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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青鸾双杀局!城内断人心,城外断援军

伤兵营里,肉汤刚冒出第一层油花。

断腿老卒靠在草垫上,捧着空碗,眼睛直勾勾盯着锅。

“娘的。”

他喉咙滚了滚。

“老子还以为这辈子再也闻不着肉味了。”

猪旺拿勺子敲锅边。

“排好,伤兵先喝,孩子第二,能骂人的往后站!”

赵虎蹲在锅旁边,闻得鼻子一抽一抽。

“凭啥能骂人的往后?”

猪旺瞥他。

“赵将军,您一顿能骂八条街,您最后。”

城头上,雷豹趴在残垛后,隔着半个营地都听见了,嗤笑一声。

“赵虎,你这嘴终于给自己骂亏了。”

赵虎瞪眼。

“你腿瘸了,耳朵倒没瘸。”

雷豹刚要回嘴。

伤兵营里,忽然响了一声铃。

叮。

轻得只有半片银盏相碰。

这一声落下,整座伤兵营里的笑意,当场断了。

猪旺脸上的笑停住。

老卒捧碗的手停在半空。

刚被救回来的孩子也不哭了,只睁着一双饿得发木的眼睛。

沈十六本坐在墙根下。

铃声响起时,他睁眼。

目光成刀。

“封营。”

程铁山已经吼了出来。

“伤兵营四门全封!”

“谁敢乱跑,老子先打断腿,再问是不是自己人!”

赵虎抄起锅边剁肉的斧背,冲向营门。

“娘的!”

“汤还没喝两口,妖女就来添料!”

昨夜救回来的百姓缩在草席旁。

有老人,有孩子,有冻坏半条腿的汉子,也有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

每一个,都是城里人拿命换回来的。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恐惧。

怀疑。

不安。

好似火星落进干草。

孙小七扶着孙大河,脸白得发透。

“沈大人,我爹没碰锅。”

“他就喝了一口水。”

孙大河立刻骂他。

“少替我嚷嚷。”

骂完,他看向沈十六,声音低了下去。

“大人,俺真没听见铃。”

沈十六没有责问孙大河。

他先看向那些握刀的兵卒。

“刀口朝外。”

四个字落下,几个兵卒脸色一变,缓缓把刀锋转向营门。

雷豹被人搀着下来,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闭着眼,耳朵微动。

“铃声不止一处。”

众人心头一沉。

雷豹压低嗓子。

“一声空,回得散,在人群里。”

“还有一声闷,隔着棉絮,铃口被布堵过。”

他脸色更沉。

“铃不止一个,有人故意分开放。”

公输班抱着半筐灰泥从墙下钻出来,蹲到地上,捻起一点落在草席边的细粉。

雷豹鼻翼微动。

“脂粉香。”

“跟昨夜冰沟里一样。”

赵虎瞪眼。

“肉汤也香。”

雷豹冷冷道:“你那叫馋,不叫毒。”

公输班把细粉放在木片上,又从怀里取出顾长清留下的药纸,蘸水一点。

纸边慢慢泛青。

“蛇藤。”

“粉末从铃里震出来。铃响一次,粉落一层。”

伤兵营里,死寂一片。

一个刚端起碗的年轻伤兵脸色发白,手一抖,碗砸在地上。

“他们身上带了妖铃!”

不知谁喊了一声。

程铁山一巴掌抽在那兵卒脸上。

“妖你娘!”

“瓦剌刀架脖子上时你不喊妖,救回来的人端碗,你倒喊妖?”

“脑子被狼叼了?”

沈十六抬手。

整个伤兵营立刻安静。

“碗放下。”

他说。

“人先活着,汤我赔。”

赵虎在后头嘀咕。

“拿啥赔?咱粮都快没了。”

沈十六没回头。

“拿瓦剌赔。”

赵虎眼睛一亮。

“这话中听。”

就在这时,沈十六目光落向东角。

那里坐着一个被救回来的老妇。

头发散乱,满脸冻疮,怀里抱着破布包。

她一直在抖。

可沈十六看的不是她的肩。

是手腕。

害怕的人抖得散,抖到肩,抖到背。

沈十六忽然道:“弩手。”

营门外,两名锦衣卫弩手同时抬臂,弩尖钉住那老妇眉心。

那老妇抬头。

眼色顿变。

袖中寒光滑出。

她扑的不是沈十六。

也不是锅。

是刚刚昏倒的年轻伤兵。

沈十六目光一沉。

她要杀的不是一个伤兵。

她要杀的是虎牢关下一次开门救人的胆子。

刀锋直取咽喉。

“狗日的!”

程铁山吼声刚起。

一道身影从旁边撞了过去。

孙大河。

他用自己身体,狠狠撞偏了那一刀。

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去。

血一下浸透破袄。

孙大河摔在地上,疼得脸色发白,牙齿都在打颤。

“沈大人救我回来……”

他喘了两口。

“我要是让她在我眼皮底下杀了伤兵……”

他喘得胸口起伏。

“以后城外再绑人,你们还敢救吗?”

这一句落下。

伤兵营里,所有刚才把目光投向那三十几个百姓的人,都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沈十六看了他一眼。

“敢。”

他嗓音发冷。

“你活着,虎牢敢。”

“你死了,名字写进册里,虎牢照样敢。”

话落,沈十六刀鞘已经到了。

砰。

刺客腕骨断裂。

赵虎冲上来,一斧背砸在刺客后心。

那老妇闷哼倒地,脸上的冻疮皮翻起一角。

底下不是烂肉。

而是一层发亮的人皮胶。

沈十六撕开那层人皮胶时,指尖在耳后停了一息。

顾长清说过,真皮会出汗,假皮只会积灰。

这张脸,灰都藏在耳根缝里。

下面是一张瘦削男人脸。

喉结突起,脸颊泛青。

哪里是什么老妇,分明是无生道死士。

死士扯了扯嘴角,舌头顶动牙缝里的黑丸。

沈十六抬手。

刀柄准准砸在他下颌。

咔嚓。

下巴卸了。

黑丸滚进草灰里。

公输班用木片挑开,后退半步。

“封蜡囊,咬破即裂。”

雷豹闻了一下,脸色发黑。

“毒味,别碰。”

赵虎抹了把冷汗。

“这帮人嘴里咋都爱藏东西?不硌牙?”

程铁山骂道:“你管他硌不硌,先绑了!”

雷豹忽然抬手。

“还有铃。”

所有人瞬间静下。

昨夜入关太乱,众人先救命,没来得及把衣鞋全拆开细验。

现在,雷豹让那三十几人赤脚站上木板。

公输班拿木槌轻敲地面。

每敲一下,谁身上有空腔,回声便不一样。

赵虎骂骂咧咧翻鞋底,发髻,衣角。

片刻后,七枚银铃被翻了出来。

有的缝在衣角,有的塞在发髻,还有一枚,藏在孙大河鞋掌夹层里。

孙大河脸一下白透。

“我不知道。”

他看着那枚铃,嘴唇哆嗦。

“沈大人,我不怕查。”

“我怕你们以后看见木桩上的人,都想起我鞋底这玩意儿。”

孙小七急得眼泪直掉。

“我爹真不知道!”

沈十六捡起那枚鞋底银铃。

铃里没有珠子,只有一粒干硬蜡丸。

公输班刮下一点,滴在药纸上。

纸边泛青更重。

“蛇藤。”

“遇热散味。”

沈十六明白了。

青鸾早就下了手。

昨夜木桩上那批俘虏里,本就混着她的人。

真正的老妇,或许早死在瓦剌营里。

进虎牢关的,从一开始就是披着人皮胶的死士。

她不必亲自在城里城外两处现身。

只要提前把铃缝进俘虏衣角,把死士塞进百姓队伍,把青烟交给狼牙沟外的无生道暗子。

剩下的,便让人心自己烂掉。

救回来的人,会带铃。

会带香。

会带刺客。

下一次,城外再绑人。

虎牢关还敢不敢救?

孙大河忽然跪下。

“沈大人,我们给你们添祸了。”

孙小七也跟着跪下。

紧接着,那三十几个被救回来的百姓,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伤兵营里静得可怕。

沈十六一脚踹翻旁边木桶。

“跪什么?”

嗓音冷硬。

“错的是青鸾。”

“是瓦剌。”

“不是被绑的人。”

他捡起七枚银铃。

一枚。

两枚。

三枚。

逐个丢进火盆。

银铃被烧红,刺耳的轻响如鬼叫般钻出火盆。

沈十六站在火前,刀尖点地。

“从今夜起,虎牢关立一条规矩。”

“城外有人被绑,救。”

“救回来,查。”

“查出脏东西,拆。”

“查出奸细,杀。”

“被掳者无罪。”

他抬眼,扫过满营兵卒。

“谁拿俘虏二字压人,本官先拿他开刀。”

伤兵营里,有人低声哭了。

徐敬之扶墙走来,手里攥着那本名册。

他没讲忠孝。

也没讲大义。

他只翻开名册。

“老夫改主意了。”

“不记虏册。”

“虏册,是等他们死了以后收骨。”

他看向那三十几个跪着的人。

“虎牢册,是活人册。”

“今日进了虎牢关,便是虎牢关的人。”

“吃一口虎牢的汤,守一寸虎牢的墙。”

“将来谁问你们是哪里人,你们就说。”

徐敬之提笔,落下第一行。

“虎牢人。”

他写下孙大河三个字。

孙大河怔怔看着那页纸。

他这一辈子没进过族谱,没上过功名册,连官府黄册上的名字都被里正写错过。

可现在,他的名字被写在虎牢关的册子上。

血和汤水浸着纸。

比印泥还重。

那个抱婴儿的妇人颤声问:“那我家娃也算虎牢人?”

徐敬之声音发颤。

“算。”

“先写他的名。”

先前喊妖铃的年轻伤兵低着头,把自己还没喝的半碗汤递给妇人。

“婶子,我方才嘴贱。”

沈十六没有看他,只道:“记住,下回先拔刀对外。”

程铁山眼眶一红,狠狠点头。

“是!”

赵虎蹲到火盆旁,看着被烧红的银铃。

“沈大人,青鸾这妖女下回再敢来,我能不能把她挂城墙?”

沈十六冷声道:“能抓活的,先抓活的。”

赵虎皱眉。

“为啥?”

雷豹接话。

“顾大人要审。”

赵虎一拍脑袋。

“差点忘了,死的没活的值钱。”

公输班认真纠正。

“死的也有用。”

赵虎看他。

“你咋这么会败兴?”

肉汤重新分下去。

孙大河被按回草垫,孙小七捧着碗,手还在抖。

伤兵营里没人再看那三十几人。

他们看的是城外。

也就在这一刻,城头忽然传来急促哨声。

三短。

一长。

雷豹猛地抬头。

“北面有马动!”

沈十六抓刀转身。

虎牢关北面,狼牙沟方向。

三道白烟冲天而起。

城头有人低低叫了一声。

那是洛风的信号。

白烟三道,狼牙沟可走。

也意味着洛风还活着。

众人刚要松一口气。

下一瞬。

白烟之后,又升起一道青烟。

青得诡异,鬼火般舔过夜空。

沈十六盯着北面,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北疆旧约,青烟弃城。”

“援军若看见,会以为虎牢关已经破了,前方有伏。”

“他们会停。”

雷豹耳朵贴上城砖。

过了几息,他脸色也沉了下去。

“马蹄慢了。”

四个字,比青烟更冷。

沈十六握刀的手,青筋浮起。

“援军信了。”

城头死寂。

青鸾在城里留下铃,让虎牢关不敢再救百姓。

她在城外点起烟,让援军不敢再救虎牢。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只赢一处。

赵虎骂了一声。

“娘的,咱就这么看着?”

程铁山猛地抬头。

“黄烟!”

赵虎一愣。

“啥黄烟?”

程铁山咬牙道:“老北军旧约,青烟弃城,黄烟求证。黄烟还在,城就没死透!”

公输班立刻道:“能点。”

众人看向他。

公输班认真道:“雄黄,湿草,马尿。”

赵虎脸一黑。

“你们读书人打仗是真埋汰。”

公输班看他。

“我不是读书人。”

赵虎骂骂咧咧站起。

“行,俺去找马尿。谁家马憋着,算它立功!”

沈十六没有犹豫。

“点。”

“东墙,南墙,西侧暗门,各点一道。”

“告诉援军。”

他抬眼看向北方黑夜,嗓音冷硬。

“虎牢关还在。”

“人在,城就在。”

片刻后,三道黄烟从虎牢关残破的城墙上升起。

黄烟被北风卷着,硬生生撕开那道青烟。

雷豹趴在城砖上,半晌没说话。

直到众人心都快沉下去,他才哑声道:

“马蹄没停死。”

“有一股……又往前了。”

远处,瓦剌营中。

青鸾抬头望见黄烟,脸上的笑淡了。

她轻轻按住腕间银铃。

“沈十六。”

“你还真敢救。”

城头上。

沈十六按刀而立。

“雷豹,听马。”

“公输班,守墙。”

“赵虎,清营。”

“程铁山,记册。”

“其他人,端刀。”

他望向狼牙沟方向。

“青鸾想让我们不敢救。”

“那就让她看着。”

“虎牢关,偏要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