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放下杯子，目光从杯沿抬起来，落在观测者那张空白的脸上。
“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要什么？”
观测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得很稳，那道苍白的身影在晨光中几乎透明，像是一层薄薄的水汽凝结成的轮廓。
过了片刻，他说：“有一个小忙需要你帮。”
苏夜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银灰色的眼眸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木地板上带着轻微的吱呀声。
苏夜侧头看去，一道身影正站在门口。
晨光从她身后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周婉。
苏夜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比两年前变了很多，眉眼的轮廓舒展了，下颌的线条也比记忆中更清晰了一些。
应该是变强的缘故，使得她的整个气质都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她穿着一件简洁的浅灰色外套，头发比从前长了一些，松散地披在肩后。
她的五官本就精致，如今更是完全长开了，彻底褪去了过去那层青涩的底色。
整个人立在那里，如同被时间重新打磨过一遍。
苏夜看着她，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片段。
那些在废墟中并肩赶路的夜晚，那些沉默的注视和欲言又止的目光。
周婉也看到了她。
她站在门口，手指微微攥了一下袖口。
她很快调整好了表情，但那一瞬间的停顿，已经足够让苏夜注意到。
“好久不见。”苏夜说。
周婉走进来，步伐从容。
但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有些久，那道目光里面有复杂的东西。
她最终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嗯，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挺好的。”
苏夜注意到观测者在她们之间的沉默中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她对周婉说：“我记着你，勿忘你，我不会忘记你的。”
周婉的目光微微一颤，她仰起头，泪光翻涌，看着天花板的方向。
停顿了片刻才重新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似乎不愿意让苏夜看到自己脆弱的时候。
她只是站在那里，轻轻说：“我还有事。”
苏夜看着她转身离去，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的光线里。
她收回目光，落在观测者身上。
她注意到了一些细节，观测者对周婉的态度，比之前她对其他任何人所表现出来的都更友善。
那种友善不是表面的客套，更像是某种深入骨髓的、已经持续了很久的照顾。
苏夜没有追问，而是把话题拉回了正事：“你说的小忙是什么？”
观测者开口：“智慧女神留下了后手。”
苏夜眉头微挑：“远不远？”
她已经做好了远行的准备，如今她的速度足以在短时间内跨越山河。
观测者摇了摇头：“不远。就在你非常熟悉的地方。”
苏夜看着他。“哪？”
观测者的面部微微亮了一些：“就在你的学校到你家之间。中间那一段路。”
苏夜怔住了。
那里她太熟悉了。
无论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无论是匆忙逃命还是赶路。
那段路她走过无数遍，路边有什么店铺，转角有什么树坑，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她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感知过异常，哪怕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
“那里有一个地方，你每次路过都会经过，却从未注意过。”
观测者说，“叫福安超市。你知道那个地方。”
苏夜当然知道。
福安超市，就在学校和家之间的那条街上，离学校大门大约三百米，她是常客，以前还进去买过水。
在末世刚发生的时候，自己在福安超市和怪物、其他异能者周旋了半天。
不过到了后面就没有管它了，成群结队的怪物潮。
苏夜的注意没有放在末世初期，这个她自以为不起眼的一个小物资点。
但是经过了无数次，自己没有发现一点痕迹。
她坐在那里，很长时间没有开口，脑海中像有一幅地图正在被重新标注。
智慧女神怎么猜到多年之后她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是在什么时候布的局，难道末世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
她完全不知情，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那么多年，却从来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
那智慧女神早就会算定了，她三年之后会重新来到这里，来到江城，然后再次去福安超市？
苏夜头皮发麻。
这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她为什么选在这里？”她问。
“因为这里是你未来必经的路径，也是末世后你唯一不会彻底远离的地方。”
苏夜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至高殿，想起那些浮雕，想起那些以星河为棋的传说。
她曾经站在棋盘边缘看那些模糊的轮廓，如今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早就在棋盘上了。
而且已经落下了许多她从未察觉的棋子。
她苦笑道：“看来这场棋，我早就被算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