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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黑鹰部拔刀!沈十六用一个俘虏撕开瓦剌大营

虎牢关的夜,比京城冷得多。

城头锅里的肉汤刚分完半圈,香气还没散尽,瓦剌大营那边却静得反常。

没有震山鼓。

没有骂阵声。

只有北风卷着焦木和血腥味,从断墙缝里钻进来。

沈十六坐在城砖边,右膝缠着冷铁片,脸色比墙灰还沉。

他手里捏着那枚银铃。

铃身上刻着一弯冷月。

月下三点霜纹。

林霜月亲信才敢用的记号。

雷豹趴在垛口边,右腿肿得像塞了半截木桩,耳朵贴着城砖,半点不敢松。

城外马蹄声在砖里一层层传回来。

轻的,重的。

近的,远的。

一群狼爪在夜里刨地。

赵虎端着半碗肉汤过来,蹲在雷豹旁边。

“听出啥了?”

雷豹没抬头。

“白鹿部往后退了三十丈。”

“黑鹰部压上来了。”

赵虎皱眉。

“听马蹄就能听出部族?”

雷豹瞥他一眼。

“白鹿部马蹄轻,铃多,走起路来骚包。”

“黑鹰部蹄铁重,甲叶响,跟你吃饭差不多。”

赵虎愣了愣。

“我吃饭咋了?”

雷豹道:“动静大,不讲究。”

赵虎把碗往他面前一递。

“那你讲究,你别喝。”

雷豹一把夺过去。

“讲究人不浪费。”

赵虎瞪眼。

“你这耳朵还带抢饭的?”

城头几名老卒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短。

但在这一夜,已经算难得。

沈十六没有笑。

他把阿古拉拖到垛口前。

阿古拉双臂被反绑,肩上伤口被草药糊住,仍咬牙不肯跪。

这名黑鹰部勇士昨夜被洛风阵前生擒,换回十名百姓。

此刻他浑身是血,脊梁却挺得直。

沈十六没有踢他。

他只把那枚刻着冷月霜纹的银铃丢到阿古拉脚边。

阿古拉低头一看,整个人怔住。

雷豹立刻道:“有动静了。”

赵虎端着空碗凑过去。

“废话,他又不是死的。”

雷豹骂他。

“老子说的是心跳。”

赵虎眨了眨眼。

“心跳你都能听?”

雷豹没好气道:“你再吵,老子连你肚子里几片肉都能听出来。”

赵虎立刻闭嘴。

沈十六蹲下,看着阿古拉。

“认识?”

阿古拉抬头,咬着中原话。

“无生妖女。”

沈十六把一支断箭丢到他面前。

箭尾缠着黑鹰部黑羽。

箭杆上却抹着中原松脂香。

洛风站在旁边,左肩缠着厚布,右手按弓。

他的脸色冷白,但目光稳。

“这是昨夜射向你后背的箭。”

“你被我活捉前,有人想灭你口。”

阿古拉盯着断箭,不说话。

沈十六又把洛风昨夜射杀瓦剌兵的箭放在旁边。

“这是救你的箭。”

“谁把你当人,谁把你当狗,你自己认。”

阿古拉胸口起伏明显重了。

沈十六站起。

“特木尔分兵去截援军。”

“青鸾在他营里放铃,拿你们黑鹰部的人命做口袋。”

阿古拉冷笑。

“你想骗我。”

沈十六看着他。

“我不骗你。”

“我就是要你们内乱。”

这话太直,连齐王宇文衡都怔了一下。

齐王披着旧铁甲站在后头,脸色阴沉,手指搭在刀柄上。

他原本以为沈十六会说些挑拨遮掩的话。

没想到沈十六连遮都懒得遮。

沈十六接着道:“你们乱一夜,虎牢关多活一日。”

“你们不乱,明日我拿你换十个百姓。”

“后日拿你换粮。”

“大后日拿你的头挂城门。”

阿古拉盯着他。

沈十六弯腰,把银铃踢到他脚边。

“自己选。”

“做勇士,还是做筹码。”

城头静了片刻。

阿古拉忽然用瓦剌话喊了一声。

被关在墙角的两个黑鹰部俘虏抬头。

齐王身后一名亲卫低声翻译。

“他说,黑鹰部的鹰,可以死在天上。”

“不能死在狐狸窝里。”

沈十六点头。

“放一个。”

程铁山急了。

“少将军,万一他跑回去报咱虚实?”

沈十六指着城里空锅。

“他们已经看见了。”

程铁山一噎。

城里有多少人,墙裂到什么地步,锅里煮的什么,昨夜黑鹰部隔着火光都看得见。

这个时候藏虚实,已经没意义。

沈十六看向那名瓦剌俘虏。

“你能说出去的,瓦剌昨夜都看见了。”

“你不能说出去的,才是我要你带出去的。”

他把断箭和银铃碎片塞进那俘虏衣领。

“跑慢了,洛风射你。”

洛风抬弓。

那瓦剌俘虏脸色一变,立刻被松开绳子,从暗门冲了出去。

夜色很快吞掉他的背影。

城头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

雷豹趴回砖上,闭眼听了片刻。

风声。

马蹄声。

甲叶声。

远处有人低吼。

又有人压着嗓子喝骂。

再然后,是刀出鞘的声音。

雷豹咧嘴一笑。

“黑鹰部营里乱了。”

赵虎凑过去。

“能乱到啥地步?”

雷豹抬头。

“有人拔刀了。”

齐王宇文衡摸了摸下巴。

“顾长清教你的?”

沈十六把银铃收入袖中。

“他在,会比我说得更难听。”

齐王沉默半晌。

“那人嘴确实损。”

程铁山看着城外,仍不放心。

“少将军,黑鹰部就算乱,也未必会真打特木尔。”

沈十六道:“不用真打。”

“只要他们互相不信,特木尔今夜就不敢把黑鹰部压上城墙。”

洛风低声道:“可援军怎么办?”

城头风声一冷。

所有人都知道。

顾长清信上说,援军四天。

可虎牢关等不了。

如今特木尔若分兵截援,那洛青山、叶家军,甚至宇文宁派出的轻骑,都可能被咬在半路。

齐王忽然道:“本王还有几十骑能动。”

沈十六看他。

“你想出城?”

齐王冷笑。

“别拿那种眼神看本王。”

“特木尔若截了援军,虎牢关一破,本王的晋阳也得被踏成马槽。”

沈十六收起银铃。

“你不能去。”

齐王眉头一沉。

“你命令本王?”

沈十六冷冷道:“你死了,齐王旧部立刻乱。”

“你活着,他们还能听令。”

齐王一滞。

随即冷哼。

“本王不是替皇帝守城。”

“本王是替自己守命。”

沈十六看着他。

“我不管你替谁。”

“你守城,就算人。”

“你乱军,就算贼。”

齐王脸色阴沉,半晌后,竟笑了一声。

“沈十六,你比顾长清讨厌。”

赵虎在旁边嘀咕。

“那不能,顾大人嘴更毒。”

齐王眼皮一跳。

“赵虎。”

赵虎立刻抱拳。

“末将在。”

齐王阴声道:“等仗打完,本王请你喝酒。”

赵虎一愣。

“真的?”

齐王冷笑。

“喝到你吐。”

赵虎想了想。

“那也行。”

雷豹差点笑出声。

沈十六没有笑。

他看向公输班。

“虎牢关还有几面旧旗?”

公输班想了想。

“齐王旗一面,大虞旗两面,沈家军旧残旗半面。”

“瓦剌旗呢?”

“昨夜赵虎拖回来三面。”

赵虎立刻挺胸。

“顺手的。”

公输班认真纠正:“你还顺手牵了匹马。”

赵虎瞪他。

“马比旗值钱。”

沈十六道:“把瓦剌旗挂到北崖塌方处。”

“齐王旗倒挂在东墙。”

“沈家军残旗送到西侧暗门。”

众人一怔。

齐王宇文衡眼神微动。

“你要装败?”

沈十六摇头。

“装乱。”

雷豹眼睛亮了。

“好家伙。”

“一眼看过去,齐王要反,沈家军要跑,北崖跟丢了一样。”

“特木尔今晚睡不着了。”

洛风接道:“黑鹰部内乱,虎牢关内乱,特木尔就不敢把大军全压北面。”

沈十六点头。

“再放第二个黑鹰部俘虏。”

程铁山瞪眼。

“还放?”

沈十六道:“这次让他带假话。”

“就说齐王要趁夜从东墙突围,沈家军不肯,双方在城里拔刀。”

齐王冷笑。

“本王成诱饵了?”

沈十六看他。

“不愿意?”

齐王咬了咬牙。

“愿意。”

“但你最好让本王更像个反贼。”

赵虎立刻道:“这个王爷不用装。”

齐王差点按刀。

城头终于响起一阵低笑。

笑过之后,众人很快动了起来。

破旗被找出。

瓦剌旗挂上北崖塌方处。

齐王旗被倒挂在东墙。

沈家军半面残旗则被程铁山亲手送到西侧暗门。

那半面旗破得厉害。

边角焦黑,中间还有旧血痕。

程铁山看着它,骂了一句。

“老将军若在,非得抽你们这帮小兔崽子。”

沈十六走过去,伸手按住旗杆。

“他若在,会先守城。”

程铁山沉默片刻,低头把旗系紧。

“也是。”

“他老人家最不会说好听话,只会让人活下去。”

第二个黑鹰部俘虏被放出。

这次他衣领里藏了一枚被故意露出半边的银铃碎片。

碎片上刻着林霜月冷月霜纹。

洛风盯着那俘虏消失在夜里,低声道:“青鸾会看出来。”

沈十六道:“就是给她看的。”

洛风一怔。

沈十六看向瓦剌大营。

“她若以为我在离间黑鹰部,就会顺势推一把。”

“青鸾不是来帮特木尔的。”

“她是来让虎牢关,瓦剌,援军三边一起乱。”

雷豹脸色慢慢沉下去。

“所以她会让特木尔更急着截援军。”

“对。”

沈十六道:“人一急,就会抄近道。”

公输班抬头。

“北面近道只有两条。”

“一条官道,一条狼牙沟。”

“重骑走官道,轻骑走狼牙沟。”

雷豹立刻闭眼听风。

半晌后,他脸色变了。

“来了。”

城砖里震动变重。

一股马蹄往北。

一股往东北。

轻骑走狼牙沟。

重骑压官道。

雷豹喉咙发紧。

“至少三千。”

“重骑。”

城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特木尔真的动了。

而且不是试探。

是亲自去咬援军。

赵虎骂了一声。

“这老狼真狠。”

齐王宇文衡脸色阴沉。

“他若吃掉洛青山,虎牢就真成孤城了。”

就在这时,齐王忽然低声道:“本王知道狼牙沟旁边有条旧猎道。”

沈十六看向他。

齐王冷冷道:“齐王府以前私贩马料用的。”

“只能走人,不能走大队骑兵。”

“若派三十人过去,能在狼牙沟上头点火,逼轻骑回头。”

沈十六没有立刻信他。

“雷豹。”

雷豹闭眼听风,又吸了吸鼻子。

“东北风里有松脂味,还有旧马粪味。”

他看向齐王。

“猎道口是不是有两棵歪脖松?”

齐王眼神微变。

“你怎么知道?”

雷豹咧嘴。

“老子腿坏了,鼻子没坏。”

沈十六这才道:“洛风。”

洛风左肩还缠着布,脸色白得像纸。

但他开口很稳。

“我去。”

沈十六看了他一眼。

“你肩伤未合。”

洛风道:“我用右手射。”

雷豹骂道:“你们一个个都急着当死人?”

洛风淡淡道:“不是当死人。”

“是让援军知道,虎牢关还没死。”

公输班从木箱里翻出三个小陶罐。

“里面是白磷粉,硫磺,草木灰。”

“摔开后遇湿会冒烟。”

“点三处烟,援军能看见。”

洛风问:“点完以后呢?”

公输班认真道:“瓦剌会看见你们。”

城头静了一息。

洛风点头。

“够了。”

沈十六把顾长清留给他的短刃递过去。

“带上。”

洛风接过。

“若回不来?”

沈十六道:“我记名。”

他停了一下,又道:“名字入沈家军残旗。”

程铁山抬头。

沈家军残旗,不收外人。

洛风也怔了一瞬。

沈十六看着他。

“今夜以后,你算。”

洛风握紧短刃,低声道:“谢。”

远处瓦剌营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银铃。

叮。

又一声。

叮。

那声音不在前营。

也不在后营。

而在北面。

雷豹额角青筋跳起。

“她跟着特木尔去了。”

洛风手指一紧。

沈十六神色彻底冷下。

青鸾不是留下来稳瓦剌营。

她亲自去了北面截援。

她知道援军才是虎牢关最后的命。

沈十六低声道:“洛风。”

“在。”

“你的军令变了。”

洛风抬眼。

沈十六把那枚冷月霜纹银铃递给他。

“找到青鸾。”

“别杀。”

“把这枚铃,丢到特木尔面前。”

洛风一怔。

沈十六声音沙哑。

“让特木尔知道。”

“他身边那只狐狸,不是来帮他吃羊的。”

“是来剥他的皮。”

城头风声忽然大了。

洛风握紧银铃,转身下城。

三十名还能跑的斥候随他集结。

程铁山在后头骂骂咧咧地给他们塞干饼。

“活着回来。”

“死外头老子没空给你们收尸。”

一个年轻斥候笑道:“伍长,您这话真晦气。”

程铁山一脚踹过去。

“嫌晦气就活着回来骂我。”

暗门慢慢打开。

冷风灌入。

洛风回头看了一眼城头。

沈十六站在残旗之下,右腿微颤,刀却稳稳插在身前。

洛风拱手。

“城在。”

沈十六道:“人在。”

暗门合上。

三十道黑影消失在虎牢关外的冻土与夜色里。

雷豹趴回城砖,听着北面越来越重的马蹄声,声音低得发哑。

“沈大人。”

“再有半个时辰,特木尔就会撞上援军前锋。”

沈十六望着北方。

这世上的局,从来不会按信上写的时辰来。

他握紧刀柄,声音冷硬。

“那就让他半个时辰内,先撞上自己的疑心。”

话音刚落。

雷豹忽然脸色一变。

他把耳朵贴得更低,整个人几乎趴在砖上。

沈十六看向他。

“怎么?”

雷豹喉结滚了滚。

“铃声……”

“没走远。”

沈十六眼神一沉。

雷豹抬头,声音发哑。

“青鸾的铃声,不止在北面。”

“城里也有。”

下一刻。

伤兵营方向,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银铃。

叮。

沈十六脸色彻底冷了。

青鸾真正要杀的,不只是援军。

还有虎牢关里,刚救回来的那三十七个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