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又来了。
这一次她的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鼓足了某种劲，才终于又转身走回来。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那条编得很紧的深蓝色手链，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下，像是怕自己会反悔，开口说了一句：“你好，我来送送你。”
苏夜看着她。
周婉走过来，把手链放进她掌心，指尖在交错的瞬间轻轻顿了一下。
她垂下目光，低声说：“这条手链是我做的。线是护甲绳，中间那颗石子是我在江边捡的，磨了很久才磨圆。”
她停了一下，“不算什么好东西，就是……给你留个念想。”
苏夜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手链编得很密实，走线整齐，能看出花了心思。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它系在手腕上，蓝色的线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微微泛光。
周婉看着她系好，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嘴角终于松动了一点。
“那我走了。”
她转身，步子比之前稳了一些，没有再回头。
苏夜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收回目光。
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那块从招牌里取出的石板上。
石板还在她掌心里，温凉如初，那些纹路依旧清晰，像是某种古老的地图。
她手指轻轻摩挲过那些纹路，忽然感觉到一股细微的吸力。
不是从外部传来的，是从石板内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朝她这边靠过来。
指尖触到的纹路在那一瞬间微微发烫。
下一瞬，天旋地转。
眼前的场景骤然翻转，像是一层幕布被人从中间撕开，露出另一层世界。
苏夜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平台上，脚下是漆黑的石面，头顶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空。
繁星密布，像是有人把整片宇宙裁下一角铺在了头顶上。
那些星光的排列方式并不自然，像是被刻意摆放过的。
每一颗都落在某个精确的位置上，形成一道巨大的星辰棋盘。
苏夜的目光扫过整片棋盘，清道夫和域灵各站一边，像是正在下一盘已经持续了很久的棋。
域灵方只剩寥寥几枚棋子，位置分散。
气息暗淡，边缘已经开始碎裂，像是正在被逐步蚕食的残兵。
而清道夫方则严整得多，棋子排列整齐，间距均匀，每一枚都散发着一股沉默的、稳定的压力。
清道夫方的最深处，端坐着一道虚影。
那身影模糊而沉重，杀意凝聚得极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墨池。
枭。
苏夜认出了那道轮廓，即使只是一个投影，那股压迫感依旧让她背后微微收紧。
域灵方也有一道身影，坐在棋局另一端，身形清瘦，面容模糊，姿态沉静。
苏夜不认识她，但她身上有一种古老的、与战场和庇护者都不太一样的底蕴。
那道身影没有看苏夜，只是安静地坐在棋盘边缘。
与此同时，清道夫方那几枚剩下的棋子动了，像是感知到了苏夜的存在。
从棋子状态化实，化作几道灰白色的身影朝她扑来，速度极快，带起尖锐的破风声。
苏夜抬手，银白色的时间光芒在她指尖凝聚。
她准备出手了。
然而她手腕上的那条手链在那一刻忽然亮了起来。
蓝色的线在暗色中泛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颗灰色的小石子表面，浮现出几道细密的纹路，像是被激活的符文。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手链上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像一圈极轻的水波扫过面前的虚空。
那几道灰白色的清道夫虚影，接触到光芒的瞬间微微一顿。
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擦过，然后一点点淡去，如同墨迹被水洗去一般消散。
灰白色的碎片在空中飘散了几下，就彻底消失了。
苏夜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链。
蓝色的线已经恢复了平静，那颗灰色的小石子依旧圆润光滑，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夜重新抬起头，看向棋盘深处。
枭的那道虚影依旧端坐着，面朝着棋盘，没有看向苏夜这边。
域灵方的那道身影也没有动。
整片星辰棋盘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像是刚才那一瞬的交锋从未发生过。