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殿的灯只开了一半。
礼乐殿正殿主那把椅子空着——判词下来那天起就空着。现在有人坐上去了。杰米奈缩在里面,抱着邦尼,膝盖抵着下巴,把那张宽大的椅子占得满满的,又显得空空的。异色的双瞳哭到一只蓝一只绿都泛着红。
克里斯走进来,没开另一半灯。
这椅子你妈坐了很多年。
我知道。杰米奈声音是哑的,她被你送走那天,我在场。
前几天刚把自己老婆拉下水,她把脸从邦尼身上抬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扎,现在自己女儿也否决了。臭老爸,你满意了吧?
克里斯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坐得比她低。
奈奈,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呢。他叹了口气,语气居然还是那副赖皮样,我这叫大义灭亲。
你——
我们五龙盟高层,确实都是自己人。克里斯把话接下去,你妈是我老婆,笨猫是我的猫,老高的女儿跟你弟弟在谈恋爱,大乔是我大姨子。这张桌子上没有一个外人。所以奈奈,我要是连自己人都不动手,那全宇宙60%的人凭什么信我们立的那些规矩?
杰米奈把脸埋回去。你就是想收拾我。
不是。我是不想给你那个位置。
有区别吗!
克里斯抬头看她。魔幻眼没开,还是那双看着挺无害的蓝眼睛,奈奈,我需要你当这个储君。
杰米奈的呼吸停了半拍。
我不是敷衍你,也不是哄你,我是真的需要。克里斯说得很慢,所以我才不能让你随手抓一个副殿主的位置玩。奈奈,你知道第一殿的常务副殿主意味着什么吗?
……掌管范围我背下来了。
档案上写的那个不算。克里斯说,第一殿的殿主是盟主。盟主的常务副手,很大程度上就是代盟主的位置。我不在的时候,这个位置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
杰米奈慢慢把头抬起来了。
之前我不在——克里斯顿了一下,那次我死了,宇宙都碎了。那段时间是你娜娜姨在代行。副盟主,在与我的命令不冲突的情况下,等同于盟主直接下令。她那时候要封锁我失踪的消息,要软禁一批人,要顶着伊格尼斯的大军把盟撑住,还要每天在会上被人问神尊到底还在不在。她一个字都不能说错。
我知道。杰米奈说,那次是我扮的你,去吓退伊格尼斯的。
克里斯说,你演了一场,很好。
所以我问你。克里斯看着自己的女儿,宝贝女儿,你,可以当副盟主么?
杰米奈没有立刻回答。
她一直是那种张口就来的孩子。想要就要,要不到就闹,闹不过就哭,哭完总有人给她。她的魔幻眼·天演可以推出百分之百的胜率——她算过五十万人的包围圈,算过伊格尼斯的进军路线,算过怎么用一句话把牢里那群人从绝望里拽起来。
她从来没有算过一次自己。
……常务副殿主要签字。她慢慢地说,签错一个,第一殿的命令就是错的。第一殿的命令错了,全盟的命令就是错的。
我不会签。我连预算表都是让诺诺替我看的。她声音低下去,而且,如果那天在会上,不认我的人是老高呢?我拿什么压他?我战力一万二,他二万四千五,可我打不过他。我拿本公主压他吗?
你拿什么压他?克里斯问。
杰米奈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这就是我否决你的原因。克里斯站起来,伸手把她脑袋上那撮乱翘的头发按下去,不是你不够聪明。你是这张桌子上最聪明的那颗脑子,这一点连老高都承认。是你还没想过我坐上去合不合适。你想的一直是我想要
……那我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十年,可能一百年。你去把战术推演做完,把士气那一套做完,去看着妮可怎么立规矩、看着老高怎么翻档案、看着娜娜姨怎么签那七千四百件字。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妈那把椅子,克里斯说,她被判下来那天一句话没说,是她自己要求降职的。奈奈,能坐上去的人很多。能自己走下来的人,很少。
门关上了。杰米奈在那把空椅子里坐了很久,然后抹干眼睛,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笔——那是她一贯藏零食的地方。
她在邦尼的耳朵上写了两个字,很轻。
不够。
第二天早上七点,第五殿的门被敲响。
雅典娜开门时手里还端着咖啡,看见杰米奈穿的不是蓬蓬裙,是一身规规矩矩的第一殿制服,头发扎起来了。
娜娜姨,那七千四百件字,我能看吗?
第三天她熬了一夜,把积压的四十份殿间调拨单全部核完,错项标红,附三条建议,一早摞在雅典娜桌上。
雅典娜翻得很慢。做得很好。
杰米奈眼睛亮了。
这是一个副域级的活儿,你做到了正域级的水准。雅典娜把纸推回去,但我的活儿不是核这四十份。我的活儿是决定这四十份里有哪几份根本不该存在。你有没有想过,第七区那笔医疗调拨为什么每个季度都要报一次?
杰米奈愣住了。
因为流程里有一环是重复的。你把它算对了四遍,我要做的是把那一环删掉,让它以后一次都不用报。雅典娜看着她,你做的是执行。执行是把事办成。管理是让这件事以后不用办。
那今天开始你别核了。雅典娜说,你把流光殿全部的表格拿去,告诉我哪些可以烧掉。
第二周第四殿。高尼茨没给她好脸——他一贯不给任何人好脸。
杰米奈阁下,您要学什么。
我要学您怎么翻档案。
档案没什么可学的。要学的是为什么翻。高尼茨转身,妮可,把丙类调令搬来。
妮可搬来了三十七箱。
这是过去五年所有被驳回的申请。每一份后面都有一个人。高尼茨说,您现在是副殿级。将来若坐上那张桌子的中间,您驳回的每一份,就是您亲手按下去的一个人。所以在您学会驳回之前,先看完三十七箱您没有资格驳回的东西。
要多久?
以您的魔幻眼,大约十九天。高尼茨说,我给您三个月。因为您需要的不是看完,是在第八箱的时候开始烦,在第二十箱的时候开始恨我,在第三十箱的时候明白为什么我一份都不能省。
高叔,她小声说,你以前对我可不这样。
以前您在策划恶作剧。现在您在申请一个位置。高尼茨推了推眼镜,我对位置从不客气。
第二殿最难。虎丸把她带到沙盘前,甩了个真实战例:一支正枢级先锋队被困断裂带,撤退通道只有一条,敌方援军六小时抵达。
魔幻眼转了十一秒。
第二梯队佯攻东侧吸引火力,主力从三点钟方向切开缺口,全员撤出。伤亡百分之七,成功率百分之百。
漂亮。虎丸的尾巴甩了一下,然后呢?
什么然后?
第二梯队佯攻,要死三百人。他们不在你救的名单里,是拿来吸火力的。虎丸抬眼,那双肉球里的眼睛忽然一点也不像肉球了,奈奈丫头,你刚说伤亡百分之七——你把那三百人算成了小数点。
参谋可以这么算,参谋的活儿就是把数算到最优。殿主不行。虎丸说,殿主要在下命令之前先知道自己要给谁写抚恤信,然后照样把命令下出去。这个不难学,难的是下完之后你晚上还睡得着,第二天还敢下第二道。
……你睡得着吗?
睡得着。因为我知道我上头有个人替我兜着。虎丸说,奈奈,你要坐的那个位置,上头没人了。
第三殿她只待了一天。小乔什么都没教,带她在殿里走了一圈,最后指了指自己那把空椅子。
妈咪,你不教我?
我教你的你早就会了。小乔笑着捏她的脸,奈奈,你老爸让你去学怎么定调。可这张桌子上还有一样东西,不写在任何规矩里——我被判降职那天,有七个人来看我。你猜是哪一级的?
……副域?正枢?
两个正星,五个副星。小乔说,能给我上供的人一个都没来,最底下的人来了。奈奈,你以后要是坐上去,别只算票。票是六张,人是六百亿。
第三个月的一天晚上,第一殿推演厅亮到凌晨。四个人被叫来了:杰米诺、虎琳、妮可、星光。
杰米奈把邦尼往桌上一放,第一句话就是:
我要你们帮我推一件事。不是打仗。推我自己。
虎琳举手:奈奈姐姐,推你自己是啥意思呀?
推我要多久才能坐上那个位置。用真数据。杰米奈说,谁敢哄我,我把他名字写在邦尼耳朵上。
星光小声说了句我从来不敢哄你,被虎琳一巴掌拍在后背上。
他们推了半天。虎琳先算战力,把全息板拉开一列一列往下写:
奈奈姐姐一万二,诺诺哥哥一万一千五,妮可姐姐一万,我九千六,小光六千五。加起来四万九千六。她越写越高兴,哇,我们比娜娜姨的二万四还高一倍!
再往下写。杰米诺说。
虎琳笑不出来了。
臭老爸七万五,准神……她的笔停住了,舅舅那栏写不下。
所以战力这条线是这样的。杰米诺开口,声音一贯的平,姐姐一万二,二代第一,全盟能排进前十。这个数字在任何一个宇宙势力里都够当第一号人物。但在这里,它是虎丸叔叔的六分之一,是五位殿主里最低那位的二分之一。姐姐,你的战力很强。强到全宇宙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地方都归你管。可这张桌子在剩下那百分之零点一里。
杰米奈点了点头。这个数她自己早算过。继续。
妮可小心地开口:奈奈姐姐,那个位置不是打出来的。是不被否决出来的。六票否决权,只要一票,就没了。战力再高也拦不住那一票。
所以现在算这个。杰米奈说,假设明天再开一次会,六票,谁投什么。
四个人对着那六个名字看了很久。
星光第一个说话,说得很慢:虎丸叔叔……不会投否决。
为什么。
因为他疼你。
下一个。
小乔姨姨不会。虎琳说,那是你妈妈呀。
无双干妈也不会。杰米诺说,她是你干妈。
娜娜姨?
妮可想了想:雅典娜姐姐不会凭感情投任何一票。她要看你这三个月删掉了多少表格。她现在大概会说再看看
老高?
妮可低下了头:父亲大人会否决。
为什么?
因为资历。她声音更低了,他会说:副殿级三年,未独立主管过任何一个完整年度的殿务,未在无人兜底的情况下签发过任何一道致死命令。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不会看你的脸,也不会看盟主哥哥的脸。
最后一票是老爸的。杰米奈说,他已经投过一次了。
推演厅里没人再说话。然后杰米诺把那件最难听的事说了出来——他是这里唯一敢说的人,因为他是最想让她赢的人。
姐姐,你现在有三票不会否决你。虎丸叔叔、妈妈、干妈。他看着她,这三票,全部是亲情票。
换句话说,你现在的真票,是零。
杰米奈慢慢坐下去了。不是哭,她连眼睛都没红。她只是坐下去,把邦尼抱到膝上,然后开始笑,笑得有点难看。
零票。她说,我战力全盟前十,二代第一,我推演过五十万人的包围圈,我扮过神尊吓退过伊格尼斯的大军。我的真票是零。
杰米诺说。
那结论就出来了。杰米奈站起来,把全息板上那一列战力数字全部抹掉了。四万九千六,一笔都不剩。
这个位置跟战力没关系。她说,我战力很强,但强得远远不够——不是不够高,是不够用。它算错了赛道。
她拿起笔,在空白的板上写了三行:
一、独立主管第一殿一个完整年度,不让任何人替我兜。
二、签出第一道会死人的命令,自己写抚恤信。
三、把老高那三十七箱看完,然后去问他还要什么。
写完她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自己这四个人。
我们这个班底也有问题。小光进不了核心小会——他正域级。我以后要是坐在中间,我最信的人之一站在门外。
星光整个人僵住了,急着说:奈奈,我没关系的,我本来就——
你有关系。我原来想的是明天去找老爸,让他给你提一级。
那不是很快吗?虎琳小声说。
很快。杰米奈说,然后全盟都知道,长公主的男朋友一句话就提了级。然后老高就会有第二个理由否决我,而且这次他是对的。
她把笔放下。
小光,你自己考上来。我不给你走后门。但从明天起,第一殿所有战术推演的原始档你有权限调阅,你要什么资源报给我,我按流程批。三年五年我都等。你得自己站进那间屋子里来。
星光看着她很久,然后深深低下头:是。长公主。
凌晨四点,灯灭了。杰米奈最后一个走。她把邦尼翻过来,看见耳朵上那两个字——,掏出笔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
零票。从这儿开始数。
第三个月结束,她正式接手第一殿的日常事务。
第一件事是翻档案柜。翻了两个小时,她才确信自己没找错地方。
五年,纸质件十一份。
其余全是同一行字:盟主口头,无附件,执行完毕。
老高教我的第一件事是看被驳回的申请。她抱着邦尼站在空柜子前,可第一殿没有这一栏。
第一殿的收文栏只有一个字:呈。呈上来的东西不叫申请。申请是要被审的,呈是已经审完了、只等一句话的。
第一件真事来得很快。第七旋臂某个新晋文明在边境集结四十七万舰。她的天演转了六秒,推出一份漂亮到可以进教材的方案:三线合围,自身伤亡百分之一点二。
她拿去第二殿。虎丸看了两眼,把纸推回来。
打得很好。但这事不该打。他们加起来打不穿咱们一个正枢级的防线,他们知道,我们也知道。他们集结不是要打,是要个态度。虎丸说,这活儿不是征伐殿的,是你们家的。终极威慑。
她把方案改成威慑方案,做完发现一个问题:没人能签。雅典娜签不了,不在流光殿权限内;高尼茨不受理,不属于档案与审判。她拿着文件在四个殿之间跑了一圈,回到自己桌前才明白——这份文件从生下来那一刻起,就只有一个签名位。
而签完,没有人复核。
那我怎么知道我做对了?她跑回第二殿问虎丸。
对了的话,什么都不会发生。
……那我拿什么去开会说我做成了一件事?
虎丸看了她很久。没有。他说,这就是第一殿。你干得最好的那些活儿,全部长得像你什么都没干。
压垮她的是第三天那份呈文。
技术可行性论证四百页,资源核算齐全,流程一个字都没错——
申请建造归还装置:可无条件复活全盟历年A级以下所有阵亡者,预计五亿两千万人。
杰米奈把那四百页翻了三遍。
娜娜姨教她的:管理是让这件事以后不用办。可这件事没有重复环节,删不掉任何一环。
老高教她的:驳回的每一份后面都有一个人。这一份后面有五亿两千万个人。
虎丸叔叔教她的:下命令前先想好给谁写抚恤信。这份呈文的效果是——以后不用写抚恤信了。
妈咪教她的:底下的人来了。这五亿两千万,全是底下的人。
按她学的四门课,这份呈文该批。四门课,四个。
可她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夜,胃里一直有个东西在往上顶。她说不出为什么,但她知道不能批。
凌晨,第一殿的地板上摊着三样东西:威慑方案、被驳回的作战计划、归还装置呈文。杰米奈坐在正中间,抱着膝盖。
我白学了。她对邦尼说,三个月,四个殿。一件都用不上。
门口传来啃苹果的声音。
谁说的。
克里斯靠在门框上,一身蓝短袖白长裤,跟三个月前跷腿啃苹果的样子一模一样。
臭老爸。杰米奈没抬头,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吧。你就是等着看我摔。
我是等着你摔完了自己爬起来问。克里斯走进来,也在地上坐下,你现在问的这个问题,比你三个月前问的好一万倍。
我问什么了?
你刚才那句我白学了克里斯说,你三个月前会说凭什么不给我
杰米奈没吭声。
克里斯捡起地上那份威慑方案看了两眼。奈奈,你知道为什么第一殿的柜子是空的吗?
因为你懒得写。
因为没得写。克里斯说,我建这个盟的时候,没有第五殿,没有表格,没有流程,没有档案室,也没有沙盘。这些东西全部是后来才长出来的。我那时候手里只有一件事——每天有一堆没有前例、没有数据、没有正确答案的东西送到我面前,我得说一个字,然后所有人照着走。
那你请示谁?
没有人。我是第一个。克里斯说,奈奈,我连一个可以问的人都没有。
杰米奈慢慢转头看他。
你现在有一个。
所以你没白学。克里斯把那份归还装置的呈文抽出来,你学的那四门课,不是给你自己动手用的。
那是干什么用的?
是让你听得懂那五个人在跟你讲什么,并且知道他们有没有在骗你。
杰米奈一下坐直了。
你以后坐中间,娜娜姨会跟你说这个流程删不掉,老高会跟你说资历不够,笨猫会跟你说这仗打得起克里斯说,这五个人不会骗你,但他们都有自己的角度、自己的殿、自己的死人。奈奈,你要是没在第五殿核过那四十份调拨单,娜娜姨说流程删不掉的时候,你只能点头。
……我现在能说第七区那笔医疗调拨有一环是重复的
克里斯说,那三个月你不是在学干活。你是在学一件事——别人跟你说办不到的时候,你有没有资格问一句为什么。
杰米奈把脸埋进邦尼的耳朵里,闷闷地说:……那第一殿的活儿到底怎么干。
三个问题。克里斯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这件事会不会改变规则本身。第二,如果我不说话,谁会替我说。第三,十年后有人把这句话翻出来,它还站得住吗。
就这样?
就这样。第一殿没有第四个问题。克里斯说,因为其他所有能用规矩解决的东西,都会在你之前被那四个殿解决掉。到你手上的,永远只剩下这三个。
杰米奈把三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伸手把那份呈文拉过来。
第一问:会不会改变规则本身。她说得很慢,……会。它改的是死亡。
继续。
如果我不说话——她抬头,资源够,流程齐,没人有理由否决它。它会自己通过。所有殿都会说这是好事。
最后一问。
杰米奈沉默了很久。
我批了它,十年后有人会翻出这句话问我:那我哥哥为什么没被复活?他是S级。为什么A级以下的都回来了,我哥哥没有?她声音低下去,再过十年,会有人问:既然能救五亿两千万,为什么去年那批不救?再过一百年,会有人在开战前算——反正救得回来。
站不住。杰米奈说,我不批。
理由呢?克里斯说,奈奈,第一殿的字不是签个。你得给一句话,因为这句话以后就是规矩。
杰米奈盯着那四百页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拿起笔,在第一页写了一行:
死亡不接受批量处理。个案可议,规则不动。
写完她顿了一下,把笔转过来敲了敲桌子。
老爸,我还要加一件事。这份要留档。纸质件,正本,进第四殿的柜子。理由、驳回人、时间,全写上。
我口头就能办掉。克里斯说。
你能,我不能。杰米奈把那份呈文抱起来,你说这句话以后就是规矩。那规矩就得有人能查得到、能骂得到。我不要五年后那个柜子里还是十一份纸。
克里斯看着她,笑了。那不是他平常那种赖皮的笑。
奈奈。
干嘛。
我第一次坐这张桌子的时候,克里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没想到这一层。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谁不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呢。你比我快。
门关上了。
杰米奈抱着那四百页站在空档案柜前,把它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