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只用了三天。
“逻辑猫”那篇帖子,像第一块被抽掉的骨牌。后面不是连锁反应,是整个骨架的雪崩。
剑桥,三一学院。着名的牛顿苹果树(仿制品)下,聚集着一群学生和教授,但气氛不是朝圣,是送葬。
一个白发苍苍的理论物理学教授,霍顿博士,站在人群前,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皱巴巴的帖子截图。他脸色灰败,声音嘶哑,早已没了讲堂上的睿智与激情:
“……函数极值问题的表述……无穷级数……这思路……这符号化的倾向……”他手指颤抖地点着图片上《四元玉鉴》的段落,“我们教了三百年的微积分起源……我们引以为傲的‘理性之光’突破……可能……可能只是对一份更早手稿的……翻译和重新阐述?”
他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着眼前这些他悉心教导的、未来科学的希望们:“那我们现在在学什么?在研究什么?是原创,还是……注释?”
一个博士生崩溃地喊道:“教授!那我们的研究基础呢?我们发表的论文,建立在这些‘可能被挪用’的理论上的新成果,算什么?沙滩上的城堡吗?!”
没人能回答。图书馆里,有人把厚重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精装本狠狠摔在地上,封面上的烫金名字“Newton”在灰尘中显得刺眼。“骗子!都是骗子!”吼声在寂静的知识殿堂里回荡,格外凄凉。
巴黎,先贤祠。伏尔泰、卢梭的棺椁前,不再有鲜花和敬仰。取而代之的是用红色油漆泼上的巨大单词:“pLAGIAIRE?”(抄袭者?)。一群年轻人举着牌子,上面打印着儒家“仁政”、孟子“民贵”思想的介绍,与启蒙思想家的语录并列。
“我们的‘自由、平等、博爱’?是原创,还是听了传教士翻译后的……本土化改编?”一个哲学系学生对着直播手机大喊,表情扭曲,“我们骂了华夏几百年‘专制’、‘落后’,结果我们思想的源头之一,可能就在那里?那我们这几百年在骄傲什么?在鄙视什么?法克!法克!”
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不再是祈祷的嗡嗡声,而是混乱的争吵和哭泣。有人试图爬上祭坛撕扯帷幔,被神色茫然的瑞士卫队勉强拦住。一位红衣主教被记者围住,逼问关于早期基督教与更古老东方救赎神话的相似性问题。主教脸色惨白,徒劳地重复着“这是魔鬼的考验”,但眼神里的动摇显而易见。
“上帝?如果连《圣经》的故事都可能借鉴了更古老的传说……那上帝是不是也是‘剧本’的一部分?为了让我们听话?”一个中年妇女瘫坐在长椅上,对着手机视频那头的家人哭喊,“我每个礼拜都来!我捐钱!我把孩子送来唱诗班!现在告诉我这些都是……都是编的?为了配合那些‘老钱’控制世界?”
街头的涂鸦变得尖锐而绝望:
“ScIENcE = StoLEN?”(科学=偷窃?)
“hIStoRY IS hIS StoRY”(历史是“他”的故事,双关)
“wAKE Up FRom thE mAtRIx!”(从矩阵中醒来!)
“wE ARE thE tRUmAN, thEY ARE thE dIREctoR!”(我们是楚门,他们是导演!)
更可怕的是对现实物质的怀疑。有人用锤子敲击历史建筑的墙体,想看看里面是不是空心的、是不是“布景”。有人试图挖开着名地标的地基,寻找“剧组”的电缆和管道。这种荒诞的行为背后,是一种认知全面崩塌后的极端虚无——如果知识是假的,历史是假的,信仰是假的,那眼前这坚实的街道、宏伟的建筑,会不会也是假的?会不会一碰就碎?
“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这种绝望的嘶吼,在西方各大城市上空飘荡。
网络彻底沦为情绪垃圾场。谩骂,自我否定,阴谋论,绝望的呐喊。
“怪不得!怪不得唐炎从来不把真正的高科技出口!从来不和我们深度合作!他看不起我们!因为我们不配!我们是小偷的后代!是强盗文明!”
“不!不是这样的!我们也有伟大的创造!我们……”
“创造个屁!看看逻辑猫扒出来的东西!我们的‘伟大创造’有多少是站在别人肩膀上还说是自己长高的?!”
“法克法克法克!我们不是独立发明!我们不是天选之子!我们是可耻的剽窃者!难怪炎煌的东西不给我们用!我们没资格!”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给我一部星陨手机!我要看看真实的世界!给我!”
全球股市?那已经是上一个纪元的笑话了。所有主要交易所无限期停盘。银行系统事实性冻结。超市、加油站被洗劫一空后,连补充库存的物流都中断了。城市功能在瘫痪。警察和军队龟缩在要点,茫然地看着眼前迅速失序的世界。他们得到的命令混乱而矛盾,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该为何而战。
巨大的灾难。不是天灾,是文明灵魂的自毁。
而就在这一片末日般的混乱、崩溃、自我否定的滔天巨浪旁边,一道无形的、坚固无比的高墙巍然屹立。
墙内,是四国联盟。
这里没有崩溃。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加速建设热潮,正达到顶峰。
华夏,数千公里的时速1500公里磁悬浮干线工地,巨型工程机器人不知疲倦地工作,戴着AR眼镜的工人高效协作。新的“汉唐宋明”风格古城规划区,地基已经打好,传统工匠与现代工程师并肩讨论图纸。学校里,孩子们穿着新式中华立领校服,朗读着修订后的、充满文化自信的课本。医院里,中医科室门庭若市,智能诊疗系统与老中医的“望闻问切”结合。
熊国,西伯利亚冻土带上,依托华夏技术建造的超大型温室农场景观壮阔,为整个联盟提供反季节果蔬。贝加尔湖纯净水资源正通过新建的超导管道,输入华夏北方。军事基地里,士兵们正在熟悉新列装的、融合了星陨技术的单兵装备和指挥系统。
半岛,南北交界处,曾经的军事分界线正在被快速推平,建设贯通半岛、连接华夏与熊国的交通和能源大动脉。新的联合工业区拔地而起。
蒙国,草原深处,大型风光储一体化清洁能源基地成片出现,通过特高压电网,将廉价的绿色电力输往联盟腹地。
四国的网络,通过星陨7G和量子加密通道,紧密相连,信息流畅,经济循环加速。星陨手机在这里是必需品,是工具,是连接新时代的钥匙。它指导生产,辅助学习,优化生活,提供娱乐(包括越来越多人期待的“源界”预告)。社会高效、有序、充满目标感地运转。
墙内墙外,已是两个世界。
最刺痛西方崩溃者神经的,是那道无法逾越的技术鸿沟——星陨手机。
无数绝望的西方人,通过各种渠道,黑市、走私、甚至是抢劫,终于弄到了一部星陨手机。他们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手开机。
幽蓝的光芒亮起,精致的全息界面浮现。然而,没等他们露出希望的笑容——
【检测到非授权用户生物信息及环境信号。】
【设备锁定。】
【请输入最高权限密码或前往授权服务中心解锁。】
密码?他们哪有密码!
服务中心?最近的授权服务中心在燕京、莫斯科、平壤、乌兰巴托。
他们尝试强行破解,但手机瞬间触发不可逆的自毁程序,内部精密结构熔成一团无用的金属和硅渣。变成一块真正的、连砸人都嫌不够硬的“废砖头”。
“No——!!!”一个花了大价钱从黑市买到的华尔街前交易员,看着手中冒出一缕青烟、屏幕彻底漆黑的“砖头”,跪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为什么不让我们用?!为什么?!我们也是人类啊!”
为什么?
答案冰冷而清晰,刻在每一部星陨手机最深层的代码里,也刻在每一个稍微清醒的西方人心头:
因为你们,是“他们”的遗产,是旧剧本的演员,是试图偷窃、篡改、并以此沾沾自喜的“楚门”。在导演和编剧被彻底清算,在你们自己把偷来的东西还回去、把扭曲的历史掰正、把灵魂里的傀儡线一根根扯断之前——
你们,不配触碰,这指向真实与新生的钥匙。
高墙内外,一边是地狱般的崩溃与自我毁灭,一边是热火朝天的建设与坚定前行。
绝望的哭喊与嘹亮的建设号子,只有一墙之隔。
而那堵墙,名为“文明的选择”,与“技术的绝对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