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炎的微博,在全球网络濒临崩溃的节点,又发了。这次,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怎么说呢,看熊孩子捣蛋终于把自己家拆了之后,那种既无奈又有点好笑,还带着点“早干嘛去了”的调侃。
“@全球乱套的各位,唉,你们这又是何必呢?慌啥?乱啥?”
“我搁这儿替咱老祖宗讨债,顺带不也把你们脖子上那傀儡线给撅折了吗?我这不也算帮你们报仇了么?怎么还自己先乱套了?饭不吃了?觉不睡了?班不上了?知道房子地基是沙子糊的,拆了重盖不就完了?多大点事儿啊。”
“难不成我还真逼着你们把学过的数理化、背过的单词诗歌都吐出来?那不成耍流氓了嘛。知识学了就是学了,用了就是用了,以后别说是自己原创的就成,该认的源头认一认,该补的版权费……咳,这个再说。日子不还得过吗?”
“一个个跟天塌了似的。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哦,现在个高的好像是我。那你们更不用慌了啊。”
“学学人家@Elonmusk。你看人家,知道自己是楚门,崩溃了没?崩溃了。然后呢?哭天抢地等死了?没有。人扭头就上龙虎山信道去了。这叫啥?这叫‘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路走错了,掉头啊!信仰塌了,换个真的、不忽悠你的信啊!”
“@道门@龙虎山官方微博@全真派@正一派……那啥,各位道长、天师、真人,看样子,是时候出来普度……啊不,是传道解惑了。业务范围得拓展一下,别光在咱自家一亩三分地转悠。洋兄弟们现在心里空得能跑马,上帝那套房看样子是塌得差不多了,正好,咱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小院,给他们看看?教教他们怎么在这崩了的世道里,先把自己的‘神’稳住,别真成行尸走肉了。这可是发扬光大的好机会,赶紧的,组织点外语好的,出趟远门,播撒一下东方智慧的种子。什么全知全能还老让人赎罪的上帝,哪有咱道法自然、我命由我不由天来得实在?”
微博发完,照例瞬间挤爆服务器。
华夏网友笑疯了:
“炎帝这语气,像极了看到邻居家熊孩子把自己玩具车拆了后坐地上哭,然后过去说‘哭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哥给你看个更牛逼的’。”
“神特么‘补版权费’!哈哈哈哈!”
“道门:收到,立刻组织‘海外精神文明建设宣讲团’!”
“马克成正面典型了可还行?不过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道法自然,我命由我不由天!这话现在听着真提气!”
“赶紧去!洋兄弟们需要心灵马杀鸡!”
西方网络上,这条被自动翻译的微博,引起的反应更加复杂。崩溃中的人,抓住任何一点可能的信息。
“他在嘲笑我们?!”
“不……他好像在……安慰?虽然这安慰听着想打人。”
“他说得对……日子还得过……可怎么过?超市都空了!”
“学马斯克?信道?什么是道?”
“道门?是那个练功夫、打太极的?”
“我查了一下……好像是一种哲学?一种生活方式?不崇拜人格神?”
“他说‘我命由我不由天’……真的可以吗?在我们连‘我’是不是真的存在都怀疑的时候?”
“总比信那个可能是编出来的上帝强吧?至少华夏人看起来……挺安稳的。”
“马克也这么说了!”
很快,马克的推特更新了。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小段话,配上龙虎山清晨云雾缭绕的山景。
“我的同胞们,我理解你们的痛苦、迷茫和愤怒。因为就在几个月前,我和你们一样。当我通过星陨手机,瞥见那令人作呕的‘剧本’一角时,我感觉我的整个世界,我毕生的奋斗和信仰,都崩塌了。那感觉,像被扔进冰冷的海底,无法呼吸。”
“但请听我说: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毁掉一切,并不能带来新生,只会带来更深的黑暗和死亡。我们还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秩序,需要……活下去。”
“那些编织剧本的‘老东西’、‘导演’们,他们还没有完全倒下。但他们在逃,在恐惧。因为唐先生,和支撑他的真正力量,正在清算他们。我们需要做的,不是自我毁灭,而是活下去,清醒地活下去,等待枷锁被彻底打破的那一天。那一天,我们将不再是提线木偶。”
“在那之前,如果你们觉得无所依靠,如果曾经的信仰无法再给你们力量,甚至带来了背叛的痛苦。那么,看看我,看看我现在选择的‘道’。”
“它不承诺给你天堂,但它教你认识真实的世界和真实的自己。它不给你一个万能的主来依赖,但它给你方法,让你在自己的内心找到平静和力量。它不说你生来有罪,它说‘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在这里,我找到了崩溃之后重新站起来的支点。生活还要继续,而‘道’,或许能告诉你,该如何继续。”
“这不是背叛我们的文化,这是在废墟上,寻找新的,更坚实的基石。愿你们也能找到安宁。@taoist_Global”
推文下,瞬间涌入数百万条评论。
“马克……你真的找到出路了?”
“道……可以自学吗?有英文资料吗?”
“龙虎山还收人吗?我是说,外国人?”
“我们这里已经没吃的了,警察都不见了,‘道’能变出面包吗?”
“至少他给了个方向……比那些只会说‘祈祷吧’的牧师强。”
“我想试试……总比疯了强。”
就在全球目光或嘲讽、或麻木、或带着一丝微茫希望地聚焦于东方那玄之又玄的“道”时,各国的实际崩溃仍在加速。
超市的门早就被砸开了,货架空空如也。街角的面包店,连面粉都被抢光。加油站贴出“无油”的告示。供水系统因为缺电和人为破坏开始不稳定。医院里挤满了因恐慌、斗殴和绝望自残的人,但药品和医生都严重不足。警察?很多警察自己也陷入了存在危机,脱掉制服回家守着家人和存粮。军队试图维持关键设施,但规模有限的部队面对全面蔓延的混乱,杯水车薪。
政府?各国政府焦头烂额,发布的安抚通告苍白无力,宣布的紧急状态措施执行不下去。议会里还在为“是否要正式向华夏请求人道主义援助”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觉得这是耻辱,有人觉得这是最后的机会。
“生活还要继续?”一个饿了两天的伦敦市民看着手机上马克的推文,苦笑,“怎么继续?去信道,然后等着饿死吗?”
“我们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秩序!不是他妈的哲学!”巴黎街头的骚乱者举着空罐头盒大喊。
“上帝死了,政府瘫了,现在让我们信道?道能给我们发面包吗?”纽约废墟间,有人绝望地嘲讽。
现实的生存压力,迅速碾压了刚刚萌芽的精神求索。信道?那是有余力的人思考的事。对绝大多数陷入混乱和饥饿的普通人来说,最迫切的是下一顿饭在哪里。
然而,就在这最混乱的时刻,一些穿着朴素青色或灰色道袍,背着行囊的身影,开始出现在西方各大城市的废墟和混乱边缘。他们大多面容平和,眼神清澈,与周围惶恐绝望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不宣讲,不争论。只是在相对空旷的广场、公园角落,甚至是废墟间清理出一小片地方,盘膝坐下。有的开始静静地打坐,气息绵长。有的拿出随身携带的简单工具,开始熬煮一些散发着草药清香的茶汤。有的,则开始缓慢而流畅地打起太极拳,动作圆融自然,仿佛与周围的混乱是两个世界。
更有些道士,会从行囊里拿出一些用油纸包好的、不起眼的块状物,分给身边眼巴巴看着的、面黄肌瘦的孩子,或者虚弱的老人。
“此物唤作‘辟谷丹’,以黄精、茯苓、芝麻等物制成,耐饥,可暂缓饥渴。清水送服,一枚可保一日不饥。数量有限,先给妇孺老者。”道士用带着口音但清晰的英语说道,将丹药分给那些最需要的人。
拿到丹药的人将信将疑,但饿极了也顾不得许多,小心咬下一口,一股淡淡的谷物和草药混合的香气在口中化开,胃里的烧灼感竟然真的慢慢平息下去。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绝望的人群中传开。
“那边!那些东方道士!他们有吃的!”
“不是普通的吃的!是神药!吃一点就不饿了!”
“真的假的?”
“快去!他们人很好,先给孩子和老人!”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道士们所在的地方。道士们依旧平静,分发着数量有限的辟谷丹,或者用随身小炉煮着可以补充元气的简单汤药。他们不多话,只是用行动传递着最基本的善意和生存的希望。
“敢问……道长,”一个曾经是大学教授,现在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接过半颗辟谷丹,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是唐炎先生派来的吗?是来传‘道’的?”
打坐中的道士缓缓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平和:“唐先生提了一句,但来与不来,是观里的决定。传道与否,随缘。此刻,见众生饥苦,施以援手,亦是修道。”
教授愣了一下,看着手中不起眼的丹药,又看看道士平静无波的脸,再环视周围混乱、饥饿、惊恐的人群,忽然间,那股支撑他几十年的、基于西方理性主义的骄傲和认知,彻底碎了。而在废墟之中,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朴素而坚韧的东西,悄悄探出了芽。
信道,或许不能立刻变出面包。
但带着丹药和些许希望而来的道士,以及他们身上那种迥异于崩溃世界的宁静,却在无数人心中,投下了一颗名为“另一种可能”的种子。在上帝沉默、政府失效、文明叙事崩塌的深渊里,这微弱的、带着草药清香的火焰,或许,能指引出一条不同于疯狂与毁灭的、极其艰难但确实存在的——向生之路。
只是,这路刚刚在废墟上显现,而隐藏于更深处阴影中的“导演”和“编剧”们,会眼睁睁看着这些“乱入角色”破坏他们最后的“片场”吗?
风暴眼,似乎转移到了这些青衣灰袍的身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