三轮车拖拉机,我能修。

那行。晓燕说,我在村里找个幼儿园,接着带孩子。你修你的车,我带孩子。日子慢慢过,怎么着都能过。

王斌把行李箱拉链拉上,站起来,看着这个小小的客厅。墙上挂着他俩的结婚照,照相馆送的劣质相框,边角已经有点翘了。茶几上还有昨天吃剩的半包瓜子,遥控器歪在沙发垫子缝里。窗台上那盆绿萝快枯了,叶子发黄卷边。

他说,我以前总觉得我姐对我有恩,我欠她的,我得还。现在我想明白了,我欠她的是人情,不是命。她把命当生意做,我不能跟着做。咱们走了以后,我不欠谁的了。

晓燕走过来,把他工装外套领子翻好,拍了拍他胸口。走了。五点二十的车,赶不上就得站一宿。咱们去接妈去……

王斌拎起行李箱,孟小萍拎起那个装药的塑料袋,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王斌最后回头锁门的时候,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咔嗒一声。他拔下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塞进裤兜。

他想,这把钥匙以后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